到中国去！在水土不服中体验真实东方大国（上）

本文为南京大学2023级专硕研究生刘妍的毕业设计选编，分上下两篇发出，此为上篇。

图文｜刘妍

指导老师｜白净

编辑｜吴依纯

责编 | 黄玺澄

传播策划 | 刘力勤

本文首发于微信公众号“新潮”。

早高峰的北京地铁闸机口像一台精密咬合、高速运转的机器不断吞吐着人群。逐渐开始出门上班的人们来到这里，几乎不需要停下脚步，他们只需将亮着屏幕的手机或者手表贴近闸机，伴随着短促的“滴”声，通行门瞬间打开，全程不到一秒。

来自巴西的佩德罗举着屏幕亮度调到最高的手机，第四次将支付宝二维码对准扫码口，然而屏幕上再次弹出二维码无效的提示。早高峰的人流量很大，面对身后迅速积压成人群的队伍，佩德罗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把出口让了出来。

就在前一天，得益于最新的240小时过境免签政策，他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顺畅入境。谁能想到，次日，他和妻子就被困在了北京的地下，困在一个小小的二维码面前。

奔赴：免签？去！

2025年12月30日，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奥克兰。兼职DJ麦克窝在家里，并没有出门的打算。他刚从中国回来，仍沉浸在这段旅行的回味中。麦克熟练地打开Instagram和TikTok，把自己社交平台的头像全部换成了在重庆拍的游客照。

麦克在重庆留念

麦克来中国，是一个偶然的决定。中国原本并不在他的旅行清单上，他的“临时起意”，源于海外社交媒体上关于“China Travel”的流量热潮。在海外社交平台，“China Travel”早已不是小众话题，TikTok上，这一话题的播放量突破800亿次。其中，“重庆李子坝轻轨穿楼”的相关视频播放量超过50亿次，“中国高铁体验”视频播放量超40亿次，洪崖洞、张家界、成都熊猫基地等景点的短视频，成为海外博主的创作爆款。

最先通过免签政策来到中国的外国游客回国之后，在YouTube、TikTok、Instagram等社交平台上发布他们在重庆的碎片。这些带有强烈视觉冲击力的画面，被海外社交平台的算法精准捕捉，源源不断地投射到了麦克等潜在游客的手机屏幕上。重庆赛博朋克的异国奇观让他心动。但签证申请的高成本，让他一度放弃。如果要申请传统签证，意味着准备繁复的材料、预约领事馆，以及付出不知道多久的时间。对许多只打算短途旅行的欧美游客来说，这足以让他们望而却步。就在麦克准备放弃时，一次偶然的“口口相传”，成了他去中国的契机。

其实，中国官方的过境免签政策条文写得非常清晰，但现实是，像麦克这样随性的普通游客，根本不会主动去查阅生硬的使领馆文件。他知道这项政策，完全出于一次纯粹的偶然。

2025年11月，麦克在菲律宾乘渡轮前往一座海岛。海风中，他和几位素不相识的外国背包客坐在同一条长椅上闲聊。有人无意间提到“现在去中国可以过境免签，特别方便”。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当晚抵达泰国后，麦克立刻在社交媒体上搜索“China visa free policy”。在通过各种旅行博主的教程确认了渡轮上那番话的真实性后，他当机立断，订下了一张从曼谷起飞、在中国过境、最终飞回美国的机票。

2025年12月3日，麦克顺利到达中国。

求助：评论区的野生向导

朴俊书是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晚上，决定把求助发到小红书上。

他是韩国人，27岁，在意大利的一所医学院读书。2025年年底，期末考结束后，他终于能空出一段完整的假期。去哪里？他在地图上划了几圈，把目的地停在了中国。他其实想去中国很久了。不过，在这个时间点做出决定，并非偶然。2025年11月，中国官方发布通知，将对包括韩国在内的部分国家单方面免签政策延长。朴俊书是从新闻里捕捉到这个变化的。

然而，当签证的问题解决后，未知的焦虑开始放大。语言对朴俊书来说是一个大问题。在制定具体行程之前，他打算先确认一些最基础的事情：要不要提前下载某个手机应用软件？在中国要怎么付钱？还想了解真正的中国，从而提前制定行程计划。

遇到问题上网寻找答案是Z世代的本能。朴俊书的第一反应，也是去欧美主流的Reddit论坛求助。他把自己的路线和疑问写得很清楚，希望能得到一些详尽的解答。然而，帖子发出去后鲜有回音。零星的十几条回复里，有不少是“Have fun”“China is safe”这类鼓励。友好是友好，但对他要解决的问题帮助不大。

就在朴俊书一筹莫展、不知该从何处查起时，还是一个中意混血的朋友给了他一个关键的建议：“你要去中国的话，下载一个小红书吧，那里有很多实用的旅行建议。”朴俊书决定绕开西方的滤镜，直接进入中国本土的数字生态里看一看。

2025年12月13日傍晚，朴俊书摸索着在小红书上发出了第一条求助帖。没有标题，配图是一张白底的大字报，上面用英文写着“第一次去中国：请告诉我你们城市必去的地方、必吃的美食”。正文里，他详细说明了自己的行程，还表示“愿意认识新朋友、同行的游客”。

发完帖子之后，朴俊书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做自己的事。没过多久，提示音响了。他看到的第一条回复只是一句简单的欢迎语“welcome”。但是很快，有人开始给他提供详细的建议。有人发送了深圳的详细攻略，比如一些好吃的店和游客必去的“华强北”，有人给他提供了一些旅行中需要避雷的地方，比如成都的宽窄巷子没必要去，但是一定要去熊猫基地和文殊巷转转。还有人提醒他提前把支付宝、微信这些常用App下好，否则到了再弄会很麻烦。

朴俊书当时有点意外：“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回复我，而且大家都很友好。”最让他感到惊喜的是，语言并没有成为障碍。评论区里有大量中国网友使用流利的英文进行回复，即使遇到纯中文的长篇攻略，小红书的一键翻译功能，也能让他看懂八九不离十。这得益于平台为应对近期激增的外文交流需求，在2025年1月刚刚上线的辅助功能。

然而，网友的热情并不是赛博世界的全部，严格的实名认证规则很快就让朴俊书碰了壁。才发帖没几天，朴俊书就突然发现自己的小红书账号被锁定了。系统弹出了一个无法跳过的外籍身份验证提示，需要他上传中国的居住证明才能解锁。朴俊书对此毫无头绪。“我觉得很困惑，我还没去过中国呢，去哪里弄中国居住证明？”的确，这个原本专门针对中国本土用户设计的合规系统，面对那些尚未入境的外国游客，显露出了水土不服的僵硬。

幸运的是，他在小红书认识的中国朋友通过微信告诉他：先申诉，上传护照说不定就可以了。朴俊书照做后，等了几天，账号果然解锁。但没过多久，系统又发来新的提示：身份仍然无法验证，需要等待后续处理结果。虽然被系统折腾得够呛，朴俊书还是没删软件。趁着账号还能使用，他赶紧和几位热心的网友加了微信，对他来说，和这些“野生向导”多留下几种联系方式，总归要稳妥得多。

同样想到来小红书求助的20岁挪威女孩玛雅，她今年本应该读大四，却选择先gap year一年时间，想想自己未来的路该怎么走。其实一开始，她本来没打算来中国。对她来说，中国太远，语言又完全不通，怕自己应付不来。直到朋友告诉她现在赶上了免签政策，还主动承担了所有行前手续，她才勉强点头。用她自己的话说，不用办签证“至少省掉了一大堆麻烦事”。

机票定下来后，她们开始列必备清单：电话卡、离线地图、怎么付钱。接着，小红书也成了其中的一环。玛雅在TikTok上刷到，去中国之前最好在小红书上面查查攻略。不过玛雅很谨慎，下好软件后她没急着提问，而是先在平台里“潜水”，观察其他老外都在问什么。直到掌握了基本情况，她才留言询问最容易出错的环节。评论区里，热心的网友详细地提醒她提前搞定网络和支付问题、用什么方式可以提前预约景区门票。

在这个过程中，玛雅最大的收获反而不是具体的攻略，而是之前那些担心忽然变得如释重负。“当你发现大家都在同样的地方出现了问题，你就不会觉得在异国他乡遇到麻烦是什么大事了。”

朴俊书和玛雅的旅行还未真正开始，但隔着手机屏幕，他们已经在评论区里提前预演了中国之行可能遇到的麻烦，并收获了一批素未谋面的“向导”。正是在这些零零碎碎的提问与解答间，一种新的中国形象建构逻辑不知不觉拼凑成型。它不再依赖官方宏大视角的单向输出，而是下沉到了每一个外国游客与中国热心网友的互动中。

在这里，“中国”不再是西方主流媒体报道里那个刻板、模糊的政治符号，而是一套发达、复杂又规则繁多的系统，和带入他们进入这个系统的热心的、鲜活的人。它开始慢慢拥有了极其具体的、充满人情味与生活气息的现实轮廓。

尽管赛博求助为外籍游客提供了基础指引，但这种线上帮助仍存在局限性。网友的建议多为个人经验，无法覆盖所有场景，也无法解决线下实操中的突发问题，这也让许多游客在真正闯入中国的数字与现实系统时，依然难逃水土不服的困境。

摩擦：老外的水土不服

在正式闯入这套庞大而严密的数字系统之前，外籍游客们往往会先经历一段短暂的“蜜月期”。

麦克对中国海关的印象很深刻。“very smooth（极其丝滑）”，他评价道，过海关时没有冗长的盘问，也不像他去过的一些其他国家那么慢，流程顺畅得超乎想象。唯一的小插曲是：他的航班信息里写着“深圳”，工作人员误以为他要去深圳，仔细核对后才发现那只是航空公司地址。误会解开，窗口另一侧的工作人员抬起头冲他点了一下，像是在说：没事，走吧。这一瞬间让他松了一口气。出了海关，随后的旅程同样令他激动。麦克第一次坐高铁时的兴奋几乎是本能的。列车启动时几乎没有震动，窗外的景色快速向后退去，站台一闪而过，一切都让麦克觉得新鲜。“美国没有这个。”麦克说。车厢有些嘈杂，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按下录制键。

除了基建的震撼，另一种更为隐秘却深刻的体验是安全感。出发前，玛雅在小红书上翻看了大量外国游客的游后分享，并得出了一个自己的结论：她即将前往的，似乎是一个“高信任社会（High-trust society）”。

麦克也有着同样的感受。在重庆时，一个深夜，他独自从江边走回酒店。街上人头攒动，夜市摊贩的烟火气还未散去。当麦克背着包、手里拿着手机穿过十字路口时，他发现自己并不需要像在加州奥克兰街头那样，下意识地回头观察路口，钥匙和手机必须紧紧攥在手里。“中国真的很安全，这点和我生活的地方差别很大。”这种真切的安全感，最朴素的人群、广场、夜市，连同洪崖洞赛博朋克般的夜景、成都慵懒的大熊猫，一起变成了麦克手机里准备向世界展示的中国切片。

出发前，麦克在YouTube上面搜索“China travel”教程，从上面学到了怎么下载和注册支付宝、怎么绑定银行卡、怎么在手机里准备翻译软件和离线地图。把这些都预演了一遍之后，麦克的川渝之旅总体算得上顺利。但在现实场景中，准备得再充分，真实生活中的摩擦也无法避免。一次换乘时，高铁站台提示几乎都是中文，闸机口的人流像潮水一样快速向前涌动，麦克来不及逐字辨认，只能一边跟着人群移动，一边急急忙忙掏出手机核对车次与站台信息。“那一刻你会觉得，出发前做再多准备也会出岔子。”麦克苦笑。

然而，对于只有240小时停留期的游客来说，任何一个环节的滞后，都可能直接演变成对后续行程的挤压。当异国奇观的滤镜逐渐褪去，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如果说麦克的旅程算是一种“准备充分的顺利样本”，那么在北京，季丹见到的往往是另一种更接近常态的场景：很多外国游客落地之后才发现，顺利入境只是这场跨国旅行的第一步，真正的考验，从他们试图打开第一个手机App、扫描第一个二维码开始。

在中国，数字基础设施早已深度融入日常生活，支付宝、微信支付成为主流支付方式，微信小程序、官方App是景区门票预约、交通出行的主要渠道，本地手机号是注册、验证的必备条件。这一切对中国人而言，如同呼吸一样自然，却成为了外国游客难以跨越的数字鸿沟，一座由二维码构筑的“赛博围城”，将他们挡在了中国的日常之外。

22岁的季丹是一名大四学生。从去年暑假开始，她兼职做起了入境游地陪。随着“China Travel”在海外社交平台的持续火热，像季丹这样借助融媒体平台为远道而来的老外做个性化向导的年轻人，正悄然成为一种蓬勃兴起的新职业。前不久，《人民日报海外版》在一篇报道中，给这个群体赋予了一个极具宏观色彩的称呼——“民间外交官”，认为他们“不仅帮助外国游客深度体验一个真实、立体的现代中国，更成为世界观察中国年轻一代的窗口。”

季丹并不否认这种宏大叙事赋予这门职业的意义，但在她看来，对于刚落地的外国游客来说，“真实、立体、现代的中国”这种词太庞大了，当外国游客真正拎着行李箱站在这片土地上时，中国会变成一个又一个具体的细节和麻烦。

支付，是外国游客遇到的第一道数字关卡，也是最普遍、最棘手的问题。出了海关，无论是买地铁票、打车，还是买一瓶水、吃一顿饭，都需要扫码支付，而外籍游客想要使用支付宝、微信支付，却面临着重重阻碍：外籍信用卡难以绑定，部分银行的风控系统会直接拒绝境外银行卡的绑定申请；没有本地手机号，无法完成短信验证，即便绑定了银行卡，也无法正常使用支付功能；部分支付功能仅对中国大陆用户开放，外籍游客即便注册成功，也无法享受完整的服务。

这种支付困境，正是外籍游客在小红书、TikTok上求助的核心痛点——无数像朴俊书一样的游客，通过中国网友的指导，提前学习绑定银行卡、备用现金的技巧；而季丹等兼职地陪，也正是在这种需求下应运而生，成为赛博互助的“线下延伸”，帮助游客化解行中的难题。

去年暑假，季丹接待了一对南美来的夫妇。出发前，她反复提醒对方提前下载支付宝和微信并绑定信用卡，他们也按照季丹的提示做好了准备。没想到的是，落地之后，妻子的支付宝就是用不了。季丹在地铁站口陪着他们反复尝试，换网络、重新验证、重新绑卡。屏幕上的失败提示一次次跳出来，两位游客不再说话，妻子叹了口气，丈夫的手指在屏幕上烦躁地划动着。当机立断，季丹先用自己的支付宝帮他们购买了地铁票，打算吃饭或者休息时再尝试。

“他们会问我为什么，”季丹感到很无奈，“但我也说不清楚。”还有一些游客，在机场里还能顺利付款，出了机场之后支付宝就突然失灵了。后来，季丹习惯性地建议她的客户提前换一些现金备用，这样能保险一点。

支付困难的场景，每天都在中国的各大机场、高铁站、景区门口上演。门票预约的数字化，则是外国游客遇到的又一道数字关卡。目前，中国大部分热门景区的门票都实现了线上预约制，需要在微信小程序或官方App上操作，而这些平台几乎都要求绑定本地手机号，进行短信验证。没有本地手机号的外国游客，甚至连进入预约页面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对着手机屏幕干着急。

来自俄罗斯的娜塔莉，落地后支付宝侥幸绑定成功，可微信却始终无法注册。“微信要求有一个中国用户帮我扫码才能解除风险，而且还得是注册六个月以上的人。”娜塔莉语气夸张，对这种要求感到十分不解。“Seriously？我刚到中国，去哪找一个用了微信半年的本地朋友？”

在社交平台上，很多游客碰到类似的问题，配上网页截图发帖求助。引来无数有过相同经历的评论，有人表示“我也卡在了这一步”，有人询问“有没有人能帮忙扫码”，还有人吐槽“中国的数字系统对外国人太不友好了”。

网络问题，让外国游客的数字困境雪上加霜。如果没有提前开通高昂的国际漫游，又不懂得如何购买并激活本地的流量卡，出了海关后，他们的手机就会失去基础的网络和通讯功能。海外常用的通讯软件无法使用，与家人朋友失联；离线地图加载不出来，连扫码支付、预约门票这些基础操作都无法完成。季丹见过很多外国游客，落地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奔赴景点，而是拖着行李在机场、高铁站到处寻找WiFi，“他们常常会拉住我说，想先和家里人报个平安。”

更大的麻烦在于，在这个高度数字化的国度，麻烦从来都不是孤立的。“网络和身份验证不能用会导致后续一系列问题。”的确如此，网络问题与支付问题、身份验证问题形成了恶性循环：没有网络，无法完成支付软件的验证；没有本地手机号，无法购买本地流量卡；没有支付功能，又无法在线上购买流量卡，外国游客被困在这个数字闭环里，寸步难行。

国家层面并非没有意识到外籍游客面临的数字困境。早在2024年初，中国人民银行就发布了详尽的《外籍游客支付指南》，对各种支付方式的操作流程进行了图文说明。然而，人民银行这份严谨的指南安静地躺在央行的官网上，一个站在北京地铁闸机口打不开付款码的普通游客，根本无从知晓它的存在。

中国的数字基础设施，是为本土用户的使用习惯构建的，对本地人来说，是像呼吸一样自然的日常生活；对初来乍到的外国游客，却是融入中国的第一道门槛。比如外籍游客习惯使用现金、国际支付软件，而中国的数字支付系统要求绑定本地手机号、银行卡，在跨文化场景下，原本服务于效率的技术反而变成了物理上的摩擦。值得关注的是，这些摩擦往往会被外国游客记录下来，通过小红书、YouTube、Instagram等社交媒体分享出去，成为海外受众认知中国数字生态的重要窗口，间接影响着中国现代化形象的传播与构建。

顺利化解摩擦的游客，会通过社交平台传递中国数字系统的便捷与人文善意；而被摩擦困住的游客，其分享的困境则可能成为海外受众对中国的片面认知，进而影响中国形象的正向传播。

如果说数字鸿沟是外国游客遇到的第一道隐形墙，那么现实中的规则差异、物理基建的适配不足、生活习惯的冲突，则构成了另一重更为隐蔽的现实壁垒。

2025年的夏天，来自西班牙的丽莎一家前往天安门广场参观，天安门广场的安检严格，需要经历三次检查。但没关系，来中国几天，他们在不同场所反复经历过安检、检查证件的步骤，早已熟悉了中国的这套安检流程，无非就是把包放在传送带或者托盘上，人从一旁的安检门走过来。

所以他们最初并没有紧张。没想到，今天他们遇到了麻烦。轮到他们过安检时，工作人员示意他们打开包，随后把里面的一盒彩笔拿出来，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朝他们摆了摆手。丽莎一家在那一刻明显愣住了，他们无法理解一盒普通的儿童蜡笔究竟触犯了哪条禁忌。

幸好安检人员会说一些简单的英文，他简单解释道：这是安全规定，蜡笔不能带进去，可以游览出来再到入口这边拿。误会解开后，他们长舒了一口气。可那份因规则差异产生的紧张与尴尬，却久久未能消散。

这样的规则差异，遍布在外国游客中国之旅的各个角落：在景区，不能随意在禁止拍照的区域拍摄；在地铁上，不能大声喧哗、不能吃东西；在许多景点和公共场所，需要排队安检。由于文化背景、生活习惯的不同，部分外国游客难以理解，甚至会因无意违反规则而与工作人员产生争执。

物理基建的“软配套”不足，让外国游客的现实困境更加突出。除了英文指示牌、语言不通的问题，中国很多公共设施的设计，和外籍游客的使用习惯并不相符。

除了与冰冷的数字系统、硬性的物理设施进行磨合，闯入系统的外国游客还要面对中国公共空间里无处不在的人际审视。

本文为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WeChina微观中国”项目、未来编辑部一流课程的学生实践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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