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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见说苏超⑮】拦马河拦不住史阁部

【编者按】8月29日,“苏超”联赛扬州队将在主场迎战宿迁队。历史上,扬州与宿迁这两座城市有许多故事,我们邀请资深文化记者王小见开设专栏,深挖那些值得回味的故事。
■王小见
宿迁城西五花桥外,马陵山支麓有道被凿断的缺口,方志里原来写得含糊。《同治宿迁县志》卷十《河防志》只落一笔:“崇祯末,宿迁为江南重镇,当事者凿断马陵山脊,引水东注,达于侍丘湖,命曰拦马河,伐木树栅,为固圉计。”语焉不详的“当事者”三字,在康熙朝以后的志书里都不敢点名。直到《宿迁水韵》才把这件工程明确归到史可法头上:崇祯十四年他升漕运总督,驻淮安,巡视宿迁,骆马湖承接沂蒙诸水,旱则运河浅阻、涝则漫灌城野,前任朱光祚、刘荣嗣皆获罪去职。史可法择马陵山脊开二十余里河道,引骆马湖涨水东入侍丘湖,以保漕舟、减湖患。河名“拦马”,本是“拦腰断山”的俗解;入清后民间嫌“拦腰”不威,又叠出“拦满河”谐音,说史可法开河是为挡满洲骑兵,再往后连“美酒诱敌、决坝水淹清兵”的评话都长出来了。
可《宿迁县志》下文明白道出,顺治二年宿迁全境入清,木栅在铁骑前“不堪一击”。史可法在宿迁的真实身份,是握河工银两的漕运总督,不是披甲仗剑的元帅;他手里是治水详文,不是调兵符节。河是崇祯十四年到十六年之间开的,彼时李自成还在西安称王,清兵未入关,所谓“抗清开河”是后来酒肆茶馆给忠臣加的戏袍。
到了扬州,戏文落幕,史实出场。
《明史》卷二百七十四《史可法传》载:顺治二年四月朔,史可法移军泗州护祖陵,闻左良玉兵东下,渡江趋燕子矶,旋闻盱眙已降,一日夜奔还扬州。二十日清兵大至,屯班竹园;明日李栖凤、高岐凤拔营出降,城中势单。可法自守旧城西门险要,作书寄母妻:“死,葬我高皇帝陵侧。”越二日,清兵炮击西北隅,城破,可法自刎不殊,为参将拥出小东门,大呼“我史督师也”,遂被执。至南门,多铎以先生呼之,劝降不从,被杀。天暑尸蒸,不可辨,逾年嗣子史德威举袍笏招魂,葬于扬州郭外梅花岭。乾隆四十年追谥“忠正”,那是另一笔朝廷账,但城破、殉节、衣冠藏岭三件事,明季南略、乙酉扬州城守纪略、南疆逸史互证无误。
一河之隔,两副笔墨。宿迁的拦马河,“拦腰断山”是地理,“拦满河”是避讳时代的民间机智,“美酒破骑”是评话;扬州的梅花岭,土是万历中知府吴秀浚河积土堆的,梅是后来人栽的,坟里没有骨、只有袍笏,但城是那一天真的破了。
今年“苏超”第十轮,扬州队主场迎战宿迁队。扬州体育公园内,宿迁队在积分榜上处于中游,扬州队正在为八强的席位努力。终场哨响,不论几比几,想必拦马河拦不住史阁部。
史可法在宿迁,是《河防志》“当事者”三字里躲着的影子;史可法在扬州,是《明史》“我史督师也”一声里的血温。扬州主场对宿迁,踢的是“苏超”的球,碰的是过去的碑,白浪绿苔搅在一处,终归都是大运河的水系,终归都流向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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