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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展人语 | 日常·非常——王川摄影中的语言编码与观念表达

2026-09-01 13:52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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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已至，天朗气清。2026年8月18日，“非常之常——王川作品展”正式开展，开幕式将于8月30日15:30举办，展期至2026年10月11日。本次展览由北京实创科技园开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主办，壹美美术馆承办，特邀北京大学博雅特聘教授渠敬东担纲学术主持，四川美术学院教授何桂彦担任策展人，程辰担任艺术总监。

艺术家王川的摄影作品有一种笃定的温情。他穿行街市，驻足荒野，目光总是落在那些有人烟的角落。风景里的水管、石龛上的硬币、餐厅的中式建筑......这些看似平常的场景被他看作生活最真实的痕迹。这份对日常的细致体察，让现代人看见了中国文脉在当下的千百种面貌。有的陈列于博物馆的展厅，延续着庄严的姿态；有的描绘在斑驳的墙壁，成为生活里最习以为常的背景；也有些形象在时间的流逝中略显落寞，它们静立于隐秘的角落，甚至可能不再被人记起。

正是透过艺术家的镜头，一扇有关历史与现实的窗口悄然推开。在这个飞速更迭的数字时代，他构建起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对话：古老的文脉并非只封存于典籍之中，而是沉淀在我们深层的记忆里，在新旧交替之间，绵延着温热而鲜活的生机。

展览期间，美术馆将推出学术研讨会、艺术导览及系列公教活动，展开多维度的交流与分享。从科技园区的工作者、热爱文化生活的周边居民以及对未知充满好奇的青少年观众，都能在王川的影像中发现艺术与日常经验之间的联系。欢迎大家关注壹美美术馆官方平台，活动信息即将公布。

“非常之常——王川作品展” 展览预告片

策展人语

日常·非常——王川摄影中的语言编码与观念表达

何桂彦

在中国当代艺术的语境中，摄影的当代性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作品涉及的题材与内容，另一个是语言与审美的当代表达。前者侧重于社会学前卫，后者体现为美学前卫。但是，它们演进的轨迹与发展逻辑有较大差异，社会学前卫重视新题材、新内容、新叙事，而美学前卫更强调艺术本体内部的语言编码与观念表达。这两种方式是中国摄影当代表述最为重要的组成部分。

王川，《八景-西山晴雪》，120×300cm，2009

王川摄影的当代之路是从语言实验开启的。从早期的《像素北京》（2008）、《燕京八景》（2008），到近期的《山海经》（2020-2026）、《文化层》（2020-2026）系列，王川坚持从摄影本体出发，重视语言探索，致力于视觉编码与图像叙事的观念表达。譬如早期作品中的“像素”就引发了图像的观看与修辞问题。“像素”隐藏了元图像，遮蔽了内容，阻碍了观众深入的观看与阅读。并且，“像素”化的视觉呈现又强化了观念性的审美表达，因为对语言逻辑的改变，自然会触及对清晰与模糊、感性与理性、熟悉与陌生、日常与异常的反思。在《山海异兽仿古新编》中，同样可以看到一系列的图像处理手法，如挪用、并置、解构、渲染、色层处理等，对于艺术家来说，改变既有的元图像和视觉结构，是希望在解构与重塑、想象与叙述中产生新的视觉体验。而《文化层》系列则又在此基础上，进一步通过将特定图像局部进行拼贴、组合、裁剪等，将我们熟悉且忽略的历史细节进行人为“挤压聚合”，既在视觉上形成了独有的“文化沉积”审美趣味，又在思想观念上引发全新的“陌生化”的再审视与反思。

王川，《再聚焦：龙 - 14》，70×105cm，2011

在王川的创作发展进程中，一个重要的分水岭是《再聚焦：龙》（2011）系列。创作之初，艺术家的出发点是致力于讨论摄影过程中一些基础的、常识的问题，比如聚焦与景深，以及视觉呈现中的精确与模糊、观看与凝视。但是，当王川把从中国各地拍摄的数以百计的龙图腾形象放在一起的时候，它们形成了一个图像的矩阵，其承载的丰富信息反而压倒了语言的实验。这是一些完全来源于中国日常生活，是人们熟视无睹、习以为常的龙的形象。王川就像一个旁观者，冷静地、近距离地凝视它们，保持一种中立的、客观主义的创作立场。这种状态仿佛回到了纪实摄影，或者现实主义的道路。从这个角度讲，这些龙的形象，就像一份田野调查，构成了一份民众特定精神生活的视觉档案。然而，当观众走进这个龙的图像世界，看到的却是一种完全不同的视觉景观。尽管它们来源于日常生活，却显得陌生和异常。在王川的创作中，《再聚焦：龙》第一次实现了美学前卫与社会学叙事的平衡。但是，作品中的社会学叙事不是宏大的、国家意识的，而是微观小叙事、民俗精神的。龙的形象犹如文化的切片，它们来源于周遭的日常生活。于是，“日常性”成为了作品一个重要的意义来源。而“日常”与“观念”的结合，也即是说艺术家在日常之中去寻找隐匿的线索，在看似无意义的表象中寻找意义。体现在《再聚焦：龙》系列中，就是一种源于日常又高于异常的视觉表达，更是一种采撷异常回归日常的观念主张，用渠敬东老师的话讲，这体现为一种“非常之常”的视觉智慧与创作思想。当然，除了视觉的感染，更为内在的艺术张力，在于这些图像的意义生效直接源于当下的、鲜活的、丰富的中国文化现场。

在王川其后的创作中，“日常性”与“中国现场”成为了两个重要的关键词或者说两条意义链，前者在语言的实验与观念表达中持续深化，后者以中国文化现场为背景，展开对中国人日常的视觉经验、图像记忆、文化身份的深入探讨。本次展览中，观众可以看到《传统在当下》（2012-2026）《文化层》（2020-2026）系列作品。比如，在《传统在当下》中，那些曾经与信仰、风俗、神话有直接联系，保留着中国民间信仰和民俗文化特征的日常视觉形象，成为了艺术家长期关注与观照的题材与内容。这些作品就像艺术家的个人日记，日复一日，既是客观记录，也是心境历程的见证。从《传统在当下》到《文化层》的创作，王川就像一位视觉考古学家，他以异常专注、敏锐、冷静的工作方式，透过最为日常的、平凡的社会场景和生活画面，发掘、捕捉、固定那些时刻塑造、影响着当代中国人精神世界，但又被我们所普遍忽略和忽视的文化印记和视觉线索。

王川，《山海异兽入世新篇：烛阴，太行峡谷，洪荒天地之始，大神遨游》，240×120cm，2025

倘若对王川20多年观念摄影的创作方法与意义生成做一个简要的概括，核心就凝聚在“再”这个字上。第一个“再”从早期的《再聚焦》（2013）系列开始，他所致力的是语言上的再思考和再编码，其语言实验的坐标与参照是中西摄影史所形成的审美范式。第二个“再”是通过图像叙事，融入个人对历史、对传统、对现实的反思，这些创作观念最代表性地体现在《龙》和《文化层》系列作品中。第三个“再”则是语言的再编码和对传统的再认识的同时呈现，最为典型的代表作是《山海经》三个系列。从中国传统文化母体中的经典形象如何完成当代表述的角度讲，所谓的“再山海”，就是要以当代人的思想认知、视觉语言、审美经验，完成对古老神话的叙述、演绎、活化，进而形成当代语境中的戏剧化、浪漫化，甚至审美上的奇观化。对于王川来说，“再山海”的挑战与野心，是力图以其一己之力最终实现视觉剧场与文化地理、景观与故事、叙事与想象、文本与图像、技术与艺术的高度统一。当然，如果将《山海经》的三个系列与《传统在当下》《文化层》联系起来，可以看到王川不断在作品中强化个人的视觉经验、文化品位与身份认同。我想，这也正是王川用自己的创作对“什么是中国摄影的当代表述”这一现实问题的回应。

2026年8月3日于

四川美院虎溪校区

展览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