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年前，我独自坐火车去北京上大学

图文 | 白净老师

编辑 | 张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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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发于微信公众号“新潮”。

1985年夏天，我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那会儿还没有身份证，一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就是我全部的身份证明，也是通往另一种人生的车票。

当时的大学生，被称为“天之骄子”。但“骄子”上路，行囊却朴素得有些寒酸。家里没有多余的钱买新的被褥，母亲把家里的旧被褥拆洗得干干净净，让我带走。姐姐帮我买到一张半价的学生火车票，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咣当咣当从家乡晃到北京。

那时候没有高铁，十多个小时的车程显得格外漫长。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里也站满了旅客，空气中混杂各种味道。妈妈给我的钱缝在内衣口袋里，心里既兴奋又忐忑。

父母没有来送，那时来回路费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况且父母都要上班。那时候，“单枪匹马闯天下”的独立，是那个年代年轻人走出家门的第一课。

火车晃晃悠悠地开了整整一夜，终于抵达北京站。走出车站，站前广场人头攒动，最显眼的是各个大学摆出的迎新桌子，横幅一拉，旗幡招展，这是那个时代最温暖的接站方式。我找到了自己学校的接站点，在工作人员引领下，登上去学校的大巴车。坐上车，看着北京城从眼前掠过，心里那个遥远的北京终于变得真实起来。

白净老师与同学在校门口，左二为白净老师

我上大学的那年，国家正式颁布《居民身份证条例》，身份证制度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因此我在学校申请的身份证，学校在海淀，身份证110打头。在有身份证之前，学生都是靠着一张录取通知书去报到，因此出现了冒名顶替上大学的事情。后来身份证普及，就把这道容易钻空子的门给堵上了。

到了宿舍，大家铺开各自从家里带来的被褥，花色各异，新旧不一。宿舍有位室友从广西来，只带了一张席子，她不知道北京的冬天没有被褥是无法过冬的。后来班主任带她去买被褥。宿舍一个屋子塞进八张床，上下铺。中间摆着一张长条桌，是大家学习、吃饭、写信、嗑瓜子的公共地盘。

那个年代上大学，没有那么多物质上的讲究，大家从五湖四海汇聚到一个屋檐下，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开启了各自的人生。

那时候没有电子产品，行李里装的全是生活家当，被褥，脸盆，搪瓷碗。脸盆和饭盆是必需品，因为宿舍没有独立卫生间，洗脸要去水房，每个楼层有一个水房，端盆打水洗脸， 是每天早上最热闹的光景。

衣服也很简单，每个季节大概也就一两件换洗的。夏天一件衬衫，一条裤子；秋天套件厚外套；冬天再套件棉袄，穿一冬不换是常有的事。没有衣柜，没有鞋柜，所有的家当往箱子里一放，塞在床底下，就是全部身家。

大学时期的白净老师

那时候还没有泡面和外卖，康师傅是1992年才进入大陆的，所以1985年的宿舍，大家都拿着饭盆到食堂打饭吃，饭盆也是同学们在图书馆占座的工具。热水要拿着暖壶到开水房去打，开水房离宿舍很远，我们住六楼，有同学因为用了别人的热水而闹矛盾，后来就改为大家轮值打水，热水公用，这样就没有矛盾了。宿舍楼每层有一个卫生间，要掐着点去，碰上高峰期还得排会队，久了大家也都有了默契。

那时洗澡要去校园里的公共澡堂，离宿舍有一段距离。一个月发4张澡票，每周洗一次澡。澡堂没有隔板，水龙头有限，大家都赤膊相见，遇到人多还得等位。

兜里的钱总是紧巴巴。那时候家里没什么积蓄，每月给我30元，到大四才涨到50元。这30块钱要管一个月吃饭、买日用品、买书，每一分都得算计着花。食堂里一份菜几毛钱，米饭也只要几分钱一两。一天三顿饭控制在七八毛钱，月底还能省下几块钱买本参考书。那时候书也很便宜，一块多就能买到一本书，有的书打折，甚至只要几毛钱。到现在，家里仍然留着一些大学时买的书。

那会儿谁也不笑话谁穷，因为大家都差不多。

如今新生上大学，跟当年完全不一样了。他们拖着拉杆箱，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攥着手机，高铁几个钟头就到，有的干脆坐飞机，还有的自己家开车送来。被褥床单也不用从家里背，学校超市什么都能买到，快递比人还先到。很多家长陪学生来报到，在学校门口拍照留念，发朋友圈。

学校这边更是周到——宿舍早就收拾得干干净净，空调装好了，床铺擦过了，迎新志愿者穿着统一的文化衫，举着牌子一路引导，连行李都有小推车帮运。食堂里天南海北的菜系随便挑，想吃什么刷卡就行。

那时候谁也没觉得条件艰苦。比起高中住校时冬天要生炉子，厕所是旱厕，大学里有自来水、暖气片、冲水马桶，已经是“现代化”的生活了。记得冬天从澡堂出来，头发梢上还滴着水，裹着厚厚的棉大衣走回宿舍，大家说说笑笑，觉得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就挺好。

2019年白净老师毕业30年返校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美好和局限，如果让今天的你我，回到1985年，买不到火车票，吃不到水果吃不到肉，没有电话和网络，没有超市和外卖，我想谁也不愿意。但那时的我们，无忧无虑，不用为毕业后的出路而焦虑发愁，在校四年，大部分同学过得简单充实，本科毕业都能找到工作，读研究生的很少。

本文为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WeChina微观中国”项目、未来编辑部一流课程的教师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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