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她们的喜马拉雅|对话三登珠峰的玛雅·夏尔巴:不介意是否“首位”,但上山需要一个好理由
最近两年,中国城市里的攀岩馆越开越多,远郊徒步线路的轨迹也越标越密。人们下班后去爬墙,周末奔赴山野,为一条线路调整饮食、作息和心理状态。在一个努力与回报越来越不对应的年代,身体成了少数仍能靠持续投入换来确定反馈的领域。
对城市白领来说,攀登是一种选择。而另一类攀登者——他们可能从不这样称呼自己——采野蜂蜜的人、采草药的人、替人背货和带路的人,他们在山脊与峭壁上使用身体、判断风险,把命系在一根绳子和自己的经验上,只因为那是生计。城市里的人花钱购买风险,用它确认自己;以山为生的人把风险卖出去,并且自己承担它。
在喜马拉雅山南麓的尼泊尔,靠山吃山是一整个行当。据英国户外媒体Much Better Adventures在2025年的估算,尼泊尔约有两万两千个向导岗位和五万名背夫,从事职业山地向导工作的女性却不足一千人。

玛雅·夏尔巴(Maya Sherpa)近照 崔楠摄
玛雅·夏尔巴(Maya Sherpa)是其中之一,也是这个山地国家资历最深的女登山家之一。她现年48岁,曾三次登顶珠穆朗玛峰,南、北两侧的路线她都爬过。2014年7月26日,她与另外两名尼泊尔女性一同登上乔戈里峰(K2),成为首批站上这座山峰的尼泊尔女性。

2014年7月26日,三名尼泊尔女性登顶乔戈里峰(K2),成为首批登上这座世界第二高峰的尼泊尔女性,左一为玛雅·夏尔巴
玛雅不是碰巧成为“首位”的人。“首位”曾是她选择下一座目标山峰的方法。她曾直言:“当时,爬任何一座山之前,我都会先查一查,有没有尼泊尔女性爬过。如果没有,我就想,那我必须成为第一个爬上去的尼泊尔女性。”
严格说来,玛雅寻找的并不是人类对山峰的“首登”。那些山峰登顶和攀登路线早已有前人完成。她查的是一种身份是否出现过,填补的不是地图上的空白,而是尼泊尔女性名单上的空白。
尼泊尔女性尚未留下脚印的山峰,成了她选择目标的路线图。沿着这条路,登顶全部十四座八千米级山峰,逐渐成了她最大的梦想。
玛雅说,当自己已经登上四座、五座、六座八千米级山峰以后,不断有人问她:为什么不把十四座全部爬完?她想,成为首位完成“十四座”的尼泊尔女性,这是个好主意。
但最终占据那个位置的人不是玛雅。2024年10月,与她一同登上K2、也是三人中最年轻的达瓦·扬珠·夏尔巴(Dawa Yangzum Sherpa),在登顶希夏邦马峰后完成了“十四座”。
首位的妙用
我见到玛雅,是在加德满都环城公路附近一间由她经营的小咖啡馆里。旱季的加德满都尘土飞扬,大卡车一辆接一辆从门口碾过,桌面很快落上一层细灰。访谈中,有些话我们不得不提高音量,再说一遍。
坐下以后,玛雅从自己还不知道登山可以成为职业的时候说起。
1978年,她出生在尼泊尔奥卡尔东加县的里帕尔村,地处珠峰南麓的丘陵地带。家境在当地被视作“殷实”。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谁可以免于劳动。放学以后,玛雅照样要割草、砍柴、做家务。
村里的女孩通常很早结婚,有些十五六岁便开始生育。玛雅不喜欢这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七岁时,她离开村庄,到加德满都投靠叔叔,在公立学校念书。她喜欢排球,也练过举重和拳击。男孩欺负其他女孩时,她会挺身而出“教训”他们。
玛雅15岁那年,尼泊尔发生了一件举国轰动的大事。1993年4月22日,31岁的帕桑·拉姆·夏尔巴(Pasang Lhamu Sherpa)成为首位登顶珠穆朗玛峰的尼泊尔女性,却在下撤途中遇上恶劣天气,再也没有回来。

帕桑·拉姆·夏尔巴(Pasang Lhamu Sherpa)
帕桑的死亡没有使那项纪录黯淡,反而赋予它更大的分量。尼泊尔以一种从未给予女性登山者的方式纪念她:追授国家荣誉、发行邮票、竖立雕像,以她的名字命名公路和山峰。

帕桑·拉姆·夏尔巴雕像
2024年,尼泊尔作家卢贾·马特马(Luja Mathema)出版尼泊尔语传记《不可阻挡的帕桑:一位登山者的故事》(Unstoppable Pasang: Story of a Mountaineer),描述帕桑为“替后来者开路”的女性。

《不可阻挡的帕桑:一位登山者的故事》书封
玛雅正是在这样的年代长大:一名女性因为率先抵达世界之巅,从男性主导的登山行业边缘走进国家记忆,变成了国家英雄。
八年后,23岁的玛雅偶然得到第一份向导工作,带一名英国女性徒步者跋涉40天。她对向导工作几乎没有概念,英语也只够说“yes”“no”和“thank you”。回到加德满都后,客人向公司投诉,说这个年轻向导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不是一个十分体面的职业开端。好在当时女向导实在太少,“有一个女孩在做向导”的消息仍然传了出去,给了她留下来的机会。
山上的男性远远多于女性。男向导时常会用居高临下的口气对她说话、拿她开玩笑,或者故意对她讲恶俗的话。我问她如何回应这种轻视。她说自己从不争辩:“你觉得我弱,那是你的问题。我只用行动让他们看到,我能做到。”
少说话、多爬山,这是她相当有效的一套办法。
有一天,公司问她想不想尝试登山。彼时她对高山攀登几乎一无所知,但她想试试。2003年,25岁的玛雅参加基础登山课程,25名学员中,她是唯一的女性。
同年,她第一次参加远征,目标是海拔6812米的阿玛达布朗峰(Ama Dablam),名字意为“母亲的项链”。
阿玛达布朗峰
它的山体尖峭,轮廓锐利,虽然海拔不到七千米,却有陡峭的岩壁、刀刃般的山脊和冰雪混合的复杂地形。如果登山也讲究从容易的开始,它显然不是一个很守规矩的开头。
尽管她心里也没底,但最终她登顶了,成为首位登上阿玛达布朗峰的尼泊尔女性。
这项新纪录很快显出了用处。回到加德满都后,玛雅上了电视,也登上报纸。接下来的一个月,采访接连不断。一个少有人知道的女向导,突然成了新闻。
在尼泊尔,一名女性却常常要先成为某个“首位”,才有机会被当作真正的登山者。她必须先作为例外被看见,才可能作为专业者获得信任。报道让更多人知道了她的名字,声誉又带来工作和新的远征机会。“首位”因此不只是履历表上的一行荣誉,也是她把能力换成资源的办法。
2004年3月,她登上紧邻珠峰、意为“山的女儿”的普莫里峰。七个月后,她又登上世界第六高峰卓奥友峰,第一次站上海拔八千米,也填补了尼泊尔女性的另一项空白。
找一个也在登山的男人
不过,家里衡量人生进度的方式和她截然不同。父母最关心的是:她什么时候结婚。
父母不断提起这个男人或那个男人,希望她至少去相亲一次。玛雅知道,在当时的尼泊尔文化里,妻子是和整个家庭结婚,而不只是和那个男人。
“即使丈夫同意我登山,但决定权在于整个婆家。山峰的远征意味着离开家庭数周甚至数月,这是绝不可能被允许的事。”她对我说。
这种困境并没有随着她这一代人的老去而消失。访谈前两天,玛雅刚刚为一个徒步向导奖学金项目面试了一批十八九岁的女孩。她原以为时代已经不同,听到的却仍是家里不喜欢这份工作、不允许她们干这行的抱怨。
“她们谈论的还是我二十多年前苦恼的那些事,”玛雅说,“我简直不敢相信。”
二十多年前的玛雅更无力改变这套规则。她给自己找了一个实际的办法:找一个也在登山的男人。
巧的是,这个人已经出现在卓奥友峰远征中:荷兰登山领队阿诺德·科斯特(Arnold Coster)。五十天的远征期间,两人一路交谈,玛雅把自己的攀登计划和梦想告诉了他。
她很坦率:“我当时想,有一个和我同样在登山的伴侣也许不错,这样我就能爬更多的山。于是,我嫁给了他。”
玛雅并不是唯一一个担心婚姻会终结登山生涯的女人,但嫁给外国人也并非她们共同的选择。2020年,《尼泊尔时报》采访多名当地女性向导和登山从业者时发现,婚姻仍是许多女性离开这一行业的重要节点:家庭的不支持、社会压力以及婚后的工作限制,让一些人最终离开高山。有人则干脆选择不婚。对玛雅而言,找一个理解登山的伴侣,只是她面对这道难题时的个人答案。
但这也不是解药。十一次登顶珠峰的“珠峰女王”拉克帕·夏尔巴(Lhakpa Sherpa)同样嫁给外国登山者,却最终陷入长期家暴。如果一个女人能否继续上山,仍取决于她嫁给怎样的男人,那么“嫁对人”终究只是个人的幸运,而不是女性真正获得了选择的自由。
玛雅于2006年结婚。这个办法一度奏效,同一年,她第一次登上珠峰;2007年,她又从西藏一侧登顶。
真正使她停下来的,是女儿的降临。
2010年,女儿茹丝·达瓦(Roos Dawa)出生。此后的四五年,玛雅没有再进入高山。她的体重增加了约18公斤,“连爬楼梯都成了问题”。
把愤怒带上K2
玛雅把乔戈里峰(K2)称作自己的“复出之山”。
K2海拔8611米,只比珠峰低237米,却被认为比珠峰更加危险,也更具技术难度,因而得名“野蛮之峰”(Savage Mountain)。三人出发时,全世界只有15名女性登顶过K2。关于这座山,另一个被反复引用的历史数字是:每有四至五人成功登顶,就有一名攀登者遇难。

乔戈里峰(K2)
《敢于做梦:攀登K2的夏尔巴女性》(Daring to Dream: Sherpa Women Climbing K2)写的正是玛雅的这次远征。她的两名队友,是帕桑·拉姆·夏尔巴·阿基塔(Pasang Lhamu Sherpa Akita)和达瓦·扬珠·夏尔巴。长居尼泊尔的加拿大女作家弗朗西丝·克拉策尔(Frances Klatzel)根据三人的口述,写成了这本书。

《敢于做梦:攀登K2的夏尔巴女性》书封
2014年,玛雅36岁,帕桑约30岁,达瓦24岁。三人分别处在职业生涯的不同阶段,但都已是尼泊尔少有的女性登山从业者。她们都出生在山村,从徒步或登山向导做起,在男性占绝对多数的行业里积累经验和声誉。
选择世界上最难攀登的山峰之一作为复出的第一站,无论对玛雅的身体还是精神,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出发前两个月,2014年4月18日,珠峰昆布冰瀑发生冰崩,16名尼泊尔高山工作者遇难,成为当时珠峰攀登史上最致命的单次事故。重伤幸存者达瓦·塔希·夏尔巴(Dawa Tashi Sherpa)后来在《夏尔巴:幸存者的故事——2014年珠峰雪崩》(Sherpa: A Survivor’s Story – Everest Avalanche 2014)中,从一名高山工作者的视角重新讲述了这一天。

《夏尔巴:幸存者的故事——2014年珠峰雪崩》书封
玛雅去医院看望伤者,也帮助遇难者家庭料理葬礼。她看见那些年轻的妻子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孩子。山难的死亡数字在她眼前变成了一个个具体的家庭。
她第一次认真想到:如果自己死在山里,女儿会怎么办?
我问她,生育是否改变了她登山时的心理?
“我必须回家。”她说,“我得为孩子活着。我不能出任何差错,在山上必须格外小心。”

《残暴之巅——K2女子先锋的生死经历》书封
K2也检验了另一件玛雅再熟悉不过的事:被人看轻。
美国记者詹妮弗·乔丹(Jennifer Jordan)曾在《残暴之巅——K2女子先锋的生死经历》(Savage Summit: The Life and Death of the First Women of K2)中追踪最早登顶K2的五名女性。那是一部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女性群像。到了玛雅这一代,山峰的危险没有减少,额外多出的却是另一种怀疑:她们会不会真的出发。
三人为远征募款时,有人说,这几个女人是骗子,只是借攀登K2的名义收钱。传言甚至替她们安排好了结局:到大本营待上几天,再找一个像样的理由放弃登顶。
十多年后再谈起这件事,玛雅承认,她当时怒火中烧。她承认愤怒确实给了她力量:“我一直把那些负面评价当成一种力量。如果他们说你做不到、你没有能力、你不行——那我就真的会去试。我会拿出百分之百的力量。”
50天后,三个人都站上了峰顶。玛雅在途中瘦了近12公斤。朋友们说,她看起来像换了一个人。她戏谑地解释:“是啊,山永远是对我好的。”
但山并不总是对她们好。
2017年,她与帕桑、达瓦一起尝试攀登干城章嘉峰,爬到约8000米后,因天气恶化和缺少路绳而下撤。第二年,玛雅的两位朋友无法同行,她自己跟随另一支队伍再次出发。
这一次,她爬到约8500米,峰顶就在上方85米处。但天色已晚,氧气耗尽,最后一段没有铺设路绳,也没有支援。她看得见峰顶,却第一次清楚地觉得,自己会死在那里。
就在这时,她想起女儿。
“我不能再冒这个险,我还有我的女儿,我必须回去。”
所有人开始下撤,途中还帮助一名神志不清的队友下山。四五天后,玛雅回到加德满都,一见到女儿便哭了, “感谢你,是你救了我的命。”她对女儿说。
第二年,她又回去了。2019年5月,玛雅第三次来到干城章嘉,终于登顶。

干城章嘉峰
达瓦先到了
就在玛雅三次前往干城章嘉的几年里,她的队友达瓦的职业道路开始加速。
2017年,达瓦成为首位取得国际山地向导协会联盟(IFMGA)认证的亚洲女性。这张来自阿尔卑斯山地向导体系的证书,是被国际市场更容易识别的一张凭证。2019年,她成为The North Face首位签约的尼泊尔运动员,获得现金报酬和高海拔装备等支持。
达瓦后来回忆,自己是在2021年无氧登上安纳普尔纳一峰以后,才决定把十四座全部爬完。此后,她名单上的空白迅速减少。2023年夏天,她在不到三周内接连登上南迦帕尔巴特峰、迦舒布鲁姆二峰和一峰;同年秋天,她又登上卓奥友峰。到2024年,她只剩下希夏邦马。
十年前,K2让三个人的名字并列在同一项纪录里;十年后,十四座只能留下一个“首位”。
达瓦先到了。
谈到这件事,玛雅最先说的不是遗憾。
“你得先开始。也许你能完成,也许由别人来完成。至少别的女孩会知道,她们也可以有同样的梦想。”
我问她,自己没有成为“首位”,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介意。
“有一点点,”她说,“有一点点——但也没有真的很介意。”
她停了一下:“有时候你必须接受,接受它不属于你。但也许有别的东西属于你。”
“十四座”的最大挑战之一,不是对意志和体力的十四次考验,而是钱,一座八千米级山峰的远征经费由十几万到几十万元不等。玛雅认为,在这方面达瓦很幸运,她获得了各类资金的支持和合适的远征机会。而玛雅自己的进度慢得多。她等待客户、自己组织队伍,再以领队或向导的身份换取一次不必自费的攀登。机会来得慢,也未必正好通往她还没有登过的山。
她没有把前面对朋友的祝贺收回去,也没有略去赞助上的差别。解释完这些,她又绕回原处:“你必须接受。”
如果完成的人是陌生人,感受或许会不同;但达瓦是和她一起爬过K2的朋友。此后不管各自去哪里,她们一直把彼此称作同一支队伍。
“在我们的队伍里,你做到了,或者我做到了,都是一样的。”玛雅说,“这并不容易。”
她接受了“首位”已经属于达瓦,但并没有把十四座从愿望里删掉。这个念头偶尔仍会回来:有时她想,也许应该继续;有时又觉得,算了,也没有关系。她仍想再爬一两座八千米,或者去别的国家,寻找没有去过的山。
十四座不再是一项必须追赶的计划,却仍是一条没有完全走完的路。
与此同时,“十四座”作为一项成就,本身也在发生变化。
完成十四座以后,达瓦在一次采访中坦言,她见过一些完成者缺乏冰雪攀登等基本技术,只是沿着别人铺设的固定绳前进。直升机、补充氧气和成熟的商业后勤,也使过去需要多年才能完成的计划被大幅压缩。
登山网站ExplorersWeb曾用一个近乎刻薄的标题概括这种不满:《只收集八千米山峰,已不再具有真正的攀登价值》。山本身没有变得容易,但当越来越多人走在同一条商业路线、抓着同一根固定绳完成数字,登顶多少座山峰,已经不足以说明一个人究竟怎样抵达。
下一次上山,需要一个好理由
一座山的首登只有一次,围绕它的“首位”和“之最”却可以继续增加:性别、国籍、年龄、身体条件、登顶次数和完成速度,都可以产生一个新的纪录类别。类别越分越细,标题也越做越满。这股风潮在近年的珠峰攀登中开始流行。
玛雅则开始厌倦这些文字游戏。
她已经三次登顶珠峰。有人问她是否还想去第四次,她说想,但不能只是再上去一次。
“我需要一个好的理由才回去。”
她用了一个很重的词:愚蠢(stupid)。她不想只为了登顶,或者为了一个“愚蠢的纪录”重复同一座山。下一次远征最好能够回馈些什么,有独特的意义,而不只是单纯增加一次登顶。
作为尼泊尔珠峰登顶者协会(Everest Summit Association)主席,她正在处理另一些她认为更有价值的事情:改善高山向导的保险额度,推动登山从业者的退休保障。向导把客人带上山,也为尼泊尔政府带来许可费和旅游收入,但他们年老以后,往往什么都没有。
玛雅还加入了一支由不同国家女性组成的公益队伍。她们去徒步、登山,远征结束后再为贫困地区的学校筹款。团队已经参与在肯尼亚、坦桑尼亚和尼泊尔建校,下一站是印度。
这些事情给了她继续上山的理由。
“你爬过一座山,会留下关于山、关于人和团队的回忆。”她说,“如果同时还能留下一些意义,那就更好。”
这并不意味着她准备停下来。玛雅说,自己永远不会停止攀登。年轻时,她为女孩们爬;成为母亲以后,她为母亲和中年女性爬;等到做了祖母,她还要“为祖母们而爬”。
我开玩笑说,等到那时,她或许可以挑战登顶珠峰最年长女性的纪录。玛雅立刻想起,这项纪录属于一位日本女性,还试着把对方的年龄精确到月份。
渡边玉枝
她说的是日本登山者渡边玉枝。2002年,渡边以63岁之龄登上珠峰,随后把那次经历写成《63岁的珠峰》(63歳のエヴェレス)。十年后,她又从珠峰北侧登顶,把自己保持的纪录改写为73岁180天。一本以年龄命名的书,就这样被作者自己的下一次攀登变成了旧纪录。

《63岁的珠峰》书封
她刚刚说过,不愿再为“愚蠢的纪录”重复攀登一座山;现在,另一个可能的位置已经出现在谈话里。也许纪录仍是玛雅想象可能性的一种语言:既然七十多岁的女性可以登上珠峰,变老便不是停止的理由。





- 报料热线: 021-962866
- 报料邮箱: news@thepaper.cn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31120170006
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沪B2-2017116
© 2014-2026 上海东方报业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