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里兰卡第二站：米日内亚国家公园

四人一辆吉普车，向国家公园疾驰。进入公园后速度骤然放缓：会车时退入草丛避让，坎坷处颠簸震荡，穿过路中央赭红色的水坑时泥水四溅。从向前飞驰变成前后左右摇晃，站在车厢里，像风浪中的船。

车队在四野里逡巡，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汽油燃烧的味道。我们在追寻野生动物的踪迹，可如此阵仗，简直像一场远征。野生动物难道听不见车辆的噪音？闻不到陌生的气味？

直到前方开始拥堵。很多车停在那里，游客站在车顶，手机镜头朝着同一个方向。再看，丛林里露出一头大象的屁股。原来如此。当大象走出视野，车子重新启动，首尾相接，继续新的"征程"。

我站在车上。当前方"队友"们的手机统一举向某个方向，我就像哨兵一样通知同车的朋友：前面"有情况"。大家都站起来在草丛中搜寻，终于分辨出一只绿孔雀——在绿草丛中发现绿孔雀，确实需要一些眼力。

就这样一路颠簸蜿蜒，在原野上游荡，期待偶遇一群大象、一只花豹，或者任何一种这片土地的主人。然而目之所及，皆是同类。

又看到有车辆不断靠近某个点，我们的车也靠了过去。远远看到一头大象，随着不断靠近，司机施展着全部功夫在车辆间腾挪。终于看到全貌：它在被车轮压出的土路中央，一片椭圆形的灌木丛包围圈里淡定吃草，丝毫没有受到围观者的影响。这种被凝视的从容，换作是我恐怕早已恼怒。

它慢慢向我们这个方向移动，到一片草地上又停了下来。长长的鼻子在草地上一挽，把草薅起来，卷进嘴里，接着挽起另一把。不疾不徐，优雅灵巧。这时它与我的距离不到五米，如此庞然，如此敦厚，呼吸间带着青草和尘土的气息。

吃了一会儿，它忽然抬起头，向我们走来。是的，它要过马路，在拥挤的车流中。依然不疾不徐。车上的司机开始紧急发动汽车，前进或倒退，给它让路。它用行动宣布了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了大象，便不再做别的期待，甚至有些兴奋之后的疲惫。我们开始返程，依然浩浩荡荡。

半途到一个山坡上看夕阳，远眺森林和大地，广袤得让人羞愧于刚才的喧嚣。方才那头大象，此刻是否也在某片灌木丛中，看同样的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