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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岁知名画家夏葆元辞世,陈逸飞曾说“我们所有人都学他”
《澎湃新闻|艺术评论》获悉,知名画家夏葆元因多脏器功能衰竭,于9月23日17点43分在上海辞世,享年82岁。据悉,夏葆元此前已在医院重症病房多日。
提起夏葆元,中国绘画界的几代人都不会陌生,在上世纪七十年代那场影响深远的美术界“素描运动”中,他是无数青年学子心中的偶像——陈逸飞那句“我们都在学葆元”,为一个时代留下了注脚。
知名文艺评论家毛时安听闻这一消息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说,“非常悲痛!他是那个时代最杰出的画家。”
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原社长邓明则感叹,“曾被誉为上海油画三剑客的他们恐怕真的就将谢幕了,哀哉。他作了一首七绝诗《海上曾经三剑客》以表缅怀:“逸飞先已赴瀛洲,君亦秋凉思远游。海上曾经三剑客,画风一度感神州。”
“M50艺术园区7号搂,王申生老师画室,老先生们常在一起写生聊天,这几年夏葆元先生是画室的常客,顺带着便有了一帮‘夏粉’,我也是其中之一。看夏葆元先生写生是一种享受,葆元先生观察非常敏锐,常常第一笔的线条会落在某个节点上,落笔肯定然后迅速地画出与此相关的辅助线,接着是大面积的灰色,在短暂的时间内结构空间便有了出处,而传神的节点常常与模特眼神无关,这一点让我受益匪浅,其视觉表达往往落在情绪上,他会描绘出模特当时的情绪。站在葆元先生背后观摩写生过程,我发现葆元先生会画出他与模特间的物理距离。”上海画家杨建勇回忆说。
夏葆元,知名画家,国家一级美术师。1965年毕业于上海美专(本科)油画系,后在上海工艺美术研究所任艺术指导十五年之久。1981年任上海交通大学美术研究室西画部主任,1985年任上海油画雕塑院油画创作组负责人。

夏葆元
1988年4月,夏葆元移居美国纽约,从事绘画、设计、教学工作,曾为多家品牌公司创制产品。1991年修习于纽约亨特学院及普拉特美术学院2005年任上海视觉艺术学院特聘教授,并任国内多所高校客座教授。作品曾展出于国内及日本、美国、意大利等国家,并获多种创作及出版奖项。主要作品有《黄河忿》《预言者》《中共二次党代会》《徐悲鸿往事录》《孙中山伦敦蒙难记》《鲁迅的青少年时代》《正红旗下》《彭德怀》等。

陈逸飞和夏葆元
夏葆元的绘画技能十分多元,素描、水彩、水墨、钢笔画、油画、连环画各画种都能运用自如,人物、静物、各种风景都画得精美。其委婉的笔触反映出了上海这座城市的历史沧桑,那典雅的灰色调真实地记录着市民阶层的一种生活本质。夏葆元说,“对于一个艺术家,最重要的不是赚钱,而是要有表达的自由。”

夏葆元《黄河忿》1973年

夏葆元,《清贫》,1980年
毛时安对《澎湃新闻|艺术评论》回忆道,他初识夏葆元是阅读其创作的徐悲鸿主题连环画,作品形神兼备,画面人物关系富有张力。之后,在1986年策划首届“海平线”美术展上,他与夏葆元正式相识。“当时他画的作品是一位站在厨房里的维吾尔族老人,背景很暗,老人脸部打高光,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伦勃朗、维米尔的风格。”在毛时安看来,这一代艺术家受到俄罗斯文学忧伤诗意气质熏陶,但夏葆元绘画技法吸收了大量俄罗斯之外西方油画养分,不能简单归为苏俄体系。在主题创作上,他采用俯视视角,摒弃了“红光亮”时代范式,人物造型带有纪念碑式的质感。

夏葆元绘制的徐悲鸿连环画
1960年9月,上海美术专科学校成立,设五年制本科,首届油画系招收学生十五名,其中,最为著名的便是“美专三才子”(亦即:“上海油画三剑客”)——魏景山、夏葆元、陈逸飞。夏葆元以其超凡的才艺,深厚的休养而备受画坛推崇,更被一大批绘画爱好者公认为是才子中的才子,他不甘于当时流行的苏派画风,而早早在残纸破页中寻出欧洲艺术的真谛。

夏葆元素描作品

夏葆元素描作品
在上海美专意气风发的五年很快过去,恰逢成立上海油画雕塑创作室,不少美专的油画雕塑系师生成为了油画雕塑创作室成员。当时全室创作人员为三十六人,其中油画组十一人,包括原本是美专老师的吴大羽、周碧初、俞云阶、张隆基和原本是美专学生的邱瑞敏、邵隆海、魏景山、陈逸飞等。而作为“才子中的才子”的夏葆元,却因其性格极为耿直而成为了一时之间怀才不遇的文人。在毕业时,未能与魏景山和陈逸飞一同进入油画雕塑创作室,而是分配到了工艺美术研究室任艺术指导,与专业绘画脱节。除了1971年底被选为参与“黄河组画”创作外,直到约1980年代初那么漫长的岁月里,一直被边缘化,无缘参与官方主题性的油画创作。于是,夏葆元便开始专攻素描。

夏葆元素描作品

夏葆元素描作品
在上世纪70年代的“素描运动”中,夏葆元的作品被无数青年学子视为偶像。他笔下的人物素描极度肖似、传神、真切,还散发着“忧郁”与“斯文”的味道。已故画家陈逸飞曾对陈丹青说“我们所有人其实都学夏葆元”。

陈丹青画夏葆元肖像
陈逸飞曾经说:“我们都在学葆元……,这是大实话,似乎是一个总结,让我们联想那一个群星闪烁的年代,那是我们的青铜时代。”
上海知名艺术家杨建勇对澎湃新闻回忆说:“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涉画画,开始知道基础绘画这件事,素描将我们带入全新的世界中,人民广场画廊墙偶尔展出葆元先生的素描写生,立即会有学画的同学从远处赶来,昏暗的灯光下,隔着玻璃,努力分辨艺术家的用笔方式,翻印多次影像模糊的作品照片,名片般大小,有些则比指甲大不了多少,被当作圣经般的存在。那个拉小提琴男人的手,曾经被无数次的模仿,就是天法描绘出关节的神韵。许多年后,我见到了原作,方始明白其中的秘密,是模糊欺骗了我们的眼晴。后来,葆元先生出国了,据说在纽约画画,偶尔有消息传来,艺术家在画花布,这似乎与生活相关,想象着现实生活的残酷,应该也能理解。直到三年前,葆元先生送给我一本纽约写生的水彩画册,立刻便明白了,大师总究是大师,那怕生活压力太大,也不会放弃自己的立场,更不会妥协。”杨建勇说,许多年后,听说夏葆元先生回国了,经常会在画展上见到他的画,岁月让我懂得如何欣赏绘画,也让我读懂葆元先生的绘画逻辑,虽然时代变迁,但在基础绘画领域,他,依然无与伦比。

夏葆元(左1)在M50
夏葆元的油画作品大致可分两大类:建筑风景和人物肖像。夏葆元认为色彩谱系来自三个方面,一为民间的不协调色,从颜色绝对对比和碰撞之中寻求平衡协调;二是传统绘画的雅致宁静;三是早年留洋带回的科学观,即印象派对光谱分析的物理认知。而夏葆元对这三个方面都有所吸收,尤其是他的风景油画,有他自己的主观意象在里面。

夏葆元《列宁的大衣》教学挂图1978年

夏葆元《声乐家周小燕》

夏葆元作品
谈及夏葆元为人时,毛时安说,“他平时话少,但观点犀利、一言九鼎。他不被世俗人情裹挟,好坏直言,不跟风随大流,因此性格带来的也伴随孤独。”
对于其艺术成就及时代意义,毛时安则说,“陈逸飞、夏葆元这一批艺术家在中国美术艰难环境下潜滋暗长,如同地火运行;到80年代思想解放迎来艺术爆发;如今他们已经成为历史背影,让人怀念,也代表属于他们的时代落幕了。对于后辈艺术家来说,应当继承他们坚守艺术个性的道路,把上海艺术风格发扬光大。”

夏葆元作品

夏葆元作品
延伸阅读
谈谈我的写生“机缘”
文/夏葆元
我习惯性踱进那样一个空间,里面装点着许多破损的、断臂缺腿的石膏模具,仰天的一面布满了即便用老碱水也洗刷不净的积年尘埃。自徐悲鸿、颜文樑等先师们把这些古希腊、罗马的人质——他们好些本来就是奴隶,打从欧陆引渡到中国以来,历经战乱迁徙、一而再的翻铸早已变得面目不清,让好几代的中国画家从中得益。
我的朋友在里边任教,同时去看望那些蓬头垢面、作为文明残余的石膏模具,和闻一闻松节油的气味。一些学设计的小女生常来这里玩耍,能让这群小女生在不疑有诈的情况下乖乖就坐,在稍加调整他们落座的第一个姿态,便成为了写生的对象。青春的突然闯入如同洁白的画布搁在眼前一样地耀眼。

夏葆元作品
没有过多的疑虑和构想,甚至被画者尚不明白要干什么时,我快速及时的在画布上动起了手。一切皆随缘而成,临时征集道具拼凑画面,必要的平衡和对比是在绘画过程中生发而成的,不用担心……这就是近月以来时断时续我的一项老年人的功课!
这近乎一个“阴谋”,直到画面初具规模,而女眷显得不耐烦之时,他们便有了某种道义上的牵挂,如同被套牢的股票那样放手不得,于是下一次约定就变得顺理成章和不那么困难了。这是一群和我们全然不同的物种,我无意窥探他们的内心也始终不涉其本来面目,只是一味寻求表层描摹以达到形似,我回避“描写”与“刻画”,据说以一幅画像去挖掘人的性格和生活隐私是十分愚蠢和老旧的观念,塞尚不是教导我们要把人头当作苹果一样去画吗?
我不停地画并始终站着,有意让自己处于某种不稳定状态。信手抓来的画架忽然之间升降失灵,内框在画布上留下拓痕,这是绷框工人干的好事。颜料干枯画笔结块,电扇吹散的额发痒痒的挡住了视线,脚底碰巧踩到了两根电线,而晚间出客的一条裤子不小心沾一片红色,也顾不得去摆正写生对象业已变更的姿态……

夏葆元水彩作品
只以为出师不利手气欠佳。托尔斯泰曾写道:在战役中受伤抬下的士兵总以为输了这场战役,其实不然。正是这种极度不稳定的状态,能有效的激活画家的感觉神经和表达欲望。此话怎说?我信服一个道理,盘子内的食物你坐享其成,而盘子外的食物你会狠命去追……
从内心里我十分羡慕那些在自动升降的画架前,安逸地一边吹着咖啡,神闲气定涂抹油彩、并有一个团队为他们安排画事的专业画家们,每当写生对象稍有动弹立即提出严重警告。他们还往往让对象空摆着姿态,而以长达半小时去收拾调色板,圆形剧场般的挤出品种齐备的一大堆颜料……须知委拉斯开兹只用黑白在内的五六种颜料去作他的大画。

夏葆元水彩作品

夏葆元水彩作品
这间教室的天花板布满日光灯,一扭开关全都发亮,好比身处无影灯下手术间的干活,在无可选择之下,我发现仍然喜爱这间画室,因为它既无豪华的沙发,也没有悦目的窗帘衬布,更没有古色古香的家具和名贵瓷器,总之,一切“沙龙绘画”的构成要件均不存在,有的却是青春和文明残余的相遇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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