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朱元璋能而李自成不能？

李自成画像

近日读明史，颇为感慨命运之无常。同为贫苦农民，同样揭竿造反，朱元璋成就二百多年大明王朝，而李自成则功败垂成，折戟沉沙。

两个人有着太多相似之处，结局却截然相反。

早先都出身贫困，都为地主放过羊。朱元璋比李自成更穷。李自成好歹还做过驿卒，吃过公家饭，朱元璋却是实打实的赤贫阶级。

他们都被迫造反，投入农民起义军队伍。投军的年龄都差不多，一个二十五岁，一个二十三岁。

他们后来都有文臣武将辅佐。朱元璋有刘基、宋濂、朱升、李善长、徐达、常遇春、李文忠、傅有德。李自成有牛金星、宋献策、刘宗敏、田见秀、李过、袁宗第。

在义军成名之后，他们又都面临其他义军首领的挑战。朱元璋面对的是陈友谅、张士诚、方国珍。李自成面对的是张献忠、罗汝才、袁时中。他们都在农民起义军的混战中脱颖而出，最终都战胜了强大的元朝和明朝政府军。

唯一的不同是，朱元璋成就了帝王之路，李自成最终败于满族铁骑之手。

心胸与度量

让我们来看看，为什么朱元璋和李自成开局相似，结局却截然不同？

首先当然要看他们自身。毛泽东曾经说过：“唯物辩证法认为外因是变化的条件，内因是变化的根据，外因通过内因而起作用。”

虽然在政治、军事能力和谋略上，朱元璋和李自成不相上下，各有所长，但在心胸和度量上，朱元璋显然要高于李自成。

朱元璋虽是农民，大字不识，但他其实有着不凡的心机。且不论幼年时和小伙伴玩皇帝游戏的真假，就看他从军后两个月就被郭子兴调到帅府当亲兵，成了他的女婿，又在义军内讧时挺身救出郭子兴，就可以看出，他的心机和城府实在是不浅的。

李自成当然也有心胸和度量，要不然不会在十三家七十二营义军中独树一帜。他喊出“均田免粮”的口号，严禁部下烧杀抢掠，所到之处放粮赈灾，赢得了百姓的拥戴。当时民间流传“杀牛羊，备酒浆，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时不纳粮”是最好的证据。

但是，从商洛山中出来，短短几个月义军迅速扩张到几十万时，李自成就开始变了。从与士卒同甘苦变得高高在上，渐渐被属下的谄媚所蒙蔽，从善于听取部下意见变得越来越独断专行。更重要的是，从怀疑罗汝才、袁时中开始，李自成变得多疑起来，最终酿成错杀李岩的悲剧。

朱元璋当然也是一个猜忌心极重的人，但他的猜忌集中于登基成为皇帝之后，在此之前他还是一个颇有心胸和度量的人。李自成则在形势刚刚好转时就被胜利冲昏头脑，开始熏熏然了，尤其是攻占北京之后，立即入住紫禁城，放任牛金星、刘宗敏拷掠降官搜刮赃款等，使民心顿失。

1944年，郭沫若曾经在《新华日报》发表《甲申三百年祭》一文，分析李自成失败及明朝覆灭的历史，总结政权兴衰规律，受到毛泽东高度赞赏，被列为后来的党内整风文件。直到1949年3月，中共中央机关离开西柏坡前往北京时，毛泽东还强调，“我们决不当李自成”，《甲申三百年祭》“仅仅是读了个开头。这篇文章是要永远读下去的”。

存于国博的朱元璋画像

文臣与武将

打天下当然少不了文臣武将的辅佐。朱元璋和李自成都是文盲级别的农民，自然没有能力打天下，更没有能力治理天下，所以他们都知道需要网罗一批文臣武将。

且看朱元璋身边，刘基堪与诸葛亮媲美，他的计策对于击败陈友谅、张士诚、方国珍以及最后的元朝大军，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朱升提出的“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三策，使朱元璋在群雄环伺的环境下韬光养晦、养精蓄锐，等到了出击的最佳时机。宋濂与刘基等并称“浙东四先生”，曾被元顺帝召为翰林编修，他以奉养父母为由辞不应召，投靠朱元璋后主编《元史》。

而李自成身边的文臣就要逊色一些了。牛金星是大顺政权的丞相，算是李自成的首席文臣了，也不过是个秀才而已，被李岩推荐给李自成，成为李自成须臾不可离开的智囊。但他善于揣摩领导心思，投其所好，很快成为李自成身边的红人。攻克北京后，牛金星居然嫉妒李岩在军中的威望，向李自成进言称李岩回河南可能拥兵自重，导致李自成决定处死李岩。宋献策就更是一个小丑，以“十八孩儿当主神器”之类的图谶蒙骗李自成，显然就是一个投机分子。

说完文臣，再说武将。朱元璋本身能征善战，加上手下的武将堪称中国历代王朝中最强大阵容，所以几乎无敌于天下。别说陈友谅、张士诚、方国珍不是对手，就连横行欧亚的蒙古铁骑，在朱元璋面前都输得心服口服。相形之下，李自成手下的武将就逊色许多。刘宗敏、田见秀、李过、袁宗第、郝摇旗这些人还脱不了流寇本色，称不上优秀的职业军人。在腐败透顶的明朝军队面前，他们尚有一战之力。面对强硬的清朝大军，便不堪一击了。

存于台北故宫的朱元璋画像

偶然与必然

当然，历史的进程中，离不开偶然因素。有人可能会说，李自成不过是运气不好。如果没有清军入关，大顺政权恐怕还会延续下去，甚至统一中国。

是的，清军入关，是李自成命运中最重要的偶然因素。历史中这样的偶然因素很多，导致历史经常会出现出人意料的转折。

李自成命运中的偶然因素并不仅仅这一次。崇祯十一年（1638年）春，洪承畴、孙传庭研判李自成义军将东进河南，于潼关南原依据地势部署三重伏兵，将义军一举歼灭，仅剩李自成率18骑突围，躲进商洛山中。假如此时不是清军入关，朝廷不调洪承畴、孙传庭率部勤王，那么李自成义军可能就此覆灭。

退出北京之后，李自成在清军逼迫下一败再败。顺治二年（1645年）五月，在湖北通山县九宫山，李自成被当地乡勇杀害。假如不是偶然遭遇乡勇，李自成也许会像潼关南原大败之后一样，躲进深山，伺机再起。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历史就是一个接着一个偶然事件组成的。外表上，这是偶然，但只要拉开镜头，拉长时间线，你就可以看到这些偶然事件里的必然因素。

正因为李自成的心胸与度量如此，正因为李自成的文臣武将如此，那么，不管清军是否入关，他所面临的都将是同一个败亡的结局，他不可能和朱元璋一样，开创一个新的朝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