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1+1丨流失美国文物艺术品，何以多批次返还

这两天，有关“国宝”回家的话题引发了很多人的关注——美国分两批次向中方返还了64件（套）文物艺术品和古生物化石。这批回家的国宝有怎样的重要价值？中美两国在文物返还方面的这一重要成果，该如何看待？这条追索之路，我们又该如何继续往前走？

64件文物归来

既有本体价值 更有合作价值

我们应该如何看待这批返还中国的文物的价值？

中国国际私法研究会副会长 中国政法大学教授 霍政欣：此次美国返还的两批次60多件文物艺术品和古生物化石，它的价值可以从两个方面来体现。

一个是文物本体的价值。这次返还的文物包括古生物化石、陶俑，还有大家比较关注的天龙山石窟中的一尊菩萨造像。这些文物本体各自有独特的文化、历史、科学价值。特别像天龙山菩萨造像，本身包含的艺术价值、历史价值、文化价值、宗教价值都是很高的。

除了文物本体以外，这次文物返还，还体现了中美两个大国只要合作携手，就可以办成很多大事、好事。像这次文物返还，就是造福两国，同时也惠及世界，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

天龙山佛身归来

为后续追索佛首提供核心证据

天龙山第17窟的菩萨身躯，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虽然在图片上它是有佛首的，但是原始的佛首至今下落不明。如何看待这次身躯的回归，对于继续追索是不是一个有利的条件？

霍政欣：这次回归的天龙山佛像，它的真身只是佛身，佛首目前仍下落不明。这次佛身回归，意义非常大。首先，它让国际社会又一次重温了100多年前，山西天龙山石窟文化遗产所遭受的毁灭性破坏，让如此珍贵的佛像身首异处。这会引起国际社会对于天龙山流失文物的再一次关注。

此外，从证据和法律角度来看，佛身的回归意义重大。表明这一批流失自山西天龙山的佛像，它的流失毫无疑问是非法的，同时它的返还也是世界的共识、各国执法合作的结果。这为今后如果出现了佛首，我们就能够提起更好的、更充分的追索请求。

此外，这一次佛身的返还，对于我们研究、鉴定今后可能出现的佛首，也具有非常重要的价值。我们可以从现在佛身缺口的有关痕迹，更好地比对出未来有可能出现的佛首，从而给我们提供更加确凿的证据，为今后的追索提供更好的事实证据层面的支撑。

双边协议追索文物

探索出行之有效的中国方案

这一批国宝的回归，背后其实是中美已经续签了三次的一项谅解备忘录，这个机制发挥了怎样独特的作用？

霍政欣：文物追索是一项难度极高的任务，是一项世界性难题。这些年来，在中国政府和各界的高度重视之下，可以看到，中国的文物追索返还工作取得了历史性成就。这些年来，美国多批次向中国返还文物，最重要的就得益于中美两国之间签订的关于文物返还的双边备忘录。在国际范围内，实际上已经制定了大约两到三部非常重要的全球性多边国际条约，比如1970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制定的一份国际条约，目前已经有150多个国家加入了该公约。总体而言，多边国际条约的规定相对比较抽象，不够聚焦，操作性不强。

与此相比，像中美两国之间签订的双边备忘录，或者是双边协议，它往往更加具有针对性，操作性更强，规定的相应条款也更加细致。因此，这些年来美国多批次向中国返还文物，主要就得益于中美两国自2009年以来签订和三次续签的双边备忘录。通过双边协议去追索文物，也是中国在文物追索返还领域为世界探索出的一个行之有效的中国方案。

双边执法协作

让流失文物顺利回家

一旦流失文物进入海外私人藏家，到了拍卖市场，就会涉及非常复杂的物权法的障碍，这次美国返还中国的一些文物是美国执法部门在办案过程当中查获的。从查获到返还，中间还有哪些过程？这个过程又需要中美之间怎样的合作与配合，才能够顺利实现？

霍政欣：文物如果在私人藏家手里，追索起来面临着一系列复杂的法律障碍。比如广泛存在各国国内法中的善意取得制度、时效制度等。中美两国签订的双边备忘录，主要是从双边执法合作的角度，确立了操作性很强的执法机制。所以，目前从中美两国积累的实践来看，大部分的文物返还遵循着以下程序。

首先，美国的执法部门如果在执法过程中发现疑似非法出口自中国的文物，他们会进行暂扣，同时第一时间通知我们的驻美大使馆或者领馆，我们的驻美外交机构在获得美方的信息以后，会第一时间告知国家文物局。国家文物主管部门同时会迅速展开相关研判，包括邀请文物专家和法律专家对这些疑似从中国非法出境的文物进行事实证据和法律上的研判。如果我们能够证明这些文物确实是从中国非法流失的，我们就向美国提出正式的追索请求，美国在得到中方的请求以后，就会依据双边协议，以及美国国内法启动相关的法律程序。很多的文物返还，都是美国执法部门在收到中国方面的请求以后，依据国内法或是启动民事没收程序，或者其它程序把相应的文物进行没收，然后移交给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