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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学生筹钱做AI短剧,账号播放量近8000万
凌晨三点,江西某高校宿舍楼,有一扇窗还亮着。屏幕蓝光打在22岁的小顾脸上,他盯着AI软件里刚生成的一张画面,一具钉满符咒的中式棺木,从深海沉船残骸中被打捞上来。
他反复点了“重新生成”。第七次,第八次,第九次。
直到画面里那口棺木上符咒的纹路,终于对上了他梦里的样子。

这个梦境,小顾站在一艘船上,僵尸突然暴起,他朝周围人大喊救命,没人回应。“我在梦里遇到僵尸,向周围人求救,结果他们说的都不是中文。”
大多数人醒来只会当个噩梦忘掉,小顾从小爱看恐怖片,觉得这个梦“很有意思”,决定把它做出来。
2026年5月24日,小顾以“CHunye”(椿野)的ID,在抖音和B站发布了40秒的AI短片

第一集。配文只有一句:“没什么要说的,我只能说俺在努力。”
他没抱任何期望,一条40秒的AI短片,在抖音每天数以百万计的内容洪流里,连一朵水花都不该溅起来。
但它的水花溅到了天花板,超700万浏览量,抖音点赞超33万,转发12.3万。评论区炸了:“太逼真了吧,我以为是新电影”“关注博主,期待更新……”
小顾自己都懵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 “这个故事竟然有这么多人期待,那我何不完善它?”
从那一刻起,这场由梦境引发的创作,变成了一场持续数月、至今未歇的马拉松。或者说,变成了一个年轻人押上生活费、睡眠、身体健康和全部课余时间的一场豪赌。
让我们从头说起。
一天只吃一顿饭,和每分钟1200元的“抽卡游戏”
《渡骸》火得不是没有理由的,它的故事设定本身就有极强的叙事张力。
昭和末年,日本社会动荡、物资匮乏,官方启动尘封的“旧物回收计划”,派遣打捞船队远赴深海搜寻二战沉船物资。船员们在残骸中意外捞起一具钉满神秘符咒的中式棺木,僵尸就此复苏,危机从码头蔓延到警局,最后练马地铁站被僵尸填满,幸存者四散奔逃。
中式僵尸(清朝僵尸形象)出现在日本都市语境中,自带文化对撞的猎奇感;末日灾难的求生叙事,天然具有代入感和情绪煽动力。
B站上,第一集“当日本出现中国僵尸”播放量93.5万,第二集80.1万,到第九集累计超过475万播放。弹幕和评论区里,“中国僵尸教日本人做人”这类民族情绪的解读不断涌现,反过来又推高了流量。
但小顾自己说得很清楚:“创作时并没有代入这种情怀,只是想展现普通人遇到僵尸时的真实反应。”
观众看到的“大片感”,背后是他近乎自虐式的打磨。
“上完课就回到宿舍打开电脑,常常做到凌晨两三点,周末几乎起床后就一直坐在座位上,连吃饭都顾不上。”
但真正压垮他的,还不是时间,是钱。
每一次“抽卡”都在烧积分,烧钱。
《渡骸》一分钟内容约消耗1万积分,成本在1200元左右,而生成质量“抽卡保底”是5次出1次可用的,其余4次的钱等于打水漂。
截至目前,《渡骸》更新了约54分钟的内容,累计成本估算约65000元。
对一个每月靠家里给生活费的大三学生来说,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不敢跟家里说,有时向同学借钱,一天只吃一顿饭。
有网友在评论区问他为什么更新这么慢,他从不解释这些。
他只是默默更新,继续“抽卡”。
为了追求画面质量,他对AI的指令精确到了近乎偏执的程度。“给AI输入指令,最具体的一次细微到人物微笑要牵动哪块肌肉运动。”
这种对细节的执念,让《渡骸》在视觉上确实和大量粗制滥造的AI短剧拉开了差距。一位AI短剧行业观察者看完后评价:“画面越恶心,他们越刺激。市面上出圈的AI恐怖内容,已经很少能够单纯靠粗暴惊吓唬住观众了。”
而小顾认为,差异化的赛道是他突出重围的原因。“以往我做的只能叫AI生成的内容,现在才能称作AI作品。”他希望自己的作品有一种独特质感——“别人一看就知道,这是‘CHunye’(椿野)制作的。”
这种心气,放在一个22岁的年轻人身上,让人不得不服。
你熬夜做出来的东西,第二天就被别人端走了
小顾更大的压力,来自于被抄。

从第二集开始,就有人用同样的剧情复刻,再用其他AI工具做出来发布。
“我感觉自己每天熬夜、透支身体的劳动成果,一下就被人夺走了。”
一个没有团队、没有法务、没有维权预算的大学生创作者,面对的是一个几乎零成本的洗稿产业链。你用一天时间构思、打磨、生成、筛选出来的画面和剧情,别人只需要看到成片,然后用同样的AI工具快速复刻一遍。你的“独特性”,在技术平权的世界里保质期可能只有48小时。
2025年下半年以来,AI短剧依靠低门槛迎来爆发式扩张,行业已经陷入严重的内容同质化危机。剧情扎堆“重生、霸总、复仇、修仙”的固定套路,上万部AI短剧中,剧情框架八九不离十。
更恶劣的是,侵权已经形成了产业链。郑州日新阅益主创团队反映,“原创真人剧本尚未上线便遭抓取制作AI作品”;制片人任绎朵称,平台常将同一剧本拆分交由多家AI团队制作,剧情框架趋同,同质化问题突出。
中国政法大学网络法学研究所教授郭旨龙谈到: “AI洗稿、换脸、声音克隆形成新型隐蔽侵权,此类侵权具有隐蔽、可批量生产、溯源困难特征,现有法律与平台监管尚存治理空白,权利人取证维权难度远超传统影视盗版。”
维权难,到底有多难?业内对“抄袭相似度”缺乏统一界定,“像素级抄袭”“缝合怪”认定无标准,不少侵权作品仅抄原著10%的核心“名场面”就可获利。当一个大学生发现自己被抄了,他能做什么?发一条微博控诉?他连请律师的钱都拿不出来。
被抄袭没有让他放弃,反而激励了他: “这么多人瞧不起我,那我更要做到独一无二。”
一个创作者必须用“被抄袭”来反向证明自己的价值,把别人的窃取转化为创作燃料,这是一个健康的创作生态该有的样子吗?
一句体面的话,盖住了多少真相
转折点出现在一个叫“AI逼逼叨”的网络大V身上,他帮小顾和AI制作公司Seko搭上了线,让小顾能免费使用他们的软件。Seko是商汤科技推出的AI视频创作平台,主打“一句话灵感,全自动成片”,内置角色一致性算法,跨镜头、跨集数牢牢锁定人物形象。

“他如果没有来找我,我也做不下去了。”小顾说得很直白。
经费宽裕后,他把更新频率从每周改为两周一次,给自己留出喘息的空间。
不到4个月,他的个人账号总播放量接近8000万,点赞超300万。
他的父母对外人说,“他们的儿子在‘拍电影’”。好几次,他在评论区里发现父亲默默地点赞和评论。
这个细节很动人,也很心酸。
一个在宿舍熬夜到凌晨三点、一天只吃一顿饭、借钱交AI算力费的大学生,在父母眼里成了“拍电影的”。
这句体面的话,既是一种骄傲,也是一种遮掩,这个行业里的个人创作者,在近乎裸奔。
市场普遍存在AI剧集洗稿抄袭现象,原创内容持续萎缩,抽卡式生产带来的同质化AI短剧,不仅拉低了整个行业的审美基准线,更让真正用心打磨的精品内容陷入了‘劣币驱逐良币’的尴尬境地。
截至今年,有关部门已下架微短剧68000部,处置账号超1200个。
AI让创作门槛降到了前所未有的低点,但门槛降低之后,真正能做出好内容的,依然是那些有审美判断力、有叙事能力、有差异化风格的人。
小顾说“创作者需要找到自己的风格,打破同质化内容生产,才能脱颖而出”,他谈到:“我的梦想就是能有欣赏我的导演、编剧购买我制作的IP,把它拍成真实的电影。”

小顾说自己会“以积极的态度去拥抱AI”。而是当我们拥抱它的时候,我们到底在拥抱什么? 拥抱的是一套高效的生成工具,一个降低门槛的产业生态,还是一种从根本上改变创作意义的生产方式?
原标题:《大四学生筹钱做AI短剧,账号播放量近800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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