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团解读宁波①｜从“宁波帮”到“宁波创”：新时代宁波的高质量发展机遇

【编者按】

近两年来，澎湃新闻组织“长三角知名高校（机构）博士团”深入探寻宁波人文经济，从多学科视角解读宁波，形成专题成果。这些成果把甬商的信用观、面向海洋的开放意识和绵延已久的教育传统等，放到今天的企业经营和城市发展中考察。澎湃新闻刊发这些研究成果，向海内外展示文化如何影响城市经济运行中的信用、合作、创新和长期投入的宁波答案。

第一篇研究成果由上海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博士刘朝煜完成，他聚焦近代宁波涌现出的富有传奇色彩的科学泰斗和工商巨子——“宁波帮”。宁波帮承载的商业智慧和精神特质构成了宁波独特的城市基因。刘朝煜发现，“宁波帮”精神带动宁波经济社会发展遵循“敢为天下先——贾通四海利——商道自成衢——同心百川聚——传承启新局”的逻辑主线：第一，“宁波帮”敢为天下先的创新精神铸就了宁波人敢于创新、心系家国的人文情怀；第二，“宁波帮”利泽四海的利他精神促进了创新和技术通过市场机制溢出和传播；第三，“宁波帮”的成功归根结底是建立了符合市场经济发展的生产关系体系；第四，海纳百川的城市胸怀不断吸引优秀的“帮宁波”群体建设宁波；第五，新一代“宁波帮”赓续“宁波帮”的精神薪火，在传承中开拓“宁波创”理念。他提出，未来，宁波应大力弘扬“宁波帮”优良传统，鲜明彰显“宁波创”时代内涵，牢牢把握高质量发展机遇，实现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的有机结合，打造勇立潮头、奋进扬帆的现代化滨海大都市。

以下为刘朝煜研究成果摘选。

一、引言

1984年8月1日，邓小平提出“把全世界的‘宁波帮’都动员起来建设宁波”，为近代中国工商业发展做出巨大贡献的“宁波帮”站在了改革开放的时代潮头。2004年8月1日，习近平在纪念“宁波帮”指示发表20周年大会上讲话时指出，“要动员‘宁波帮’和海内外人士，共同创造美好未来”。二十年间时代车轮滚滚向前，“宁波帮”精神穿越时空，历久弥新，成为宁波“知行合一、知难而进、知书达理、知恩图报”城市精神的鲜活底色。2024年夏天，习近平总书记给包陪庆、曹其镛等祖籍宁波的中国香港企业家回信说，多年来，你们传承先辈爱国爱乡的优良传统，积极创新创业、捐资助学，为家乡建设和国家发展贡献力量，用实际行动诠释了薪火相传的爱国心、桑梓情。

在改革开放再出发的历史节点上，守正创新、包容共济的“宁波帮”精神淬炼出新时代“宁波创”理念，“宁波创”传承了“宁波帮”敢为天下先、贾通四海利、商道自成衢的人文基因，广泛凝聚起“帮宁波”与新一代“宁波帮”力量，在政府有为引导、市场有效驱动、社会有机协同的生态建构中，塑造了宁波面向未来的创新气质与发展范式，为中国式现代化贡献了生生不息的甬城智慧与澎湃动力。

二、敢为天下先——“宁波帮”的创新精神与宁波创新现状

敢为天下先的创新精神是近代以来“宁波帮”能够在科学探索和商海浮沉中始终屹立潮头的关键原因之一。昔者，全球著名“航运大王”包玉刚凭借敏锐的商业眼光和超前的战略布局，在战后抓住了全球航运业发展的机遇，实现了传统航运业的现代化转型；“改革先锋”王宽诚早年立足宁波，而后在上海开拓业务领域，并最终在香港建立起商业帝国；中国娱乐业大亨邵逸夫，在香港创建了邵氏兄弟电影公司，通过引进先进的电影制作技术和设备，实现了香港电影产业的国际化。凡此种种，无不昭示创新是“宁波帮”成长壮大的核心动力。

如今，“宁波帮”的创新精神已经深深扎根于宁波人的血脉之中，成为宁波创新底蕴和开放胸怀的高度缩影，为新时期宁波以创新为引领的高质量发展注入了强大的精神动力。

资料显示，2016年宁波成为“中国制造2025”首个试点示范城市，在全国范围内率先探索制造业转型升级的新模式和新路径；2023年宁波全市研究与试验发展（以下简称全社会R&D）经费投入强度首次突破3%，创历史新高；在2024年宁波需要重点抓好的八大方面工作中，创新工作排在首位；截至2025年底，宁波累计拥有国家级制造业单项冠军企业119家，连续8年居全国城市之首，全社会R&D投入强度预计将突破3.5%。为更好地展现宁波的创新环境，本文选取一组主要城市和省份（以下简称主要省市）作为参考系，其中包括杭州和深圳等。值得说明的是，本文将宁波与这些城市和省份进行对标，并非狭隘地进行城市排名，而是力求通过数据客观地反映宁波创新的优势和不足，从而为新时代创新引领宁波高质量发展提供现实依据。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决定指出要“强化企业科技创新主体地位”，激发企业创新的主观能动性，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明确指出要“培育壮大科技领军企业”，提升整合创新资源、构建产业生态能力。相关数据显示，宁波规模以上工业企业R&D内部经费支出的名义值在2012-2024年间增长了近2.5倍，从122.20亿元增加至413.03亿元，2024年超过杭州（400.14亿元）。相较之下，宁波2024年全社会R&D经费支出的名义值（558.26亿元）较2012年（134.46亿元）增长超过3倍，显著高于规模以上工业企业R&D内部经费支出的增幅，2025年预计进一步增加至660亿元左右。

R&D经费支出在GDP中的占比可以大体反映创新在宁波国民经济活动中的重要性，就绝对规模而言，宁波R&D经费支出和杭州、浙江、上海和深圳等相比还存在一定差距，但从相对水平来看，宁波的创新发展表现出了长足进步的良好态势。

2012年，宁波规模以上工业企业R&D内部经费支出在GDP中的占比约为1.78%，与同时期的杭州（1.83%）、浙江（1.71%）大体处于同一层级，低于深圳（3.42%）。2017年，宁波规模以上工业企业R&D内部经费支出在GDP中的占比突破2%关口，达到2.14%，领先于杭州（1.84%）、浙江（1.97%），并且缩小了与深圳（3.61%）的差距。2024年，宁波将这一指标进一步提升至2.28%，仍领先于杭州（1.83%）、浙江（2.19%），但与深圳的差距（5.05%）有所扩大。

从全社会R&D经费支出在GDP中的占比来看，2024年宁波为3.08%，低于浙江（3.22%）、杭州（3.90%）、深圳（6.67%），不过值得肯定的是这一比重自2012年以来持续显著提升，创新发展呈现出蓬勃势头。

由此可见，宁波在经济总量规模上虽不及杭州、深圳、上海等城市，但在有限的社会资源中始终坚持创新发展道路，持续加大创新投入力度，不断在高端装备、关键基础件、新型功能材料等前沿领域实现突破，培育了一批具有国际竞争力和创新集团优势的高端制造业企业，从而在制造业转型升级的进程中探索出了具有自身特色的高质量发展路径。在短期中，与固定资产投资等立竿见影的方式相比，扶持创新对经济发展产生的现实效果可能并不明显，但从长远来看，这一选择将极大地提升新时代宁波经济增长的加速度。

专利数据可以反映宁波创新的质量，通过计算专利授权总量与全社会R&D经费支出的比值，本文发现宁波创新投入的质量位于主要省市的前列，但专利结构还存在一定的优化空间。

2012年，宁波每亿元全社会R&D经费支出产生的专利授权数为440.09个，远高于同时期的杭州（178.29个）、浙江（260.77个）、深圳（99.64个）。2017年，宁波每亿元全社会R&D经费支出产生的专利授权数为152.92个，低于浙江（168.84个），高于杭州（106.41个）、深圳（96.47个）。2024年，宁波这一指标为127.94个，低于浙江（138.14个），高于杭州（124.01个）、深圳（98.62个）。

由此可见，宁波尽管全社会R&D经费支出仅约深圳的1/4，但研发经费投入的整体利用率较高、集约性较强，专利转化绩效较好。另一方面，宁波授权专利主要侧重于实用新型和外观设计等应用领域，发明专利的比例相对偏低，与主要省市相比还有提升空间。

2024年，宁波授权专利中发明专利占比为17.63%，低于杭州（35.60%）、浙江（19.58%）、深圳（30.87%），并且杭州、深圳的发明专利占比集体突破了30%，因此新时期宁波授权专利的结构应进一步优化，基础性领域的原创性创新应持续加强。

三、贾通四海利——“宁波帮”的利他精神与创新的市场溢出

原始创新产生之后，往往需借助特定媒介才能在不同主体间传播，其中市场是最主要的媒介之一，企业购买产品、配置资本、引进人才等行为促进了创新在市场范围内的溢出与扩散。与此同时，创新主体的利他精神还可以加速创新溢出的进程。在市场经济中，各市场主体被假设为理性的“经济人”，他们追求效率以实现利益最大化，因此市场经济必然是竞争的经济，优胜劣汰的“丛林法则”是贯穿其中的基本规律。然而，市场机制还具备一种重要的积极特质——正外部性，在市场活动中，市场主体的决策和行为通常会表现出一种自发的或不自发的“利他”，经济学鼻祖亚当·斯密在其著作《道德情操论》中就曾指出“人，不管被认为是多么的自私，在他人性中显然还有一些原理，促使他关心他人的命运，使他人的幸福成为他的幸福必备的条件，尽管除了看到他人幸福他自己也觉得快乐之外，他从他人的幸福中得不到任何其他好处”，这种利他效应既可以为创新在更广泛范围内的传播提供内在动力，也有助于提升整体社会福利。

利他精神是“宁波帮”的核心形象，也汇聚成“知恩图报”的宁波城市精神。许多“宁波帮”企业家在事业成功之后都心系桑梓，通过修建基础设施、创设公益基金、推动国际交流等方式反哺家乡，回馈祖国，用实际行动展现了“丈夫贵兼济，岂独善一身”的儒商风范，为区域建设和国家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例如，中国现代航运事业的先驱董浩云创办海上学府、设立教育基金会，资助教育培养人才；港龙航空发起者和创办人曹光彪积极投身公益事业，设立多项高科技基金；著名实业家李达三设立公益和教育基金，真诚奉献社会。

结草衔环，饮水思源，“宁波帮”的桑梓情根源于他们对宁波和祖国的强烈热忱，展现出他们浓厚的家国情怀，其利他精神和市场经济合作共赢的理念也具有高度一致性，实现了商业伦理和社会责任的有机融合。长久以来，“宁波帮”的利他精神在宁波蔚然成风，推动宁波成为社会公益和慈善事业的重镇。

2019-2025年，宁波市县两级慈善机构年度募集善款均保持在10亿元水平，2022年累计募集善款突破100亿元大关，2025年达到139.3亿元。在2018年第五届中国城市公益慈善指数和2024中国城市慈善环境30强榜单中，宁波分别排名全国第8位和全国第6位，纵观两份榜单，排名在宁波之前的城市GDP均领先于宁波，其公益慈善整体水平高于宁波无可厚非，但也有不少GDP高于宁波的城市的慈善排名低于宁波，表明相较于这些城市宁波用相对更少的社会资源提供了更多的公益慈善服务，充分彰显了城市的人文温度和责任担当。

“宁波帮”的利他精神与市场经济相结合，归根结底要转化为现实生产力，才能推动宁波经济实现增长和发展。相关数据表明，宁波企业创新投入成果的市场转化绩效在主要省市中也处于领先水平。

规模以上工业企业新产品销售收入与R&D内部经费支出的比值可以反映企业创新投入的实际转化绩效。2012年，宁波企业创新投入产出拉动比为18.44，即规模以上工业企业1亿元R&D内部经费支出平均带动18.44亿元新产品销售收入，这一水平显著高于深圳（13.44），略低于浙江（19.17）和杭州（22.13），这意味着虽然深圳企业创新投入的绝对量较大，但宁波企业创新投入对产出的拉动能力优于深圳。2017年，宁波创新投入的产出拉动比达到22.31，领先于杭州（18.72）、深圳（14.43）、浙江（20.53），体现出宁波企业创新的显著外溢效果。2024年，虽然宁波的指标值有所下降（20.44），但仍高于深圳（10.17），同年浙江为22.18，表明宁波推动浙江省整体的企业创新效率达到了较高的水平。

“宁波帮”的利他精神与创新溢出相辅相成，利他精神为宁波创新奠定了社会价值基础，扩大了创新带来的市场外溢效应，极大地释放了创新的生产力红利，实现了创新的社会效益最大化。利他精神和创新溢出共同塑造了宁波独特的城市价值观，也为宁波社会福祉的持续增进提供了保障。

四、商道自成衢——建立符合市场经济发展的生产关系体系

“宁波帮”创新的主观能动性和强烈的利他性动机有效地加速了创新溢出，推动了市场经济发展。

马克思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指出“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表明社会性是人的本质属性。因此从更深层次的角度上讲，利他性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表象”，它可以视为“宁波帮”成功的重要动力，但还不能称作根本原因。从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视角来看，“宁波帮”的成功归根结底是在实践中建立起了符合市场经济发展的生产关系体系。自近代以来，“宁波帮”通过经商、教育、科技创新等社会实践活动不断推动生产关系适应市场经济生产力解放的要求，改革开放以来一代代宁波人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系下守正创新、继往开来，推动社会生产力水平加速跃升，因而最终助力宁波经济实现腾飞。

这种适应市场经济发展的生产关系体系可具体概括为三个层次。首先，早期“宁波帮”企业家之间形成了良性的社会关系网，他们不仅关心自己的事业，而且乐于与他人共同发展，例如包玉刚、董浩云等航运巨擘，彼此之间的业务难免存在竞争，但他们很好地实现了“己欲达而达人”的互相成就，共同构建起中国内地、中国香港乃至全球航运事业的良性社会关系网，随着时代发展，这个社会关系网也不断更新完善，为市场经济的建立做好了生产关系的前期准备。其次，“宁波帮”的业务范围涉及多个领域，包括航运、工商业、金融等等，这些领域构成了产业体系的闭环，无论是近代民族资本主义经济，还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二者都需要现代金融业和海外市场的支撑，因此工商业的发展既催生出银行、保险、信托等金融业态，又推动了航运、跨国贸易等的兴起，较好地满足了市场经济的发展需要。最后，适应市场经济发展的生产关系还表现在新时期宁波人借助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构建了一个良好的创新生态，在这个生态中，资金、技术、人才、企业家精神、市场监管等创新的内外部要素实现了紧密结合，为可持续的创新提供了优秀的制度环境和人文环境，因而为宁波社会生产力发展创造了有利条件，促使宁波从一个传统的商贸城市最终发展成为中国东南沿海重要的经济中心。

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和进出口总额可分别反映宁波对内和对外市场经济的发展情况。对内方面，宁波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在GDP中的占比始终保持在30%以上。2012年，宁波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在GDP中的占比为31.92%，与杭州（38.79%）、浙江（39.75%）、深圳（36.41%）相比差距还比较明显。2017年，宁波将这一指标大幅提升至36.20%，领先于深圳（33.45%），并且缩小了与杭州（40.28%）、浙江（44.12%）之间的差距。截至2025年，宁波为30.47%，相比之下深圳（26.49%）则出现了下滑，表明宁波的内部消费需求保持了较为稳定的增长态势。对外方面，宁波外贸依存度总体稳定在0.8的水平。2012年，宁波外贸依存度为0.89，高于杭州（0.50）和浙江（0.57），但距离深圳（2.18）的水平还较远。2017年，主要省市外贸依存度普遍下降，深圳（1.20）降幅明显，宁波则降至0.75，仍领先于杭州（0.39）和浙江（0.49），外贸依存度的降低一方面是由于全球经济复苏疲软、贸易萎缩等外部因素的叠加，但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双循环格局的逐步构建，国内大循环的主体地位不断增强，内需对经济增长的贡献持续上升，从而在结构上降低了经济运行对外部市场的依赖。2025年，国内大循环建设取得显著成效，主要省市外贸依存度普遍得到优化，宁波为0.78，深圳为1.18。

由此可见，2012年以来宁波对内对外市场经济指标总体保持平稳向好态势，形成了相对均衡、韧性良好的内外市场结构，为区域经济持续增长提供了有力支撑。

生产关系变革适应生产力要求是经济社会发展的永恒主题，新时期宁波须不断改革市场经济的既有体制机制，推动生产关系适应以人工智能、先进制造、新材料等领域为代表的新质生产力发展要求，加快打造制造业转型升级的“宁波方案”，更好实现创新引领高质量发展的目标。

五、同心百川聚——“帮宁波”的现实图景

古语云“德不孤，必有邻”，在宁波产业升级和科技创新的进程中，一大批非宁波籍但深度融入宁波发展的人才正在以实际行动书写“帮宁波”的生动实践。例如，江丰电子董事长姚力军深耕集成电路与芯片相关领域，长期扎根宁波推进集成电路技术研发与产业化布局，围绕关键核心技术突破和产业链补强，持续夯实宁波在高端制造领域的发展基础。激智科技董事长兼总经理张彦聚焦光学薄膜方向，将科研创新与功能性薄膜产业需求紧密衔接，在宁波布局研发与生产体系，推动本地新材料产业向高端化、精细化方向演进。Hape集团创始人兼总裁彼得·汉斯丹（Peter Handstein）依托国际化视野和高品质环保益智玩具领域的长期实践，将先进制造理念、品牌运营经验与本地产业体系深度融合，为宁波制造业转型升级和高水平开放注入持续动能。

尽管“帮宁波”群体的成长背景和专业领域各不相同，但他们都不是在宁波追名逐利的“过客”，而是将宁波视为事业发展的重要依托和深耕之地，在企业自身成长的同时持续推动产业生态完善、人才集聚和创新能力提升，逐步成长为新时代“帮宁波”的重要力量。

从更普遍的层面看，城市人才吸引力能够较为直观地反映“帮宁波”动力的强弱。在“中国城市人才吸引力排名”中，后疫情时代宁波从2021年的第17位上升至2025年的第13位，人才吸引力总体呈现出稳步上升态势。“魅力中国城市——外籍人才眼中最具吸引力的中国城市排名”则反映了宁波的国际人才吸引力（具体数据详见附录11），2021年宁波排名在20位开外，而后逐步上升至2024年的第12位，这意味着宁波的国际知名度和认可度不断提升，从而为吸引更多“帮宁波”群体提供了现实基础和制度环境。

“帮宁波”群体的不断涌现与宁波海纳百川的包容胸襟和务实发展的社会风气密不可分。无论人才来自何方，只要愿意扎根实业、专注创新，与城市发展同频共振，宁波都能通过完善的产业体系、稳定的政策预期和务实的营商环境为其提供施展才干的广阔舞台。这种开放包容的城市气质与敢为人先、务实进取、开放合作的“宁波帮”精神高度契合，因此成为宁波在新发展阶段持续焕发生机与活力的重要源泉。

六、传承启新局——新一代“宁波帮”开拓“宁波创”理念

作为中国科学界和工商界的重要力量，一代代“宁波帮”不仅勇攀科学高峰，而且在制造业、服务业等领域取得了卓越成效，推动了宁波创新事业和社会经济的持续进步。除此之外，每一代“宁波帮”都在技术研发、产业升级等方面进行了大量投入，促使宁波的产业结构不断优化，经济发展质量不断提级。

新时代以来，宁波“企二代”、“厂二代”、“创二代”等新一代宁波企业家逐渐从父祖辈手中接过“宁波帮”的旗帜，不断开拓“宁波创”理念。

作为宁波知名的服装企业，雅戈尔与改革开放事业几乎同龄，现已成为立足时装领域、谋求多元发展的大型跨国集团公司。2024年4月26日，雅戈尔创始人李如成之女李寒琼首次代表公司参加宁波创业创新风云榜颁奖典礼并上台领奖，意味着雅戈尔已经进入“企二代”接手企业发展的新阶段。除此之外，方太集团茅忠群、宁波华液机器制造有限公司翁之旦、宁波博衍环境科技有限公司阮雪薇、宁波万里洁具有限公司孙雁、宁波豪洋智能科技有限公司郑斌等“企二代”也都开始在市场中崭露头角。

新一代“宁波帮”继承并弘扬了历代“宁波帮”敢闯敢拼的创新精神和无私奉献的利他精神，他们中的大多数接受过国际化教育，熟悉现代企业管理制度和资本运作方式，具备比父祖辈更敏锐的市场嗅觉和更坚定的创新毅力，因此他们更倾向于引入新概念、新技术、新模式，努力开辟新赛道，推动传统家族企业顺应新时代的创新风潮，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积极探索符合新时代要求的企业发展战略，为“宁波创”理念注入了生生不息的市场微观活力。

深厚的人才积淀为“宁波创”理念提供了强大的智力支持。截至2025年底，宁波籍院士人数达到122人，高居全国城市之首，巩固了宁波“院士之乡”的美誉。考虑到相当一部分院士只是祖籍某地，其出生和发展均不在该地，因此祖籍院士数量多并不直接意味着该地科创实力强劲，前者仅能成为后者的必要条件之一。

对于宁波而言，得益于宁波人的利他精神及其浓烈的家国情怀，宁波籍院士对宁波科技创新和经济发展产生了持续的正向溢出，例如陈剑平院士全职担任宁波大学植物病毒学研究所所长，成为首位回乡工作的甬籍院士；柴之芳院士将先进核能材料引进宁波落地；朱英浩院士（已故）帮助宁波甬嘉变压器有限公司成功突围；郑哲敏院士（已故）推动宁波大学爆炸/冲击动力学实现“双一流”学科跨越等等。

与此同时，崇文重教的社会风气推动宁波形成了从两院院士到基础教育的相对稳定的人才培养梯队。从各级学校毕业生人数结构可以看出，宁波普通高等学校毕业生人数与普通中学毕业生人数的比值稳步提升，2024年达到52%，较2012年的39%提升了13个百分点，表明宁波的人才培养结构逐渐向高等教育层次倾斜，这一水平也领先于同时期的浙江（45%）和深圳（19%）。另一方面，2024年杭州（129%）普通高校毕业生人数和普通中学毕业生人数的比值超过100%，意味着这个城市的人才培养梯队中高等教育占比更大，从而为未来宁波加大人才培养力度、优化人才梯队结构提供了对标参照。

宁波的经济社会发展为“宁波创”理念孕育出厚积薄发的巨大机遇。在第九批国家级制造业单项冠军名单中，宁波新增15家企业，总量增幅达到14.42%。截至第九批名单，宁波累计拥有国家级制造业单项冠军企业119家，领先于杭州（48家）、深圳（117家），连续8年位居全国城市首位，在浙江省内占比超过四成，在全国占比达6.32%（全国范围内国家级制造业单项冠军企业数量按1883家计算），展现出了强大的制造业实力和创新底蕴。

近年来，宁波大力发展海洋经济，高质量推动“港——产——城”融合，率先布局海洋科技创新产业，加快建设现代化海洋产业体系。依托共建“一带一路”倡议，宁波港口经济与跨海贸易深度融合，吸引了海洋装备、海洋新材料、海洋生物医药等大量高端产业及国际投资落地。此外，宁波大力推进绿色港口和智慧港口建设，充分释放新能源产业和数字经济发展潜能，深化航运服务和海洋资源开发，努力成为全国海洋经济和港口经济发展的标杆城市，为中国参与新一轮全球经济和科技竞争注入了新动能。

2024年11月10日，《宁波市国土空间总体规划（2021—2035年）》（以下简称《规划》）正式批复，《规划》赋予了宁波长三角地区重要的中心城市、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现代海洋城市和全国性综合交通枢纽城市的定位，重点发挥宁波全国先进制造业基地、区域性科技创新高地、全国航运物流中心和“一带一路”港航合作重要节点城市等核心城市功能，从而为新时期宁波高质量发展描绘了蓝图。

七、深化新时代“宁波创”理念的政府作为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决定指出要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必须“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更好发挥政府作用”，为了让创新的各类源泉竞相涌流，新时代宁波须主动作为，积极探索政府有为引导、市场有效驱动、社会有机协同的“宁波创”政策方案。

截至目前，宁波已经初步建立起创新引领发展的政策体系，为“宁波创”理念的深化营造出有利的政策环境。2023年7月，宁波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布《宁波市进一步促进科技创新加快创新型城市建设的若干政策（2023版）》，支持“硬科技”创新、“大平台”建设、构建“全链条”人才支持谱系、打造“全场景”成果转化生态。2024年3月，宁波市2024年经济政策新闻发布会指出，支持企业建平台、强攻关、聚人才、投研发、营造最优环境，多角度全方位地激发企业创新动力、提升科技供给能力。2024年3月，宁波市人民政府出台《宁波市进一步扩需求强动能提质效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若干政策》，奋力推动宁波“争一流、创样板、谱新篇”。2024年11月，宁波市委深改委第九次全体（扩大）会议指出要进一步激发创新活力，拓展开放空间，推动城市“三化”转型等牵引性改革取得突破性进展。2025年1月，宁波市十六届人大五次会议通过《宁波市科技创新条例》，这是宁波首部科技创新领域的地方性法规，明确了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企业科技创新、科技成果转化、科技人才等全链条的制度框架，从立法层面为“宁波创”提供了系统性保障。2025年9月，宁波市政府办公厅发布《关于加快推进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若干意见》，提出建立“企业出题、政府助题、平台答题、车间验题、市场评价”的协同攻关机制，并设立总规模4亿元的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区域创新发展联合基金，企业牵头或参与市级重大科技攻关项目的占比每年不低于80%。2026年3月，宁波“8+4”经济政策（即“8大领域政策包+4张要素保障清单”）进一步升级，明确将“打造一流创新生态”列为首要任务，全市统筹资金增至1073.56亿元。

以上政策基本涵盖了创新的全部生态链条，包括创新源头的人才和要素的聚集，创新过程中的内外部环境，以及创新下游的成果转化机制，为宁波初步构建起符合新时代创新发展要求的制度基础。

改革只有进行时没有完成时，未来宁波应进一步优化创新政策体系，为“宁波创”理念的深化提供人才、信息、技术和要素等全方位的政策支持。

第一，深化产学研用，完善创新生态。充分利用深厚的院士资源和创新底蕴，加快完善甬籍院士、高校与科研机构之间的合作机制，一方面为甬籍院士回乡工作、双聘、返聘等创造有利条件，吸引相关研发、实验、项目、资金等配套资源落地宁波，形成以院士为核心的生产关系体系，构建和完善新时代创新网络；另一方面大力鼓励院士、高校和科研机构开展深入合作，通过创新基金、专项资金等方式支持“卡脖子”核心技术研发攻关，加强科技成果的产业转化，同时发挥院士效应带动高校人才培养，提升人才梯度培育质效，持续优化宁波创新生态。

第二，增强冠军引领，推动创新溢出。宁波不仅是“院士之乡”，而且是“冠军之城”，在制造业领域亦拥有强大的发展基础。未来应通过制造业单项冠军企业带动制造业数字化智能化转型升级，加强对以冠军企业为代表的产业链关键企业的人才、融资、税收等领域的支持力度，同时大力简化审批流程，降低行政壁垒，更好地发挥冠军企业引领作用。此外，还应持续加强对专精特新中小企业的支持力度，通过设立专门针对创新企业的金融产品或担保机制，为专精特新中小企业培育畅通融资渠道，打造“一冠多强”的制造业发展模式，推动创新持续溢出，增强创新的集群效应。

第三，聚焦未来产业，开辟创新赛道。作为在世界范围内具有重要影响力的国际贸易港口，宁波须依托港口经济和海洋经济，加快布局未来产业，开辟创新的新领域新赛道。首先，坚持守正创新，强化港口物流基础设施建设，加强国际航运合作，优化国际贸易链条，巩固和提升自身在国际贸易格局中的领先地位；其次，增强海洋科技创新支持，延长海洋经济产业链，积极探索海洋生物、海洋新材料等战略性新兴产业高质量发展路径，打造“海洋+”产业集群，推动海洋经济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最后，加大海洋资源的绿色开发和可持续利用，完善海洋资源开发保护机制，通过海洋低碳、新能源等产业布局提升港口经济和海洋经济的绿色发展水平。

第四，凝聚协同合力，构筑开放平台。推动新一代“宁波帮”的新生之势与“帮宁波”的厚积之力交融互促，通过“甬江科创大走廊”、“宁波创新合伙人基金”、“乡贤智库反哺工程”等项目系统构建内外联动、资源耦合的创新共同体。引导新一代“宁波帮”资本、网络与产业经验深度对接宁波科研与产业链短板，同时依托院士工作站、博士后流动站等载体吸引“帮宁波”人才、技术、管理模式等扎根甬城，建立常态化资源对接机制，共建产学研转化加速器，实现“精神传承”与“实绩共创”的融合，将人文凝聚力转化为体系化、可运营的区域创新竞争力，为宁波持续注入高质量发展动能。

第五，加快品牌建设，扩大创新影响。“宁波帮”是宁波标志性品牌，自近代以来为宁波赢得了国内国际的广泛赞誉，未来应在“宁波帮”的基础上加强宁波的品牌建设与国际化推广，通过招商引资、搭建国际化交流平台、开展国际创新合作等方式不断引进来走出去，帮助企业打造具有国际影响力的产品品牌、企业品牌乃至文化品牌，使其更好地融入国内国际双循环体系，拓展国际市场，深化国际交流，全方位提升其在国际竞争中的软硬实力，让“宁波创”成为新时代宁波的新名片。

八、结论

“宁波帮”的发展史是一部个人奋斗、企业成长与城市乃至国家经济腾飞紧密交织的史诗，它所代表的开拓精神与创新实践，不仅为宁波积累了宝贵的发展经验，更塑造了宁波独特的人文品格与商业基因，其精神价值具有深远的历史意义与当代启示。

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宁波更须牢牢把握创新引领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动力，紧扣“敢为天下先——贾通四海利——商道自成衢——同心百川聚——传承启新局”的逻辑主线，以技术创新驱动生产关系变革，以制度优化释放创新活力，融合“帮宁波”与新一代“宁波帮”的智慧与力量，共同开启“宁波创”的崭新篇章。面向新发展阶段，宁波应大力弘扬“宁波帮”优良传统，鲜明彰显“宁波创”时代内涵，实现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的有机结合，为完善开放型、数智型、创新型经济体系，全面打造勇立潮头、奋进扬帆的现代化滨海大都市持续赋能。

资料来源：

1.中华人民共和国科学技术部，《创新排首位 宁波以“大投入”带动“大产出”》

https://www.most.gov.cn/dfkj/zj/zxdt/202401/t20240116_189423.html

2.人民网，《宁波制造业单项冠军数量连续8年全国第一》

http://zj.people.com.cn/n2/2025/1212/c186327-41440064.html

3.央视网，《2025年两院院士增选结果揭晓 144人当选》https://news.cctv.com/2025/11/21/ARTIgFDVyp1Kaf053NDJSp8I251121.shtml

4.中国宁波网，《郑栅洁在第二届世界“宁波帮·帮宁波”发展大会上的致辞》http://news.cnnb.com.cn/system/2019/10/18/030094215.shtml

5.浙江新闻，《40年印迹｜116位宁波籍院士为家乡发展注入“核动力”》，https://zjnews.zjol.com.cn/zjnews/nbnews/201811/t20181114_8739605.shtml

6.中国新闻网，《甬乡追忆“双料”院士郑哲敏：一生家国情 光华永存留》，2021年8月25日。https://www.chinanews.com/gn/2021/08-25/9551305.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