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评｜保障艾滋病感染者配偶知情权，生命高于片面隐私

重庆地方立法明确，艾滋病感染事实告知配偶（申请结婚登记方）为法定义务，医疗机构可代为告知。

据“重庆人大”微信公众号消息，9月23日，重庆市六届人大常委会表决通过《重庆市艾滋病防治条例》。其中，明确规定要建立“双轨告知”制度：感染者应当主动将感染事实及时告知配偶、与本人有性关系者、申请结婚登记对方当事人（第十四条第一款），又创新性设定——医疗机构的“代为告知机制”，即，感染者未履行告知义务的，医疗卫生机构有权告知，并给予医学指导（第十四条第二款），及时阻断传播风险。

重庆地方立法先行一步，在隐私与健康权之间划出清晰标尺，进一步强化了上位法——国务院《艾滋病防治条例》的告知义务。

要看到，长期以来对国务院《艾滋病防治条例》存在一定的“重隐私保护，轻依法告知”的片面解读。2006年《艾滋病防治条例》的确规定，未经本人同意，不得公开艾滋病病毒感染者信息。其第三十八条也明确规定，艾滋病病毒感染者应当“将感染或者发病的事实及时告知与其有性关系者”。

但是，艾滋病感染者不告知配偶，怎么办？20年前的《艾滋病防治条例》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罚则和兜底的补救措施。这导致艾滋病感染者告知义务长期以来没有得到全面执行。部分感染者出于恐惧歧视等顾虑，选择隐瞒病情；而配偶身处暴露风险之中，却无从知晓风险。医疗机构则陷入法律伦理两难：恪守医疗保密义务，就坐视持续传播风险；主动向配偶披露，又容易触碰隐私保护的红线。

艾滋病感染者的隐私，是权利；其配偶的生命健康权，更是权利，且是更大更迫切的权利，该得到法律优先的保护。向配偶作风险告知，是针对特定主体的风险提示，而非向不特定公众泄露隐私。隐私权不是伤害亲密伴侣的借口。

这一次重庆地方立法告知的兜底机制：感染者和病人未履行告知义务的，医疗卫生机构有权根据流行病学调查情况进行告知，并给予医学指导。这一立法逻辑仍然坚持感染者自行告知为首要义务，代为告知仅作为后置兜底。

公共卫生立法是对多重法益的精细权衡。隐私权同样不是绝对的盾牌，不能用来遮蔽对第三方生命健康的现实威胁。如果片面强调感染者隐私绝对化，会让无辜配偶承担本可避免的感染风险。

关于落实艾滋病感染者的告知义务，之前地方立法已经有了探索。2013年《广西壮族自治区艾滋病防治条例》规定，感染者得知阳性结果后一个月内应告知配偶或与其有性关系者，否则疾控机构有权告知。2021年的《云南省艾滋病防治条例》，2022年《广东省艾滋病防治条例》都有了类似的规定。

禁止歧视艾滋病感染者，侵害其隐私，这是法律竖立的红线。如果毫无边界地放开医疗信息披露，会打击高危人群主动检测意愿，反而造成隐匿传播，损害整体公共安全。地方立法先行探索，恰恰是践行比例原则：以最小限度的信息披露，实现阻断传播风险的公共卫生目标。

隐私值得尊重，但不能以他人的生命安全为代价。医疗保密不是绝对的，当生命面临真实暴露风险，法律必须给风险一方知晓真相的权利。这一次重庆的地方立法为全国层面完善艾滋病防治法律体系，积累来自地方治理的经验，推动构筑本土伴侣通知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