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花开锦绣》:丁禹兮的赵凌立住了,傅庭芸却被剧本降智了

插图 | 鉴片工场 ©《花开锦绣》电视剧海报
《花开锦绣》开播到今天,九万八千多人在评分页上把它打到了七点一分,短评区攒下五万四千多条留言。
这个体量说明两件事。第一,它绝对不是一部没人看的剧;第二,它也不是一部爆了的剧。
这两句话中间的那道缝,就是这篇文章要谈的东西。一部制作精良、开分八点的古装剧,为什么会一路掉到七点一?答案不在演员身上,也不在美术上,答案在第八集之后。
邓科的古装生意经
先说导演。邓科,一九八六年生,贵州贵阳人,中国传媒大学出身。二〇〇六年拍短片《杀手阿勇》,拿过大学生影像节的最佳剪辑奖;二〇一〇年执导《坏孩子的秋天》,得了金鸡电影节最佳导演处女作。之后他一路做起古装大剧,手里攥着《赘婿》《与凤行》《折腰》《国色芳华》这一串名字。
他是当下国产古装剧里最懂“生意”的那一类导演。这一点不用回避:邓科知道自己拍的是什么——观众要什么人设、什么节奏、什么甜度,他给得准、给得快、给得漂亮。他的戏从来不难看。
《花开锦绣》据媒体报道是《折腰》的原班人马,改编自吱吱的同名小说:一个从私盐贩子一路挣到内阁首辅的草莽男人赵凌,和一个被诬陷私通、被迫逃亡的世家小姐傅庭芸,从假夫妻到生死相托。
这样的配置,在开机的那一刻基本就定了它的下限不会低。问题在于上限。有媒体做过一期“给邓科导演的七部古装剧排名”,把《花开锦绣》放在了中段偏后的位置——做这种排名的媒体当然有它的偏向,但它反映的观众共识是真的:这部剧不是邓科最好的一次。
赵凌这个人立住了
丁禹兮演赵凌。这个角色是全剧最成功的部分,我认为没有争议。
他是一个没有家世的私盐贩子,从江湖、盐枭、边军一路爬上来,没有世家班底,也没有师生同年。短评区里有观众把这个人物的质地写得很准:“赵凌表面是私盐贩子,骨子里是将门之后。丁禹兮没有把他演成苦大仇深的复仇机器,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另一条说得更狠也更对:“很多人没意识到赵凌身上未驯的野性一直有迹可循。他混迹江湖野蛮生长,性子里有很残忍和危险的一面。”
这句“未驯”是关键。草莽角色最容易演成两种东西:要么是侠义的化身,要么是苦情的受害者。丁禹兮两边都没选,他给赵凌留了一点真会伤人的东西。第三十一集他亲手了结兄弟陌毅那场戏,爱奇艺官方的话题把它总结成“痛感演技”,网友的说法是“克制的破碎感与生理性共情力”。这个评价不虚。
丁禹兮这次值得肯定。他从古装甜剧里走出来,把一个“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人”演出了层次感,这是他的进步。
邓恩熙撕掉了标签
邓恩熙演傅庭芸。她今年年纪不大,出道早,之前最容易被贴的标签是“好看”。
这次她的处理反过来了。有影评文章专门梳理了她这次的转变,用的词是“从外放到内收”——同样的被迫隐忍戏份,她换了完全不同的处理方式:家族背叛、下毒、污名,这些戏她都不再靠眼泪去演,而是靠把情绪往回收。这也让“撕掉花瓶标签”这个评价出现在了不少报道里。
我认可这个判断,但要加一句:傅庭芸这个人物的难度,不在表演,而在剧本给她的空间。前半段她有“有点头脑却活在吃人富贵里的小姐”的清醒,短评区有人夸这个设定“不是龙傲天”;可到了后半段,她被写成了被男主拿捏的对象。演员再有办法,也救不回一个被剧本降智的角色。
配角席上没有软柿子
这部剧的配角阵容值得单独表扬,而且它有一个很明显的意图:让年纪和气质都对得上的人来演长辈。
尤靖茹演左氏,白澍演十六爷,吕晓霖演王夫人。这三位是权谋线的承重墙,戏份不算最多,但每次出场都在推赵凌往前走。张萌演田婉仪,同时挂着制片人的身份——这种“演员兼制片”的配置在近年的古装剧里越来越多,好处是主创对人物理解更统一,代价是选角时会不自觉地亲近熟人。这一层我不做评断,只把事实放在这里。
谭凯演俞阁老,温峥嵘演俞夫人。温峥嵘这次的评价尤其好,有观众直接说她“笑里藏刀”——她这些年最擅长的就是演那种把恶意裹在体面里的贵妇人,这次照样稳。迟蓬、范诗然、范湉湉、董子凡分别在族中长辈、同辈女眷与家仆的层次上把整座宅子的秩序补齐了。
还有一位名字容易被忽略但必须点名:联合导演高琮凯。一部三十六集的古装剧通常是双导演分工推进,能把整部剧的色调和节奏维持在一个水平线上,这个活儿是两个人一起干的。
从第八集开始跑偏
现在说这部剧真正的病。
短评区里有一条弃剧留言把时间点标得很清楚:“看了十二集不想看了。”另一条写的是:“刚开始几集是好看的,后面回到京城剧情就越来越离谱。”还有一条最完整:“前半部分其实蛮精彩的——高门大户培养出人面兽心的怪物、金尊玉贵的女主一夜之间跌入深渊、被当个物件买进来换牌坊的寡妇的复仇、小人物男主机缘巧合成为盐商头头甚至被太子赏识。但男主从回到京城开始就变得恶心起来。”
这几条指向的是同一件事:赵凌一旦有了权力,剧本就不再追问他的代价,而开始替他安排爽点。
有观众的长评点到了要害:“后半部分突然变成男频剧,女主强行降智,情感浓度不再好嗑。”这句话是很重的指控,但它有依据——赵凌被太子赏识之后,剧情重心从“两个人怎么活下来”转成了“一个人怎么往上爬”。观众一开始买的是双强的账,后面被换成了单主角的账,错位就在这里。
另一处更细的批评也不该被放过。有一条短评抓住了全剧最大的逻辑漏洞:“前面各种铺垫女人贞洁啥的,男主刀挟女主那块,男女连见面都会有损女人名节,但后面男主光明正大的在一群人面前抱女主上马车就没人说了?”这不是观众较真,这是剧本自己前后打架。一部以“礼法”为张力来源的古装剧,最不能犯的错就是这个——你搭起的那套规矩,是用来困住人物的,不是用来随时拆掉的。
也有观众一集就弃了:“高老庄高小姐和孙猴子私奔那些事儿,扮相也太猴了。”这条刻薄,但它指向的是选角气质的问题:丁禹兮的脸和“草莽”这两个字之间,本来是有距离的,是表演把距离补上的;一旦剧本让他的角色开始端着走路,这个距离就又回来了。
盐政这条线本来值钱
还有一个被浪费掉的东西:盐政。
这部剧的时代底子是盐政改革危机。这个选材很少见——中国古装剧写权谋,多数绕不开皇位和后宫,因为那些是观众熟悉的战场;盐政不一样,它是真正意义上的国家命脉:盐税是明清财政的支柱,私盐和官盐之间那点差价,养活了一整条见不得光的产业链,也养出了一批介于商人和盗匪之间的人。
赵凌就是这个体系里长出来的。剧集开头那几集的魅力,恰恰来自这层背景——他不是一个想当大侠的侠客,他是一个在制度缝隙里找活路的人。短评区有观众说他“没有家世,没有靠山,没有开挂滤镜,全靠自己一步步挣”,这句话能成立,靠的就是盐政这套制度给他的压力。
可惜的是,回到京城之后,“制度”就退场了。盐政改革变成了背景板,赵凌的上升不再靠对规则的理解,而靠贵人的赏识。这一步一退,整部剧就从“一个人在制度里挣扎”降格成了“一个人在贵人间穿梭”。前者是历史剧的底子,后者是古偶的套路。
口碑与热度的错位
最后说这部剧播出期间被讨论得最多的一件事。
它开分八点零,被观众叫过“细糠”;可它站内的热度峰值并没有跟上这个口碑,多篇行业稿件都在讲同一个现象——好口碑和高播放量在这部剧上分家了。
这件事值得认真想一想。国产长剧这些年一直在赌一个命题:只要质量够好,观众就会来。这个命题在大多数时候是对的,但它有个前提——质量得是那种能让路人主动进场的质量,而不只是让剧粉满意的质量。《花开锦绣》的问题恰恰在这:它的好(美术、表演、前半段的叙事密度)是“内行看门道”的好;它的坏(后半程的降智、逻辑的前后不一)是“路人一眼能看出来”的坏。口碑和热度分家,往往就是这么来的。
《花开锦绣》这个名字取得好,花开是过程,锦绣是结果。这部剧把“花开”拍得很好,把“锦绣”拍成了流水线。
邓科是有能力的导演,这一点不需要用这一部剧来证明。但这次的经历也说明了一件事:古装剧的爆款配方可以复制,人物的成长弧光不能。赵凌从一个私盐贩子走到内阁首辅,这条路该怎么走、要付出什么、到最后还认不认得自己——这些问题的答案,比任何一个“名场面”都更值钱。观众愿意花三十六集去看一个人往上走,是因为他们想看那个人一路上丢掉了什么。
本文为澎湃号作者或机构在澎湃新闻上传并发布,仅代表该作者或机构观点,不代表澎湃新闻的观点或立场,澎湃新闻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申请澎湃号请用电脑访问http://renzheng.thepaper.cn。





- 报料热线: 021-962866
- 报料邮箱: news@thepaper.cn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31120170006
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沪B2-2017116
© 2014-2026 上海东方报业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