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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metime:关于回家,与那些被留住的时间

2026-09-29 15:55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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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metime|Intro

长大以后,「相聚」慢慢成了一段和来路有关的时间。

工作、距离和各自的生活,让这样的时间散落在一年里。到了某些时候,我们又坐回一张饭桌,聊聊近况,重新走进那些与自己有关的日常。

2023年,我开始在 Hometime 里记录这些时间。大多时候,它从我节假日回到抚州东乡开始,又在假期结束离开县城时暂停。

地方在变,生活也在变。一次次回去,留下来的,是那些重新走进来路里的几天。

这些时刻很普通,也很容易忘记,照片和文字把它们一点点留了下来。

CH19|回家的意义(完结篇)

小年的傍晚,我从抚州坐城际公交回到县城,离春节还有几天,县城还在准备阶段。

第二天早上在新村的狗叫声里醒来,外卖送来的大骨汤泡粉已经有点粘稠,外婆老早就在院子里洗衣服。

下午和表弟开启县城版citywalk, 街心花园、农贸市场、十字街、农民街……这些地方逐一经过。每次回东乡,我们都会绕着县城走一遍,确认这座县城的轮廓。

变化存在,熟悉也存在。

这次走得更远,我们穿过了环城路的铁路桥洞,城外的油菜花开得很好,城南新建的公园适合发呆,村庄之间有清澈的溪流,时不时绿皮车经过轰隆隆的。

表弟问我,为什么每次回来都要绕着县城走一圈。他在南昌长大,只在寒暑假回东乡,对这里的情感更为松弛。我小学没读完离开东乡,童年的记忆停在2003年转学那天。每年回到东乡,也是在重新确认自己与这里的关系。

傍晚回到外婆家时,太阳还没有落山,大人们还沉浸在麻将的世界,外婆忙碌着地给大家张罗晚饭,电视上的动画片播了一集又一集。

回家,对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意义。

CH18 端午回家记|20260620

端午回了趟东乡,三天假,几乎都消磨在外婆家三楼的床上,听着窗外暴雨睡了又睡。

县城比过年时冷清,在外的家人回来的不多,但一桌麻将还是凑得齐。很快要回城工作了,这种什么也没干的两三天,大概就是回家的意义。

CH17 回望之地|20260214

今年过年回了一趟张坊村,随着亲戚们陆续搬到县里,村里成了大家偶尔的“回望之地”,我也很多年没有回来。

小时候一到寒暑假就会来大伯家小住一段时间,奶奶家的厨房总能找到好吃的,堂哥会带我们钓龙虾,和堂弟用鞭炮炸牛粪和茅坑,和表姐沿着废弃的铁路走半个小时到铜矿买“七个小矮人”。傍晚,全村的同龄人都会去渠道游泳。那时一到饭点,村里的年轻人会端着碗到村中心的小广场吃饭,那时候村子很热闹、人也熟悉。

多年后再走进村里,巷子的格局基本还在,有的人修了房子,有的人加了围墙,以前洗衣服的小池塘荒废了,旁边新修了一个更大更好看的。道路干净了,家户不再养猪,旧式茅坑改成了公厕,是新农村的样子,但人们的生活重心都有了转移,过年的村庄也安静了许多。

今年家里的人陆续回来了,大家聚在村口叔叔家新盖的院子里,喝大骨汤泡米花,聊村里的变化和外面的生活。傍晚,我和表姐堂弟穿过田野、树林,去看我们的“赛里木湖”(东山源水库),我们走着聊着,那些夏天又浮了出来。

CH16 抚州一日|20260213

春节提前回家,在南昌换乘时临时改了行程,先去了一趟抚州。晚上住在新城区,这里街道宽阔、楼宇成片,和记忆里的抚州关联不多。

第二天打车去老城区,抵达学府路后,过往的记忆突然被唤醒,和同学绕城散步,人民公园的大象滑梯还在、路过了一中在门口干了碗粉、曾经热闹的地委坡现在冷清的不行、文昌桥头还是人群熙攘、抚河的水清澈了许多。

和同学一路聊童年、近况、家里,这些年发生的事,在这样的散步里被简单交换了一遍。

傍晚,我坐公交回东乡,抚州的风景在车窗外越来越远。这一天的停留,让那七年抚州的生活记忆,有了新的确认。

CH15 县城团圆记|20250128

起了个大早,家里的人都还在睡觉,我悄悄去了外婆家的楼顶,眺望着这片新村。初升的阳光已经洒在房顶上,社区里安静得很,偶尔能听到几声鸡鸣。这样的清晨,简单又踏实。

外婆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今天是大年三十,家里会很热闹。

早上和表弟穿过大半个县城去买咖啡,回来的路上,太阳慢慢升起,柔和的光洒在县城的街道上,也穿过小坡楼的缝隙。这样的平凡景象,让我忍不住想起童年的点滴,但那些记忆已然模糊,竟不知道从何说起。

下午和表哥去了趟佛岭水库,隔着很远就看到了山顶的吉合塔。它静静伫立在那里,见证了县城的诸多变化。我们没有爬到山顶,只站在西隐寺的大雄宝殿外的祈福与眺望,水面映着天空和远山,周围一片静谧。

回到外婆家时,年夜饭的香气已经飘满了老房子。太阳落下,影子慢慢隐去,那些新年愿望落在了心里,也在一桌热腾腾的饭菜里。

晚上,我们到乡下放烟花——风吹过年关,花火迎新岁,好戏和祝福藏在了烟火里,也种在了我们的心里。

县城,它像是我们这一代人的故事,简单、平凡、朴实。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本,只有一桌菜、半室暖,和盛满团圆的气息。

CH14 消失与新生|20241102

铁路桥下的黑车消失了,溪流漫过北港的旧河道,电信大楼的钟摆停在2017年某个清晨。

外婆家核桃树不结核桃,柚子却年年压弯枝头。老理发店的转灯被网红咖啡招牌取代时,齿轮咬合的声音比钟摆更清脆。

我们数着高铁列次告别,又在烟火爆裂时重聚。旧城拆毁的砖块长出辣椒苗,水库的倒影里沉睡着1999年的红领巾。

所有变迁都藏在未说破的细节里——晾衣绳上新校服与旧工装的并置,吉合塔尖刺破的不仅是云层,还有三代人关于”进步”的共识。

CH13 重游书法院|20241008

上次来舒同书法院,似乎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的我还很小,很多次晚饭后,外公会带我出门,大多数时候我们都会去舒同书法院。

记忆里,外公对毛笔书法十分痴迷,小时候家里的对联都是外公自己写的。但那时的我对舒同和书法都没有什么概念,只觉得书法院是一个不错的遛弯地。

书法院旁边的体育场也是童年的另一个乐园,那时的体育场还是石子路,外公会带我去荒草丛里抓蚱蜢,累了就坐在一旁的台阶上等火车经过,一节一节数着车厢,一直到天黑才回家。

二十年后的故地重游,书法院已经改名成了东乡博物馆,它依然在那个位置,但里面的楼房和园林都让我感到陌生。

岁月的流逝带走了外公,但记忆里的那些美好,却从未消失。

CH12 铁路桥下|20241006

记忆里,铁路桥下一直是东乡的交通枢纽。以前交通不发达的时候,出县城的人总会在铁路桥下等车,无论你想去哪里,总有一辆黑车适合你。

在我的印象中,走过铁路桥,就意味着离开了县城,能前往各个乡下,包括老妈的老家虎圩乡。老妈说,以前她带着弟弟来县城上学时,一路从龙山大道走到县城,看到铁路桥,就知道县城到了,而东乡一中就在铁路桥边上。后来我上中学,随父母搬到抚州,也转到了抚州一中读书。即便如此,节假日还是会回东乡。

以前我们在抚州五皇殿汽车站坐班车,车子总会在铁路桥下停一会儿,然后才开进东乡汽车站。我从没去过东乡汽车站,每次都是在铁路桥下下车。

那时的铁路桥下混乱得像个小型市集,道路两旁满是商贩。一下车,摩的司机就围上来,5块钱送你到县城的每个角落。摩的开得飞快,每次坐都感觉像在冒险。

随着县城升区,规矩多了起来,桥下的黑车市场被整治,商贩被驱赶,路面也变得干净整洁。我已经很久没有在铁路桥下坐过车,也很久没有坐过铁路桥上的普通火车。小小的县城如今有了高铁站,去哪里都更便捷。

这次回东乡,我特意去铁路桥下走了走,蓝天、铁路、车流、阳光和干净的街道交织在一起,曾经尘土飞扬的铁路桥下,如今已悄然蜕变,甚至带着一丝文艺打卡地的潜力。

我们的县城正在那些不易察觉的地方悄悄改变,虽然我见过许多远方的风景,但东乡仍然是生命的底色。

CH11 铜矿往事|20241005

小时候,每次回老家都要先坐5路公交到铜矿,然后步行或骑车穿过一段长长的乡野小路。暑假在村里无聊时,也常和表哥表姐一起走到铜矿的小卖部买好吃的。后来,村子修了通往国道的路,再也不用绕道铜矿,这一绕就是十几年没有去过了。

这次回家,带着记录东乡的心情,心想着要再回铜矿看看。依然是熟悉的5路公交,把我带回了铜矿。但如今的铜矿早已大变样,基本没有与记忆相连的事物——除了熟悉的大门和标志性的雕像。

回想小时候的铜矿,每天都热热闹闹的,卖菜的小贩遍布街头,玩伴们追逐打闹,怀念走几公里买到的“七个小矮人”的快乐。虽然现在的铜矿也很好,是整整齐齐的新社区,但我更怀念那个带着泥土气息的童年。

CH10 回家的路|20241001

假期回东乡了,出站时还有点太阳。在出站口打了一辆三轮,东站的广场真的好大,车站附近新开了几家连锁酒店。

拐入农民街时,车流突然密集。小时候这里就很热闹,辣椒总是放很多很多。

十几年过去,虽然路两旁盖起了新楼,但路还是那几条。

CH09 缺席的钟|20240926

这次回东乡,惊讶地发现电信大楼上的大钟居然停了。回去问外婆,她说都已经停了好几年了,而我竟全然不知。要知道,这个大钟可是县城的标志啊。

小时候的东乡没有什么高楼,电信大楼算是数一数二的建筑了,大钟某种程度上是县城的象征。以前每天早晨它还会响,当时还在一小读书的我,常常能在上学路上听到报时声。走在县城的许多地方,抬头就能看见它。

而现在看到大钟破了、旧了、停了,心里不免有些遗憾和失落。就像是一个陪伴了许久的老朋友突然遗失了,而我们竟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它的缺席。

CH08 梦回1999|20240821

假期回到东乡,和表妹围着县城 Hometown Walk,经过了我们共同的母校孝岗一小,停下来看了看。

学校变化挺大,崭新的楼房、翻修的操场,和记忆里的破旧感不太一样,但位置依旧,格局还算熟悉。因为学校放假,大门紧闭,我们只能在外面远远地看着。

时间回到1999年,那时一年级的我背着小书包、戴着红领巾,每天独自去上学。我读的是五年制试点班,好像是历史上最后一届五年制了。

那时校门口每天好多推车的小贩,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把每一家都吃一遍,但每天只有1元早餐钱的我,会省下来放学去买1毛两根的辣条、1毛的冰袋和5毛的炸年糕,那是童年最简单的快乐。

五年级转学去了临川四小之后,童年的玩伴渐渐失联,成了一大遗憾。

这次我围着一小拍了些照片,想把这些散落的片段留存下来。以一小为起点,长大后的我也去了很多地方,但心里最回不去的还是孝岗一小的校门口。

CH07 新村往事|20240823

外婆家的那一片自建房,家家户户都有几层楼和一个小院。我回去时一般住在三楼,早上通常在鸡鸣声中醒来,下午在房间里能晒到太阳。虽然每次只是短暂停留,但十几年下来,也有了一种深厚的联结。

院子里的核桃树越长越高,但它很少结核桃,倒是柚子树每年都能结出几十个大柚子。随着时间推移,外婆家附近的房子越盖越密。以前这里杂乱无章,县城升区后,北港有了自己的名字,也变得干净了许多。

这次回家,我围着外婆家拍了一卷胶卷。这里只是县城的一角,但对我来说,这是我的县城意象。

尽管我看过很多远方的风景,外婆家总是那个让我心安的地方。

CH06 乡村露营|20240608

假期回东乡,姨妈张罗着大家一起去虎圩乡下玩。虎圩是妈妈从小长大的地方,记忆里,我只在老外婆还在世的时候来过几次。

姨妈家的院子很大,她把这里打造成了一个秘密菜园,大半的地方都种满了江西特色作物——辣椒。

大人们忙着摘辣椒,我和小弟在一旁把草帽当飞盘,草帽在空中划出弧线。那一刻的轻松自在,让我们都有了些许逃离喧嚣的感觉。

CH05 风吹麦野|20240216

假期回东乡,姨夫张罗着大家一起去虎圩乡陈家桥钓鱼。虎圩是妈妈从小长大的地方,记忆中,我只在老外婆还在世时去过几次。

乡下的视野格外开阔,路上有鸭子悠闲地晃悠,田地里光秃秃地等待着新一轮的播种。

虽然钓鱼的地方很小,最终我们也没钓到鱼,但在这样的广阔天地里,我们很惬意也很满足。

CH04 水库记忆|20240215

小时候的佛岭水库,真的就只是一个水库。

老爸喜欢带我来打水漂,老妈经常带我来摘映山红,学校也经常组织大家来秋游。这么多年过去,它摇身一变成了4A景区的国际公园。

去往水库的路上经常堵车,西隐寺的香火旺盛,每天有很多人来爬吉合塔。节假日的时候,佛岭还会有大型烟火秀,巨大的烟火在人们的欢呼声里升空。

我们的县城,正在那些不易察觉的地方,发生改变。

CH03 外婆味道|20231219

回到外婆家时已是中午,外婆早早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等着我们。她做的番茄炒蛋总有一种特别的味道,连老妈也做不出。

东乡炒粉也是我的最爱,长沙的粉和家乡的不一样,这一口充满嚼劲的圆粉,已经让我心心念念很久了。

院子里的柚子树结满了果实,外婆说今年柚子又大又甜。坐在圆桌旁的这一刻,我知道,我到家了。

CH02 大象滑滑梯|20231004

多年后再走进人民公园,童年的大象滑滑梯依然伫立,但身边的长颈鹿已经不见,曾陪伴我一起绕公园的玩伴也消散在人海。

CH01 十六岁的答案|20231001

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回到了十六岁,那年我上高三,每天骑着自行车上学。梦里的学府路和真实记忆的一样:阳光洒在街道上,轮胎压过碎石的细碎声回荡耳边——突然,自行车掉链子了。我手忙脚乱地停下来,试图修好,但来不及了,最终只能推着车跑向学校。

身边不时有同学骑车经过,他们挥手、打趣、骑远。我跑得满头大汗,到了学校,却想不起教室在哪栋楼,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我的心里装满了恐惧。

梦醒后,我坐在床边愣了很久。后来上大学后的我“反叛”极了,迟到翘课都是家常便饭。但在2010年的夏天,我只能骑着那辆经常掉链的自行车,期盼快点逃离小城。

大一的暑假,和同学在路边小餐馆里聚会,大家聊起过去,聊起那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我竟有点怀念小城的生活。我终于明白,自己想要逃离的并不是那片土地,而是围墙里无法抗衡的束缚感。

青春的答案没有统一的模样,但它们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让我们终于释怀。

*作者 夏期,跨越艺术与社会学的实践者,2023年于家乡江西抚州东乡发起 Hometime,以个人视角持续记录县城与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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