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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轮椅青年,借力“移山”

实习生 冼浩新 澎湃新闻记者 任雾 编辑 彭玮 海报设计 白浪
2026-10-08 07:20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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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 白浪

坐着轮椅从新坡道滑下去那天,方坚泽看见白鹭在河面上飞。

这条坡道往左,走向黄埔港,有7公里河边绿道;往右,直通广州塔。2016年他来这里时,岸边是阶梯,他只能看着别人走下去。

2023年底,广州市海珠区对黄埔涌沿线碧道进行改造。第一版坡道建成,坡度45°,对坐轮椅的人来说,滑向这样的坡道无异于历险。

方坚泽较了真,联动多方推动整改,从开始到验收通过,用了两年;从“看别人下去”到“自己下去”,隔了十年。这十年里,他作为残障人士推动校园、城市无障碍环境的建设,还创立工作室,取名为“移山”。

方坚泽自比“愚公”,他知道,坡道可以改缓,人心里的“山”却难移——偏见、制度缝隙以及那些“大炮打不到”的地方。

45°的坡道

2023年10月,方坚泽注意到家附近的黄埔涌边围起了铁皮围挡。

黄埔涌是珠江水系的一条支流,位于广州海珠区东北部,全长7.8公里,一头连着琶洲的现代建筑群,一头牵着黄埔港的千年码头。海珠区要联通河涌断点,打通从广州塔到琶洲的滨江步行廊道,让沿江的碧道连成一片。

他知道,就在2023年9月1日,无障碍环境建设法正式实施。这部法律明确规定,新建、改建、扩建的公共建筑、公共场所、交通运输设施等,应当符合无障碍设施工程建设标准。对既有的不符合标准的设施,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应当制定改造计划并组织实施。

他打12345反映,说这处施工要注意无障碍规范,否则会造成返工和浪费。他去现场绕了一圈,工人正在打地桩,他询问几句,工人并不理睬他。

方坚泽第一次来这里是2016年。他患有进行性肌肉营养不良症(EDMD分型),这是一种罕见病,会导致肌肉萎缩、肌无力,无法直立行走。那天阳光明媚,他骑着一辆三轮单车来到这里,看到行人顺着阶梯往下走到河边绿道,“我只能留在上面”。家人尝试先把他放在阶梯上,将单车搬到下面,再把他“拽”下去,分三趟走。骑完一圈,还得找家人,再搬上来,又分三趟。“倒不是身体劳累,只觉得太烦琐了。”

黄埔涌碧道阶梯改造前的样子。本文图片均为受访者供图

骑过的路只有几百米,没法往更远的地方,他比喻自己“像一条鱼待在鱼缸里”。三轮单车是让他觉得有一点自主权的工具,但“它被环境拦住了”。当时他想,如果能自己下去该多好,但他觉得推动改变相当麻烦,“我一开始的能力根本做不到”。

2017年,方坚泽考入吉林大学珠海学院。学校没有轮椅学生住校的先例,缺少无障碍宿舍。他自己去找校董,没有回应。他牵头组织了几个同学,成立无障碍学习小组。

他没有停下来。校园里,他坚持康复运动,每天骑车5公里,在学校操场一圈又一圈,骑了累计2000公里。2019年,他尝试双人跳伞,“为了挑战极限”。2020年,他拿到了潜水证,成为中国首位肌肉疾病持证潜水员。入水那一刻,“能自己游,不用坐轮椅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这些挑战极限的励志故事和他推动无障碍设施建设的行动一起,引起了广泛关注。

央视报道了他的故事,校园里的无障碍设施也很快获批修建。

食堂、图书馆、教学楼、厕所、音乐馆、体育馆……这些地方都做了坡道、人行道。每个地方他都特意走过,“不需要其他人陪读了,可以一个人生活”。学校后来每年都招收轮椅学生。

2021年本科毕业后,方坚泽进入澳门科技大学读硕士,继续关注无障碍建设。2023年,他反映黄埔涌无障碍通道建设规范问题不久,那里的铁皮围挡被拆除,却多了一条坡度约45°的水泥通道。

“我心凉了一截。”他说,“他们认为那就是无障碍。”他感到无奈,无障碍设计是专业设计,而自己作为残障人士的意见又不被认可。施工方对无障碍的理解,“就是像天桥那样,楼梯旁有一条坡道就行”。

此外,黄埔涌碧道沿线的通行桥也完成施工改造,楼梯旁的坡道也是45°。当时方坚泽还不知道,碧道沿线坡道涉及当地两家单位:涉河堤和绿道的归水务局管;涉通行桥和市政道路的归住建局管。

住建部门负责的步行桥坡道。

他只想着,这里是他的家,他生活的社区,他应该去推动改变。

“一个人跑不远”

方坚泽继续拨打12345,“12345是让相关部门主动联系我的最快方式”。他如此总结既往经验。

他回忆,自己推动无障碍通行的“第一次实战”是在花城汇。2020年夏天,他通过信箱报料给《南方都市报》栏目“记者帮”,反映珠江新城地铁站D口到花城汇的通行问题。

那一段路有1.8米的高差,乘坐轮椅的人只能靠3个保安抬上抬下。方坚泽带着《南方都市报》记者魏志鑫在烈日下走了一趟,体验绕行要走多久。魏志鑫也坐轮椅模拟体验,并在采访札记中写道,从地铁D口步行至花城汇5分钟的距离,“坐轮椅”耗去1小时10分钟。

2020年8月11日发出报道《广州残障市民:CBD无障碍设施缺乏,5分钟的路绕行1小时》。后来方坚泽得知,该报道被广州市市领导看到,让有关方面去处理。一个月后,无障碍通道建成,商场内部的无障碍标识、厕所的无障碍设施也得到优化。

这次打12345之后,很快有了关于黄埔涌无障碍通道的回复。方坚泽回忆,水务局提出“怕修好通道后水位上涨老人跑不了”等问题,方坚泽觉得不能理解。对方还向他解释,整改不可能靠一个投诉马上解决,要等时机,也没有经费,只能在年度报建里提一提。

他找广州市海珠区残疾人联合会沟通,也不顺利,残联的人对他说:“你只能代表你自己的需求。”

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博士生严宇桥曾在2023年底建议方坚泽:“用治理的、系统性的框架去沟通,而不是以维权的框架。”严宇桥解释,区残联是协调机构,职能有限,“你说你权利受损,他更关注的是针对你个人的解决方案”。

2023年3月,广州市检察机关启动“益心为公”志愿者观察员招募活动,面向社会吸纳热心公益的各界人士。当年底,方坚泽经《南方都市报》记者魏志鑫推荐,被聘任为志愿观察员。

黄埔涌坡道改造的线索提交后,检察机关多次上门找方坚泽了解情况。方坚泽想起了2021年的东风东路天桥案例,广州市越秀区检察院针对天桥无障碍电梯“有障碍”的问题启动公益诉讼,组织相关部门开了一次圆桌会议。“非正式的圆桌会议能让大家形成共识,承认问题存在,不逃避不推诿”,而“检察院”出面,让相关部门不得不认真对待。

2023年底,就方坚泽反映的“黄埔涌碧道无障碍设施建设不规范”,广州海珠区检察院邀请他一同走访现场,发现数处无障碍设施存在“坡面不平整、扶手不连贯、坡道转角处为圆角、坡度过陡”等问题,遂立案调查。

2023年底,广州海珠区检察院邀请方坚泽一同走访现场。

无障碍设施建设要考虑专业意见和残障人士的感受,比如坡道圆角可能让轮椅在转弯时失去平衡,容易侧翻。方坚泽还发现,有的连接路面和滨水栈道的通道“要来回转三个弯”。

次年3月,海珠区检察院再次邀请方坚泽参与现场调查,并听取专业意见。经调查核实,案涉无障碍设施建设不符合相关强制性标准,海珠区检察院联合区河长办协同推动整改。

方坚泽回忆,第一次整改,无障碍坡道改成了折返式,拐一点弯,但还是有障碍。第二次整改后,能用,但平整度、扶手等考虑得不细致。

2024年8月,据广州政法网报道,海珠区检察院对黄埔涌碧道无障碍设施进行整改验收评估,确认“案涉无障碍设施经过优化改造,符合无障碍设施建设强制性标准要求”。

方坚泽经常从新坡道下去,但仍感无障碍设施建设不足。整改的坡道由水务局负责,“开了第一个口子”,接下来是批量复制推广的问题。此外,住建局负责的部分还需破题。

“一个人先跑、跑快点,但一个人跑不远。”他反思。然而“跑不远的”还有身体,罕见病导致他精力大幅缩减,太阳晒久了,眼前会泛白。

他开始考虑放弃,但并不甘心。

2025年5月,他进了ICU。第二天,他做了一个梦,梦到ICU被水淹,水漫过来,所有人都跑了出去。他翻过身,趴在地上,拿起氧气瓶,像当年潜水那样。他一下一下舀水,让水慢慢流出来。不知疲倦。

借力、接力

方坚泽的努力受到不少人的关注,包括清华大学无障碍发展研究院院长邵磊。

方坚泽回忆,他一度放弃,但邵磊和他多次交流,并推荐他作为一位博士生的论文案例。他回复:“写这个案例,就算最后失败,失败本身也是一种有价值的记录。”

邵磊邀请他参加了学术研讨会。邵磊认为,方坚泽的“个体行动有真实需求驱动,有一手素材,但可能是单次的探索和尝试,可以转化为学术研究案例”。研讨会的内容写成推文,被方坚泽“转发回广州”。

2024年底,方坚泽参加关于无障碍的学术研讨会。

2024年11月11日,无障碍环境研究及实践者、清华大学博士研究生严宇桥在广州图书馆主持了“民生深一度”之城市无障碍沙龙。沙龙由广州日报民生工作室和广州图书馆、方坚泽创办的移山工作室发起,参与者来自广东省残联、广州市残联、《广州日报》、清华北大等单位,还有人大代表。

“(第六届)中国残联副主席吕世明也来了。”方坚泽说,沙龙向住建、水务等部门以及检察机关发出邀请,但这些单位没有人出席。

严宇桥回忆:“上半场方坚泽做了发言,主题跟黄埔涌有关,他介绍了推进无障碍建设的整体方案,从最开始计划到最终落地的过程。沙龙结束后,各方参与者直接去了一趟黄埔涌。”

2025年元旦,广州图书馆举办中国助残志愿者协会合作签约暨授牌活动,吕世明代表协会授牌。方坚泽邀请他来访,两人先乘坐地铁,体验广州地铁服务,“他说非常好,也没提前通知,直接使用”。然后他们去了一趟黄埔涌。方坚泽回忆,次日,吕世明当众说,昨天去方坚泽工作室座谈,并游览了黄埔涌路线,他认同继续建设无障碍的必要性。

方坚泽和吕世明乘坐广州地铁体验服务。

方坚泽和吕世明一同体验由水务部门负责的无障碍坡道。

方坚泽感受到了“被看见”。和从前不同,媒体“报道我的痛苦和不幸,是弱者努力”,吕世明“平视我的能力和贡献,不是高高在上”。他希望,“我始终倾向让外界看到能力,而不是轮椅。”

2025年2月19日,广州市政协第十四届四次会议召开。方坚泽与律师、广州市政协委员郑子殷共创“百姓提案”,全称是《关于优化完善无障碍环境建设的“发现-干预-介入”机制》。

早在2024年1月,广东省城乡规划设计研究院总工程师马向明作为“百姓提案”人,便提出黄埔涌水岸联动的建议,这次方坚泽补充了无障碍方向。

郑子殷告诉澎湃新闻,方坚泽当时找上他,说想把这些“旧拳头”变成“新武器”。尽管最终提案未立案,但他认为“这为城市治理提供了养分和思路”。通过黄埔涌案例,郑子殷也意识到“无障碍=残疾人专用”是刻板印象,无障碍环境其实是“全龄友好”环境。

2025年3月31日,当地住建部门就黄埔涌沿线无障碍坡道建设发来第一版方案,方坚泽转发给了清华大学博士研究生金安园。金安园发现,住建部门用的还是2012年的旧标准,坡道坡度标注为1:8,而2018年的新标准最低要求是1:10。方坚泽把2018年的标准截图及文件发给了住建部门的对接人。

对接人回复:“好的,我让设计以新标准验算一下。”

无障碍坡道改造过程中,方坚泽和住建部门进行了充分沟通。方坚泽说,住建部门最初提出此前的坡道设计考虑了防洪需求,他咨询后提出可以请清华大学的专家一起论证。后来施工人员发现地下有光缆影响施工,住建部门更改了设计,避开光缆。

方坚泽认为,在这一过程中,清华大学专家老师提供了专业性支撑和背书,住建部门感觉到被监督,就选择了认真对待,交流中他也明显感觉到“被尊重”。

一切看起来都在向好。2025年4月,方坚泽收到了住建部门的工程修改方案;6月,他的心脏起搏器被取出,“整个人恍如隔世”,新生命开始,他不再被“可能随时会死”的紧迫感推着走;8月,他路过黄埔涌,发现水务部门已经批量复制建造了标准无障碍坡道。

2025年底,方坚泽的工作室开了最后一场圆桌会议。他描述那次会议的场景,检察机关工作人员坐主位,戴着徽章。他坐在侧面。住建部门两人,水务部门两人,政协一人,记者一人,围坐在大厅。会议结束后,最终方案确定。

2026年2月,施工开始。春节前,住建局找他验收。

工人把沙袋挪开,方坚泽上去体验了一圈,“如沐春风,很流畅”。他建议在地上贴点反光条,不然太暗看不清。他感慨,“这是广州3到5年以内最好的标杆。”

“大炮打蚊子”

无障碍工程完成后,方坚泽建议建设单位申报奖项。奖项来自中国助残志愿者协会(简称残协)推出的“案例征集”,方坚泽咨询后,认为值得申报。

征集表必须有建设单位盖章。他联系住建部门和水务部门,说大家干得辛苦,事情很好,残协那边有奖项,一起申报行不行。对接人表示要请示,过了几天也没回应。两三个月后方坚泽再问,对方回应不参与。

方坚泽觉得,这是“搭了一个舞台,但没人愿意上去”。

郑子殷向澎湃新闻谈到这类情况时说,很多部门把无障碍改造当成“12345投诉来了就修一下”的应急响应,而不是把它纳入每年度的市政维护、道路升级、老旧小区改造的“规划清单”。

邵磊指出,理念提升与法治落地之间存在明显落差,“无障碍”作为价值理念,社会认知度已大幅提高,但转化为法治认知、责任路径和执行能力的过程明显滞后。

方坚泽觉得,无障碍理念应该融入城市的常态化建设中,如果每一次推动都需要动员很多力量,就像“大炮打蚊子”。

对此,严宇桥认为,第一次做或者首次“吃螃蟹”,需要更多相关方参与,缺乏经验的时候,“大炮打蚊子”是必要的,但有了这个案例,后续可能就不一定需要了。金安园也认为,未来协同机制打通,明确责任到部门,配合会更顺畅。

机制在慢慢建立。2025年8月,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和市残联签署了协作机制。海珠区检察院也在黄埔涌整改后,把无障碍设施的巡查纳入常态化管理。据《法治日报》报道,海珠区检察院温蔼欣指出:“我们既要找出看得见的设施缺陷,更要破解看不见的管理堵点。”在深圳福田区,残联聘请的监督员随身携带无障碍参数口袋绘本,按场景检查坡道。

第二次接受采访时,方坚泽正在搬家,他的移山工作室设在父母家,他在外面租了一个房子住。“再小,也是我自己的。”等车期间,他介绍了展示柜上的“证明”,最显眼的是一个画框,里面是他曾经戴过的心脏起搏器,取出来后被他当作纪念品。旁边摆着几本聘书,有的还在聘期内,身份有社会工作调查者、老年协会常务委员等,其他证书压在下面。墙边靠着一幅一人高的书法,写着“幸福是奋斗出来的”。他说,十年的旅程结束了。

搬完东西,他没有上帮他搬家的车,而是从门前的坡道滑下去,独自去了地铁站。

“大炮”打不到的地方

方坚泽的新住处距离工作室有半小时车程。他说,小区里有电梯无障碍按键、平台式过道、轨道装在上面的厕所推拉门。对他以及与他一样的轮椅人士来说,无障碍程度越高,他们越自主、越自由。

但出门依旧面临许多困难。据他观察,轮椅人士有时需要和广州城里约600万辆电动车共用部分道路,对他们来说能通行的人行道更少,有些被共享单车、围栏、石墩堵死。轮椅群体能顺利去的地方常常是地铁直通的商场,“只能走地下”。

他说,当时给工作室取名“移山”有两层意思,一层是移走社会上的物理障碍,另一层是移走人们心中的偏见。他没想到,移走这座,还有更大的“山”在后头。

刚上大学时,方坚泽依赖家里人推着去上课。但他觉得读大学了,不该循规蹈矩。他让同学陪一两次,建立起正面反馈,告诉自己外出没有危险、能自己解决问题。他举例,去阶梯教室上课,他就坐第一排过道。上课来、下课走,虽然显眼,但完成了该做的事。

父母也无法理解他的行为。即便上了央视,父母包括兄弟姐妹会说,因为是残疾人才能上央视。“他们会瓦解你的努力,归因于怜悯。”他说。

一些更深的困境,“大炮打不到”。硕士毕业时,方坚泽想了解就业市场的真实情况,去应聘一家公司的客服。对方看他坐轮椅,便让他回去,他感到了对方表情中的“不屑”。他说“我也能打电话,为什么不能当客服”。对方回应,客服也有需要走路的培训要求。

求职经历让方坚泽对残疾人就业环境感到不乐观,他还了解到有“虚假就业”存在。2024年,有政协提案指出,按比例就业制度对促进残疾人就业发挥了重要作用,但近年来,政策落地出现偏差,“挂靠式就业”现象广泛存在。企业将残疾人登记为员工,向其支付最低工资,但不为其提供工作机会。

2026年全国两会期间,全国政协委员李庆忠带来关于促进残疾人就业的建议,他在调研中发现,部分机关、事业单位因缺乏明确的残疾人体检指引,担心“万一不合适怎么办”,迟迟不敢迈出第一步。

方坚泽觉得,针对一条坡道,他可以动员高校、检察院、政协,但残障人士面临的系统性问题,他动员不了。顿了顿,他又说,“我对无障碍领域依然充满热情”,但是继续参与,既无身份,也无收入,更无法得到承认。

对于未来的规划,他聊起对数学家王虹的访谈。他提到,王虹说学建筑时总得说服别人相信她的设计,但她不擅长,于是又转回做数学研究,“只需要说服自己就够了”。所以方坚泽现在开始写小说,“小说不用得到谁的批准,这个形态最适合我”。

他说,大学前人生是“咖啡色的”,大学后是“暖黄色的”。而现在,“白色,一片空白,不是迷茫,是重新开启新人生”。

重启之前,他知道自己至少“移走”了黄埔涌边的陡坡。他眼前的黄埔涌岸边,白鹭飞远。回去的桥上,人走楼梯,轮椅走坡道,单车推行,老人散步,孩童嬉闹。

    责任编辑:马世鹏
    图片编辑:朱伟辉
    校对:施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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