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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征交响曲》到《信仰之路》,那束光照耀了90年
长征,是中国革命史上最壮阔的史诗,也是文艺创作取之不尽的灵感源泉。
从丁善德踏遍瑞金、井冈山、娄山关,用音符写下《长征交响曲》,到萧华在病榻上含泪创作《长征组歌》,再到新时代青年作曲家梁皓一以《信仰之路——星火与征途》奏响年轻一代对长征的回望——长征精神始终在启发着一代又一代的文艺工作者。
今天,90后、00后艺术工作者接过传承的大旗,用交响、舞蹈、合唱重新讲述那段血与火交织的征途。长征不仅没有被岁月冲淡,反而在当代文艺的多元表达中愈发鲜活,成为连接历史与当下、信仰与青春的精神纽带。
红色经典幕后,他们踏着长征路写长征
1958年,上海音乐学院副院长、作曲家丁善德决定创作一部以长征为题材的管弦乐作品。他深知光看资料不够,必须亲自走一趟。
同年11月,他来到南昌,参观革命烈士纪念馆,了解八一南昌起义,又坐12小时长途汽车一路颠簸到瑞金——那是长征出发地。
在井冈山,他参观了毛主席当年工作、挑水、和群众谈话的地方。井冈山附近永新县的“老红军钢铁厂”,让他收获巨大:许多参加过长征的老同志为他讲述飞夺泸定桥、翻雪山、过草地、侦察与战斗的经历,一位司号员还给他唱了集合号、冲锋号等各种号声的音调。这些讲述,让长征在他心里不再抽象。
在广西,他捡到了民族音乐这个“宝贝”,瑶族舞、苗族芦笙舞的音乐元素后来都被他揉进作品里。在贵州,站在娄山关上,他才真正理解毛主席诗词里“雄关漫道真如铁”的“险要”之意。
“通过访问红军、实地考察,我亲身了解了长征的历史,对写长征这一题材有了感性知识。”丁善德一路走、看、听、记,回到书桌前,他把沿途的山川、民歌、故事、人物一点点摊开、弹奏、整理。中国第一部以长征为题材的交响曲——《长征交响曲》,就这样诞生了。
《长征交响曲》有五个乐章,从翻雪山过草地,再到最终的胜利会师,以纯器乐描绘了长征的关键历程。在1962年的第三届“上海之春”,老团长黄贻钧指挥上海交响乐团首演《长征交响曲》(全本),引发热烈反响。

丁善德与女儿丁柬诺
上海交响乐团如今的音乐总监余隆,是丁善德的外孙。《长征交响曲》的总谱出版于他出生的那一年:1964年。
29岁时,余隆执棒捷克斯洛伐克乐团录制《长征交响曲》唱片,曾征询外公意见,不断改进对作品的处理, “因为血缘关系,我比较熟悉他的音乐语汇,也会更大胆地去挖掘新的表现方式。”
2016年9月30日,为纪念长征胜利80周年,余隆带领上海交响乐团上演《长征交响曲》。在他看来,长征是一部惊天动地的史诗,凝结着英雄主义的魂魄,《长征交响曲》奏出了中国的时代精神,蕴含着人性对英雄主义的永恒追求。

丁善德与外孙余隆
诞生于1965年的大型声乐套曲《长征组歌》,是长征题材音乐中最为深入人心的作品之一,被誉为中国合唱史上的里程碑。它由亲历长征的“儒将”萧华作词,晨耕、唐诃、生茂、遇秋联手谱曲,至今久演不衰。
1964年,萧华因肝炎在杭州休养。长征胜利30周年快到了,写作的邀约如雪片般飞来,他决定不零散写纪念文章,而用一组诗完整记录长征。同年9月至11月,他带病奋笔创作,肝脏损伤严重,却停不下来。萧华轻易不掉眼泪,但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友,他的泪水常常打湿稿件。
《长征组诗》共12首,前10首被谱成《长征组歌》,将突破封锁线、遵义会议、四渡赤水、飞越大渡河、过雪山草地、大会师等长征的关键节点凝练其中。
作曲的任务交给了北京军区战友文工团四位作曲家。遇秋也是“小八路”出身,经历过风雪翻山、靠野菜野果度日的苦。夜深人静,那些苦难岁月涌上来,他边写边落泪,汗泪交织,打湿了一页页稿纸。
作曲家们沿长征途经省份采集民族音乐素材,融入江西采茶、苗家山歌、湖南花鼓、云南花灯、川江号子、陕北秧歌等曲调,使作品既有史诗感,又透着泥土芬芳。
1965年,《长征组歌》在北京首演。1975年,为纪念长征胜利40周年,《长征组歌》在北京展览馆剧场连演40多场,近2000个座位场场爆满,买不到票的群众坐在楼梯通道上。许多老红军也来了,听着台上的艺术工作们唱出自己年轻时走过的路、流过的血、失去的战友。

左起:生茂、唐诃、萧华、晨耕、遇秋
《东方红》也在很多人心里留下难以磨灭的记忆。这部 1964 年上演的大型音乐舞蹈史诗,以中国革命历史为主线,融合了歌曲、舞蹈、朗诵、戏剧等艺术形式,动用三千多名演员,是当时规模空前的舞台巨制。
《东方红》第三场 “万水千山” 聚焦长征,是整部史诗着力最重的篇章之一。它以一组歌曲,串联起长征的关键节点:从“遵义城头霞光闪”的历史转折,到“飞越大渡河”“过雪山草地”的艰苦卓绝,最后以“七律・长征”收束全篇。这一场既有抒情,也有战斗,把长征的转折、磨难与胜利浓缩在舞台之上。

《东方红》第三场“万水千山”
90后00后接棒,长征那一束光照到今天
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长征路,每一代人都要走好自己的长征路。进入新时代,长征依然在给创作者们以新的灵感,90后和00后接棒,接过传承的大旗。
2026年,为纪念长征胜利90周年,上海交响乐团委约中国香港青年作曲家梁皓一创作《信仰之路——星火与征途》,以年轻一代的笔触写下长征精神的时代回响。
作品以冷峻的音响描绘红军面临的绝境,最终在全乐队与合唱辉煌磅礴的英雄式高潮中焕然绽放,为这场改写国家命运、震撼世界的历史壮举奏响胜利礼赞。参与合唱的上海音乐学院合唱团有65人,大多为00后。
“我的父亲是历史老师,和我讲过长征的艰苦和恶劣。我也参加过电影《长津湖》的音乐写作,抗美援朝的战士们历经磨难后奔向海边挥舞红旗、高声呐喊的场面,我记忆犹新。”90后梁皓一把这份精神写进了音乐里。

孙一凡、梁皓一在《信仰之路——星火与征途》排练现场
2026年9月30日在上海交响音乐厅,《信仰之路——星火与征途》由上交世界首演。同一晚,在驻团指挥孙一凡带领下,上交再次把丁善德的《长征交响曲》搬上舞台。
“梁皓一的新作让我想起参加长征的那群人,他们甚至比我们还小,是十几岁、二十岁的小战士。在他的音乐中,你能听到年轻人的朝气,还有迷茫、焦虑,以及面对灾难的恐惧。他的音乐拉近了我们和长征的距离,有一种‘活人感’。”
90后孙一凡形容,“丁善德老先生是那个时代的亲历者,音乐里有寒冷和切肤的体会,听完如同重走了一遍长征。梁皓一的新作,更像是当代年轻人从厚重历史当中提炼出的信仰力量,能够映照当代生活的方方面面。”上交把这些作品带到音乐厅,希望现在的00 后、10 后能在音乐中体会长征精神。

孙一凡、梁皓一手执《信仰之路——星火与征途》总谱
一条“红飘带”,从长征路上飘进了北京。2026年9月12日在北京国家大剧院,《地球的红飘带》迎来世界首演——京沪浙川四地组建联合乐团,在张艺执棒下,将长征的壮阔图景化作交响旋律。
《地球的红飘带》出自青年作曲家商沛雷、罗麦朔之手,创作植根于作家魏巍两次重走长征路写作的长篇纪实文学《地球的红飘带》,以及画家沈尧伊耗时六年完成的同名连环画。
上海爱乐乐团深度参与创排,并派出骨干力量加入首演的联合乐团,以交响艺术赓续长征精神。如今,乐团正在积极推进上海的演出策划,让“红飘带”飘扬在黄浦江畔。

2026年,《地球的红飘带》在北京首演现场,两位年轻作曲家同台谢幕
盛演不衰的《长征组歌》,也不断重现在上海舞台。2020年,上海音乐学院集全校之力打造新时代版《长征组歌》,00后学生担纲演出主力,萧华的女儿萧霞还曾担任艺术顾问。
近几年,上音师生步履不停,带着新时代版《长征组歌》,一路走、一路歌、一路学,在多个城市掀起红色音乐热潮,形成现象级红色文化话题。2026年,他们还陆续走进福建、广西、广东、云南等地,形成覆盖华东、华南、西南的巡演矩阵。
年轻人让经典“活”起来、“亮”起来、“年轻”起来。上音院长廖昌永多次和学生同台,领唱“过雪山草地”。他说,先烈用“为有牺牲多壮志”的豪迈、“虽九死其犹未悔”的坚毅,换来今天的美好生活,“走得再远,我们都不能忘记来时路,从长征精神中汲取奋进力量。”

2026年,上海音乐学院新时代版《长征组歌》在“上海之春”演出现场
血液里流着红色基因的上海歌剧院,也在2016年启动了《长征组歌》的复排工作。十年来,上海歌剧院坚持常态化排演、巡演《长征组歌》,兼顾大型完整版、精简小版、文艺党课等演出形态,陆续演了五十多场。
2026年,上海歌剧院还会带着《长征组歌》奔赴云南昭通与新疆的喀什、草湖、巴楚、莎车、泽普、叶城等地,开展近20场专场演出,以歌声赓续红色血脉。

2026年,《天边的红云》演出现场 摄影:董天晔
长征不只启发了音乐人,也以舞蹈的形式,在舞台上绽放。
2006年,为纪念长征胜利70周年,上海歌舞团创排《天边的红云》。不同于多数长征题材的宏大叙事,这部剧以女性视角切入,聚焦长征途中五位普通女战士的命运,重现她们在战场上的付出、坚毅、柔软和浪漫。
“云”最初由朱洁静主演。她和舞者们拜访老红军、进练兵场打靶、看大量长征题材作品,一点点进入角色。从一把道具枪、一顶军帽、一朵小花,再到护腰、护膝这些细微道具入手,他们渐渐读懂共产党的初心使命。
2026年,上海歌舞团重构《天边的红云》,朱洁静成了监制。90后、00后挑起演出大梁,最年轻的一位主演只有15岁,出演13岁的司号员“娃”。
排练厅里,两位导演不只细抠形体动作,更把雪山、草地、饥寒、牺牲的长征往事,一点点讲给年轻人听。每逢生离死别的舞段,舞者们两两相望,泪水总是不由自主地涌出眼眶。“每个年轻人眼里都有一束光。这束从心底燃起的光亮,正是红色血脉穿越岁月的延续。”上海歌舞团团长王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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