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沧海》《千里江山》同台争辉，小剧场里看扬剧的青春表达

褪去宏大的舞台布景，拉近演员与观众的距离，小剧场为传统戏曲打开一片全新天地。9月26日晚，“扬剧启航”系列活动之新编扬剧《观沧海》迎来首演，成熟佳作《千里江山》同步登台。一出回望建安乱世，演绎知己走向决裂的悲剧；一出以传世古画为引子，叩问理想与生命的价值。近距离的观演空间下，演员细微的眼神、气息、唱念直抵观众席。两台小剧场作品，守住扬剧根脉，探索戏曲全新叙事语言，是见证扬剧守正创新的鲜活样本。

以史入戏，描摹复杂人性

小剧场的魅力，在于放下脸谱化叙事，把笔墨倾注于人的内心。《观沧海》取材建安历史，聚焦曹操与荀彧相知相伴二十载，最终理想分道扬镳的命运纠葛。剧目不做简单的忠奸对错审判，而是书写两个理想主义者被时代裹挟、知己无奈诀别的悲剧。

“以往不少作品，容易简单把人物划成忠与奸、对与错的二元对立。”饰演曹操的徐梦雪谈道，曹操并非纯粹的奸雄，荀彧也不是刻板的迂腐忠臣。二人曾经怀揣匡扶天下的共同理想，是战友，也是知己，冲突的根源不在于私人恩怨，而是二人心中对“天下”的理解，随着时局变迁慢慢走向分裂。“荀彧赴死，不是单纯反抗曹操，是他毕生坚守的汉室理想已无处安放；曹操内心也并非冷酷无情，他有不舍、痛惜，却被时代、权力裹挟，无力挽回这份知己的结局。”徐梦雪说。

小剧场近距离的特质，让表演向内收敛。程式身段更为清晰，眼神、气息、唱念成为传递情绪的精微载体。徐梦雪花脸、老生“两门抱”，用以塑造层次丰富的曹操，正是小剧场给予演员的创作空间。“该剧不仅是文学的、思想的表达，更是表演艺术的绽放。”《观沧海》编剧、江苏省戏剧文学创作院院长罗周说。

另一部《千里江山》把目光投向丹青笔墨之间。作为扬剧史上第一部小剧场戏曲作品，剧目把《千里江山图》作为叙事引子，探讨创作者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抉择与坚守。舞美简约留白，水墨纱幕流转，双色长绸翻飞作青绿山水笔势，以戏曲虚拟手法复刻大宋山水意境。75分钟的演出，讲述少年画士王希孟燃烧生命追逐艺术理想，与宋徽宗之间君臣、师生相知，叩问艺术、生命与初心的永恒命题。

游佳琦饰演王希孟，与剧中人物年纪相近，更能共情那份为理想燃烧的炽热，“王希孟为完成《千里江山图》不惜燃烧生命，这一情节极具震撼力，即便演了多次，每次演到高潮时仍会深深沉浸其中，这种体验让我不断反思表演细节，力求提升。”剧中采用双男主双线对称结构，唱腔、形体编排两两呼应，形成镜象般的命运对照，带给观众层层递进的精神震撼。

戏里戏外师徒，舞台上托举传承

两台小剧场，都有着一层动人的“双重师徒”关系。戏内演绎师徒际遇，戏外上演戏曲行业口传心授、前辈托举后辈的传承。

“李老师作为扬剧领军者，愿意俯身托举后辈；这不只是个人的提携，更代表剧种对待创新的态度。小剧场是用来探索人物、打磨剧种、给年轻人搭建实践的舞台。”徐梦雪感慨，大剧场更多呈现成熟的范式；而小剧场允许试探，挖掘传统行当边界之外更多人物可能性，守住扬剧根本，又注入当代思考。

这样的情景同样在《千里江山》上演。剧中，宋徽宗是王希孟的授业之师；现实舞台，饰演宋徽宗的李政成，正是游佳琦的恩师。舞台角色与现实身份重合，为整台戏赋予了别样的感染力。“看着他一点点揣摩王希孟的执着，我就想到自己年轻时候。戏曲和绘画一样，用不用心，观众一眼就看得出来。”扬州市文化广电和旅游局副局长、扬州市扬剧研究所所长李政成说。

游佳琦介绍，自2022年创排至今，《千里江山》持续打磨、不断复盘调整，多次走进高校开展巡演，在大学生群体中收获热烈反响，让作品不断生长，长久保持艺术生命力。“守正是继承前辈留下的宝贵遗产，创新则要创作能够打动自己的剧目，只有演员先被角色打动，才能够感染台下的观众。”游佳琦表示。

小剧场搭建戏曲与年轻人的对话窗口

小剧场消弭了演员与观众之间的空间鸿沟，演员一丝情绪波动，台下都能清晰捕捉。这种沉浸式的观演体验，成为连接扬剧与年轻观众的重要桥梁。

李政成对小剧场的定位有着清晰思考：“小剧场是新时代戏曲创新的重要载体，具有先锋性和实验性。希望通过小剧场的形式，探索新的表演语言和叙事方式，实现‘守正创新’。这两部作品运用更具当代感的舞台语汇，既保留扬剧的审美内核，又注入符合当下年轻人审美的节奏与表达。”老艺术家担任配角，青年演员站到舞台中央，两台小剧场，把扬剧人才梯队建设写进戏剧创新实践。

当下年轻人接触戏曲的路径已经发生改变，很多人最先通过短视频片段、视觉造型产生兴趣，进而了解剧种与故事。“年轻观众更关注人物造型、舞美设计和整体视觉呈现，而不是过去观众重点关注的曲牌等。他们以更直观的方式切入，容易被现代审美的舞台语言吸引。”游佳琦观察到。

但小剧场创新，不等于丢掉剧种本体，更不是猎奇式改编。两台剧目扎根扬剧艺术，保留剧种的独有特质，再去做叙事、舞美、表演等拓展延伸。《千里江山》之所以能够在高校收获大量年轻受众，正是因为它没有简单堆砌视觉特效，而是借古代故事探讨“理想、坚守、取舍”这些当代人同样能够共情的精神命题。

小剧场为戏曲提供一块试验田，在这里可以尝试拓展行当边界，打磨新叙事，探索新的观演关系；但试验的最终目标，是反哺整个剧种。“我们希望让年轻观众看到，扬剧不只是古老的遗产，它同样可以鲜活、有力量、有温度，能够与他们的生活产生共鸣。只有当年轻人愿意走进剧场，我们的剧种才能走得更远。”李政成说。

江南时报记者 钱月明 图片由剧团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