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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时被抱养至哈尔滨,四川女子半生寻亲今日回家,母亲两个月前离世未能等到团圆
10月1日上午10时40分,四川省中江县永太镇石狮村谢家粉房,秋日空气被鞭炮声炸开。人群中央,几位老人喊出一个藏了48年的小名:“玉儿回来了!”谢宗燚牵着女儿,一步步走向她儿时离开的家。围观的小孩捂着耳朵看稀奇,有人笑着笑着就抹起了眼泪。“欢迎回家!”谢氏宗亲夹道欢迎,谢宗燚手捧鲜花,双眼含泪,“感谢大家,我回来了!”
▲谢宗燚与女儿回家
这一走,是48年;这一回,是半生。在哈尔滨,她叫邓女士;在中江老家,她是谢家老四谢宗燚,小名玉儿。认亲现场,绵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民警宣读DNA比对结果。当科学鉴定与血脉亲情同时落地,这场跨越近半个世纪的思念,终于有了归宿。团圆的笑声里,也藏着无法弥补的遗憾:母亲刘琴华今年7月6日去世,而父亲谢兴平已于20年前去世。双亲都没能等到玉儿回家。
幼时离开四川
退休后才得以寻亲
谢宗燚的记忆,从四川中江开始。她记得,那时自己年仅四五岁,被人从四川送往黑龙江哈尔滨。对于离别,她至今记得母亲说的话:“去哈尔滨读书,天天有糖吃,天天有新衣服穿。”年幼的她满心欢喜,跟着陌生人上了路。她不知道,这一走,就是与故土亲人长达半个世纪的分离。
▲认亲现场,姐妹相拥而泣
在哈尔滨,养父母待她极好,视如己出。10岁那年,她隐约从邻居闲谈中听到“抱养”的字眼,哭着跑回家问父亲。父亲大发雷霆,不久后便搬了家——他要切断一切可能伤害女儿的声音,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她也渐渐淡忘了被送养这件事,像所有普通孩子一样长大。到读中学时,学校需要户口簿,她无意间看到上面写着“四川绵竹转入”。她问父亲这是怎么回事,父亲说“写错了”。后来,她再问,父亲的回答依然是“写错了”。
“他们很爱我,把我保护得非常好。”她说,正是这份毫无保留的爱,让她此后几十年都不曾动过寻亲的念头。三十多年前,养父去世。看着母亲日渐虚弱的身体,她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多年的问题。刚一问,养母哭得不行,她意识到自己错了,连忙道歉。此后,养母也带着秘密离开人世。
退休后,有了更多时间,她寻找亲生父母的意愿也更加强烈。今年4月,她曾专程从哈尔滨赶到四川绵竹等地寻找线索,整整十天,她走村串巷寻找亲生父母。她预感,亲生父母可能早已不在人世了。
7月,她在胡祥雨工作室完成了采血入库。当时她只想留下最后一丝念想,不敢奢望能够成功。万万没想到,短短一个多月,DNA比对成功。
家人从未放弃寻找
三姐把“寻找四妹”写进网名
她在绵竹走村串巷时,另一边,谢家人也一直在寻找。
“家人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四姐!”谢宗斌是家中最小的儿子。他说,母亲刘琴华和父亲谢兴平生了8个儿女,前面4个女儿,后面4个儿子,“第一个儿子掉粪坑淹死了,第三个生下来没多久就夭折了。”四姐离开前,准备上小学。领走四姐的人,是父亲在去绵竹方向走亲戚的车上认识的,两口子称没有生育,想抱养一个孩子。两人在谢家住下,女的还买布给四姐做新衣服。最终,刘琴华、谢兴平夫妇将玉儿抱给了对方,让她到大城市生活。刚开始留有通信地址,还有书信联系,谢宗燚水土不服生病,家人还给她寄过中草药,可此后就断了联系。
玉儿被人带走后,一家人却后悔了。“此后每逢佳节,一家人团聚的时候,总有人提起,大家也会因此伤心流泪。”谢宗斌介绍。“只要有点线索,我爸爸都会去找。”谢宗斌回忆起一个细节,上世纪90年代,有村民称在附近乡镇看到“玉儿”,谢兴平骑自行车到周边几个乡镇去找,旅店挨个查找,最终一无所获,失望而归。2006年4月,谢兴平去世,去世前还常念叨要找到玉儿。
“父亲是带着遗憾离开的!”老三谢春蓉在老人病床前发誓,只要自己还在世,还有能力,就不会放弃寻找老四。“玉儿和我年龄差别不大,小时候她脾气有点倔,我一直都让着她,我们两个的关系最好!”
早在QQ时代,她就注册了QQ发布寻亲信息,通过联系宝贝回家志愿者寻找玉儿。至今,她还记得寻亲编号为:278146。她在求助信中写道:“四妹,父亲去世前,没找到你,带着遗憾离开了我们。大家都希望你过得好,你在哪里?我们都想你,我相信你应该找得到回家的路,希望你能和我们团聚,我们是骨血肉相连的亲姊妹。”
有了抖音后,谢春蓉注册账号继续寻找妹妹,她的网名叫“吴氏泡凤爪(寻找四妹谢宗燚)”。谢宗斌介绍,三姐的抖音号名字一直都是这样的。今年9月10日以后,她的备注改为:成功找回四妹。
2023年5月,母亲刘琴华在中江当地派出所采血入库。一家人的寻找,从父亲骑自行车的年代,延续到QQ、抖音和DNA数据库的时代。
遗憾父母已离世
坟前祭拜:玉儿回来了
今年7月,谢宗燚在胡祥雨工作室完成了采血入库;9月,DNA比对成功。9月9日,谢宗斌二次采血,二次比对不久后结果出来,一家人得知消息又激动又兴奋。第一次通话时,三姐谢春蓉和谢宗燚打了三个小时。很多儿时的细节都对上了,电话里,三姐哭了,她也哭了。
▲胡祥雨将身份确认通知书交到了谢宗燚手中
“我经常都会梦到四妹回来,这次梦想成真了!”谢春蓉说,双方都没放弃,所以梦境照进了现实。姐弟6人建了一个群,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题。在模糊的童年记忆里,谢宗燚还记得,老家村里曾有一位姐姐考进城里的学校,挨家挨户发喜糖。“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尝到糖的甜味。”谢宗斌介绍,邻居有个叔叔家,他们叫“斌大爷”,“斌大爷”的女儿考取中专,在城里上学,专程给周围邻居亲友发糖。后来,这位姐姐成了一名医生。这与谢宗燚记忆中“第一次尝到糖的甜味”悄然重合。那些被时间冲散的片段,在亲人的讲述里重新拼合。
在谢宗燚记忆深处,三姐谢春蓉“性格很好,总让着我”;然而,也有一段痛苦的记忆:“妈妈让我看弟弟,我拉着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很晚都没人找我回家,我自己回去,大人们说弟弟掉进粪池死了。”这些碎片,在谢家人口中一一得到印证。
10月1日上午8:30,四川绵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内,胡祥雨现场宣读了身份确认通知书,并亲手交到了谢宗燚手中。谢宗燚眼含泪花,激动地表达着对民警、志愿者的感谢,还拿出准备好的喜糖给现场人员分享。胡祥雨告诉红星新闻,今年7月,谢宗燚采集了血样,但盲比没有结果。随后,民警进行手动比对,发现德阳中江的疑似亲人。经过民警调查和志愿者走访,找到了其在德阳中江的亲人。胡祥雨介绍,9月初,确认了谢宗燚的身份,警方再采集了同胞血样进行比对,比对成功。
上午10:40,谢宗燚带着女儿一起回家。刚到石狮村谢家粉房,鞭炮声响起,老人们喊出谢宗燚的小名,小孩子捂着耳朵看稀奇。谢家舞狮子、敲锣打鼓,迎接失散48年的玉儿回家。谢家人还准备了20多桌宴席宴请亲朋好友,庆祝一家团聚。海报上写着“离散四十八载 今日骨肉团圆”,浓缩了一个家庭半世纪的悲欢离合。
▲谢家人一家团聚
认亲现场,谢宗燚百感交集。“漂泊半生,今天终于认祖归宗,回到了家,找到了根。”她说,48年前,她年纪尚小,与家人分离,这一别就是漫长的半个世纪。寻亲之路满是坎坷,她一度心灰意冷,几乎放弃,直到走进绵阳公安寻亲工作室采血入库。当时,她只想留下最后一丝念想,不敢奢望能够成功。“没想到,短短一个多月,DNA比对成功。”
联系上亲人,她才知晓,原来父母亲毕生都在苦苦寻找她,家人日日夜夜都在等她回家。她积压48年的心结,彻底打开、瞬间释怀。
团圆的笑声里,也藏着无法弥补的遗憾。父亲谢兴平2006年去世,母亲刘琴华今年7月6日去世。母亲去世时,谢宗燚刚刚采血入库,DNA比对尚未成功。谢宗斌说:“最遗憾的是母亲没有等到四姐回家!”兄妹一行在祠堂祭祖后,到父母坟前祭拜,告诉父母:“玉儿回来了!”
红星新闻记者 王明平 汤小均 摄影报道
原标题:《幼时被抱养至哈尔滨,四川女子半生寻亲今日回家,母亲两个月前离世未能等到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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