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县”场｜在正定，看见一座古城的不一样

燕赵大地，秋光正好。10月1日一早，天空像蓝宝石一样，湛蓝湛蓝。这一天，我去往正定。

选一个家门口的县城，倒不是非要跟社会学家厄里提出的“游客凝视”较劲，而是因为此间熟悉、舒适，前前后后来过很多次，跟自己的家乡无异，想去，抬脚就进城了。

不过，自以为熟极的地方，这一次的到访，还是察觉出了一些“不一样”。

今年国庆假期，山东姑娘陈可饰演的王熙凤很受欢迎，今年7月，她正式成为荣国府的NPC。

一是市民的开放度，即一个旅游城市对外部游客的接受度。这当然指的是去除了表面姿态后，“由内及外”的态度。

正定从一个平原小城致力文旅转型，已经很多年了。发展文旅的好，大家都知道，细数起来也头头是道。没什么可争辩的。可问题在于，面对国庆假期哗啦一下涌来的人流，以及一下子有些拥挤的城市，原住民能接受吗？

这次亲历两件小事。我昨天把车开进南门里免费停车场时，车位基本已满，一直往车海深处开，在一个拐弯处发现一个位置，可那儿太拥挤。旁边一摆糖稀摊的老人，主动上来指挥停车，还把摊子往偏僻处挪了挪。

晚上离开时，望不到头的车辆挤在城里窄窄的小道上，无数电车载着本地人在缝隙里穿行，他们的家可能就堵在一两辆车前边。一个中年男子主动帮我看着外侧面避免剐蹭，而后拎着一点菜拐进一条更窄的胡同。

我并不认为这是“好人好事”，只是觉得，正定人这种对待外地游客的自然，恰恰表明了他们已经蜕变。从“热忱”变为日常，没有浮夸，也没表现出生活被拥堵的厌烦，只是别人有需要，顺手帮一下。如此而已。

这种心态以及行为的变化，对于一个旅游城市而言，其实弥足珍贵。这是政府引导的成果，更是居民在日复一日磋磨中自我调适的结果。

流量时代，每个地方都需要直面，流量来了，谁接？口号接不住，决心接不住，最终接住的，仍是这个地方的所有老百姓。正定人如今做得很好。来了？好，走起来玩耍，坐下来吃饭，闲时候发呆。问路，没问题；饭店，不宰客；车多拥堵，耐心等待，然后晚一点回家……

再就是小城的氛围感。

很多人选择出游目的地，格外重视氛围。想想也是，人们出去，无非是要找找特别契合自己或激发自己的地方，不仅要“增广见闻”，更在意能否获得情绪价值。

古城的古意，是点式的，大量古建、文物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就像正定开元寺南考古遗址展现的那样，从唐至清，七个朝代的文化层，一层一层直观地呈现在那里，肉眼可见。

满街的男男女女飘洒着汉服妆造，从身边掠过，在城头上舞剑，在市井中撸串，在荣国府轻裾飞扬飞扬，在隆兴寺光影徘徊；很多年来，荣国府都是人们一眼入梦的所在，层层叠叠的中式房舍，悠悠扬扬的婉约歌曲，身姿婀娜的女孩子们穿梭其间。

10月1日下午5点，正定古城长乐门下边，“子龙出征”互动演出现场，一头舞狮高高跃起。

这天下午5点，长乐门下，一场“子龙出征”的互动节目铿锵上演，让人震撼的，不是白袍银枪的赵云，而是两队舞龙的本地大妈大爷，他们随着暴力的常山战鼓节奏声左右摇摆和跑跑停停，看起来非常满足开心。

此地古来就是征战地，常山鼓是战鼓。但很长时间里，人们只记得像赵云，更多跟随出征者，未免面目模糊漫漶。如今这帮大妈大爷群演，以及现场大量踊跃参与击鼓互动的游客们，或许让人看到了历史的些许真相。

如今的正定，正在努力搞 “全域旅游”，即不再枯守个别景点，而是让全城都成为旅游的场景，从这一趟行走看，确实氛围感满满的。很多事，有了市民的主动参与，这个势头就起来了。

还有一个就是适宜性。

适宜不是诗意，但有共通处，都作用于人的精神，让人舒展、舒服、自在。在正定，完全可以随性溜达，不必刻意，仅凭“偶遇”，就能随便撞上厚重的文化、深沉的历史，以及热辣滚烫的小城市烟火气。

正定旺泉古街上王家烧麦店门口即景。

随处可以停车。当然，违停除外。即便不得已违停了，也会“首违不罚”。这里早早地就把停车费免了，整个城市就是一个巨大的停车场，连带着机关单位也对外开放。

随处可以坐坐。小城很干净，除了椅子外，城墙、石阶、草地、门槛，都可以小憩。当天，在隆兴寺梁思成纪念馆小院的紫藤下，我坐了好一会儿，看日影移动，叶子微动，珊珊可爱，令人忘忧。

随处可以方便。这里的厕所干净得出奇，进门没异味，随时有专人料理，水龙头一拧有热水。更绝的是，很多卫生间还附设开水间，可以接开水。

随处可以吃饭。正定的王家烧麦、梁家排骨、马家烧鸡、八大碗、砂锅、饸饹等都很有名，卖的是实在饭，收的是实在钱。让你敢空肚子进来，饱着出去，钱包还不疼。最高级的流量密码，往往是最朴素的实诚。

这些年来，一些地方绞尽脑汁搞“网红爆款”，却往往在最基础的“吃喝拉撒”上丢了分。正定厉害在哪？它不端着，特别讲究适宜性，愿意在小事上下功夫。这也体现了一个热门县城的成熟和自如。

漫步正定，还是让人自在。所谓古城重生，是千年丛林里那幽深的檐角和古槐的阴影，是子龙肯在城墙下等你一起擂鼓，是曹雪芹笔底的人在秋夜里跟你碰个面，是普通人的家人般接纳，是入夜后的满城灯火。

这一天没去远方，去了一个县城。在正定，从汉走到唐，从宋走到清，从三国走到红楼，从一口烧麦的热气里，走回了自己内心。

北方秋好，正定风厚。上午看千手观音，傍晚看出征，夜里入红楼，饿了就吃，累了就坐，它会把你稳稳接住。

​海报设计 祝碧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