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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懂本文,才能正确认识二甲双胍的历史地位
2026年度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揭晓,此前呼声非常高的GLP-1相关科学家未获奖。该奖项颁给了发现光控离子通道以及光遗传学技术方面的科学家(如下图)。

即便没有获奖,并不影响关于GLP-1的研究工作对于人类健康、特别是糖尿病防治所做出的重要贡献。
在大众的认知里,2型糖尿病是一种可控的慢性疾病。只要规律用药、管控饮食、坚持监测,患者完全可以长期平稳控糖,正常生活、终老天年。
但回溯百年,糖尿病曾是不折不扣的“绝症”,无数患者的生命,早早终结于凶险的急性高血糖并发症。
在胰岛素、二甲双胍、磺脲类等传统降糖药物诞生之前,人类面对糖尿病几乎束手无策。没有有效的降糖手段,临床仅能依靠饥饿疗法、补液对症等被动方式干预,根本无法遏制血糖的失控飙升。彼时,糖尿病最致命的威胁并非经年累月的慢性损伤,而是急性高血糖引发的酮症酸中毒、高渗性昏迷、严重代谢紊乱等急症。无数患者,尤其是中青年患者,往往在确诊后短短数年甚至数月内,就因急性并发症离世,糖尿病患者的整体生存期极为短暂。
改变这一绝境的,是百年间降糖药物的迭代革新。从1921年胰岛素成功提取改写糖尿病治疗史,到后续二甲双胍、磺脲类等经典降糖药陆续问世,一套成熟的传统降糖治疗体系逐步成型。这些药物的核心价值无比关键:精准降低血糖、有效规避急性高血糖风险、纠正体内代谢紊乱。正是依靠这一代代基础降糖药物,糖尿病急性致死率大幅下降,彻底终结了“糖尿病即绝症”的时代,生存期得到跨越式延长。
但医学的进步,永远在解决旧问题的同时,迎来新的挑战。传统降糖药物拉长了糖尿病患者的寿命,却让一类隐藏的慢性危害彻底暴露出来。当患者不再死于急性高血糖事件,心脑血管病变、肾功能衰竭、眼底病变、周围血管病变等慢性并发症,悄然取代急性代谢紊乱,成为糖尿病患者致死、致残的首要元凶。
至此,糖尿病治疗的核心矛盾彻底转变:百年前,我们的目标是“活下去”,攻克急性高血糖致死难题;百年后,我们的目标是“活得好、活得久”,破解慢性靶器官损伤难题。所有人都默认一个朴素的医学逻辑:慢性高血糖是并发症的根源,只要严格把控血糖、把糖化血红蛋白控制在理想低位,就能有效减少大血管、微血管并发症,守护患者心、脑、肾等核心靶器官。
然而,一系列里程碑式的大型临床研究,彻底打破了这一固有认知,让糖尿病治疗陷入数十年的尴尬困境。从经典的UKPDS研究,到后续的ACCORD、ADVANCE、VADT等多项重磅临床试验得出了一致且出人意料的结论:依靠二甲双胍、磺脲类、胰岛素等传统降糖方案,即便严格强化降糖、将血糖控制在超低标准,也仅能小幅减少眼底、肾脏等微血管并发症的发生风险。对于心梗、脑梗、心衰、外周动脉病变等大血管并发症,传统降糖治疗几乎束手无策。强化降糖不仅无法降低大血管病变的致死致残率,部分研究甚至提示,过度严格的血糖控制,反而可能增加糖尿病患者的全因死亡率。后续针对胰岛素的HEART2D、DIGAMI 2、ORIGIN等研究,也反复证实单纯降糖无法带来心血管终点获益。
这一结果让整个内分泌与心血管领域陷入困惑:明明血糖降下来了,为何最致命的并发症依旧无法遏制?随着研究深入,学界终于厘清核心症结:糖尿病与心肾血管疾病并非简单的“因果关系”,而是拥有肥胖、胰岛素抵抗、慢性炎症、血脂紊乱等多重共性诱因的“共同土壤”关系。高血糖只是糖尿病的表象之一,而非大血管病变的唯一致病根源。单纯降糖只能解决代谢表象,无法阻断底层的靶器官损伤机制,自然无法破解大血管并发症的困局。
在这样的背景下,糖尿病治疗策略被迫转型。2008至2015年前后,临床治疗逐渐告别“唯血糖论”,进入“多重危险因素综合管控”时代。强化生活方式干预、严格降压、强效调脂成为治疗核心,优先级一度超越单纯降糖。这种综合管理模式虽能一定程度降低心血管风险,却始终没有摆脱“对症治疗”的局限,缺乏从疾病机制层面的根本性突破,糖尿病的治疗僵局始终未能彻底打破。

真正的破局,始于GLP-1受体激动剂与SGLT-2抑制剂的问世。
GLP-1是人体肠道分泌的天然激素,GLP-1受体激动剂类药物基于这一核心机制研发,彻底跳出了传统药物“单纯降糖”的单一逻辑。不同于胰岛素、双胍类药物仅调控血糖代谢,GLP-1受体激动剂依托独特的肠-胰轴调控机制,实现了降糖、护心、保肾、减重、抗炎的多维获益。其降糖作用具备血糖依赖性,精准规避低血糖风险,同时可显著改善胰岛素抵抗、抑制血管慢性炎症、延缓动脉粥样硬化进展、保护肾功能,从糖尿病并发症的底层发病机制上实现干预。
多项顶级心血管结局研究,印证了GLP-1药物的颠覆性价值。以LEADER研究为代表的一系列临床试验明确证实,在常规降糖、降压、调脂的基础上,加用GLP-1受体激动剂,可显著降低2型糖尿病患者的心血管死亡、心梗、脑梗等主要不良事件风险,同时有效减少肾功能衰退、蛋白尿等肾脏终点事件,全方位守护心、脑、肾三大核心靶器官。
如果说传统降糖药物解决了糖尿病患者的短期生存问题,让患者远离急性猝死;那么以GLP-1受体激动剂为代表的新型药物,则彻底解决了糖尿病患者的长期生存质量问题,破解了百年未解的大血管并发症困局。它终结了“单纯降糖无法护靶器官”的临床尴尬,让糖尿病治疗从“被动控糖、对症补救”,迈入“主动护器官、源头防并发症”的全新时代。
自此,2型糖尿病的管理逻辑被彻底改写。百年糖尿病治疗史,先后经历了“无药可治的绝症时代”“胰岛素续命的控糖时代”“多重风险管控的综合干预时代”,最终在GLP-1与SGLT-2相关研究的推动下,正式进入以靶器官保护为核心、兼顾代谢改善与远期预后的新时代。治疗目标不再是单纯追求血糖数值达标,而是降低远期死亡率、减少致残风险、延长患者健康生存期。
我们从不否认传统降糖药物的历史功绩。没有胰岛素、二甲双胍等经典药物延续患者生命,绝大多数患者根本没有机会遭遇远期心肾血管并发症,也就没有后续医学突破的探索空间。GLP-1药物的辉煌,是站在百年医学积淀的基础上实现的。
向GLP-1的历代研究者致敬!
(河北省人民医院 郭艺芳)
原标题:《读懂本文,才能正确认识二甲双胍的历史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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