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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卷书|国庆杂谈:跟袁枚学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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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新闻记者 郑诗亮 音频编辑 薛松

袁枚太会做人也太会说话了。本期节目通过他的三封书信,看他怎么拿捏分寸,把那些不好说出口的坏话说得妥帖漂亮。

本期参考书目:

《小仓山房尺牍详注》,[清]袁枚著,夏勇注,浙江古籍出版社2020年11月版

本期涉及文本:

《谢树斋将军寄灰鼠裘》(节选)——

客冬腊底,两接手书,其一附和诗来,其一附灰鼠裘来。嘻,异矣!诗如云璈水瑟,可听而又可歌;裘如天外飞鸿,可望而不可即。《礼》有云:“赐衣服者,服以拜赐。”仆意欲披裘之后,作札拜嘉,以故迟迟作答。

不料一年以来,心望未灰,鼠飞不至,真乃“万古云霄一羽毛”矣!推原其故,将军以裘交六郎,六郎以裘交鱼门,鱼门以裘交张某,张乃楚材,受裘后不知何往。故人情厚,鄙人福薄。想缘仆一毛未拔,而朋友先施,天故不许其消受耶?抑山人野客,只可荷芰为衣,而此服奇温,服之不称故耶?灰鼠有灵,定当笑我。

虽然,暖于身者,不如暖于心也。《书》曰:“享多仪,仪不及物。”《传》日:“三军之士,皆如挟纩。”将军之仪已到矣,仆之纩已挟矣,又何必区区以物为哉?感谢之忱,较收到者而更深也。

《答陶悔轩方伯》(节选)——

枚素不喜某公,而执事盛称之云:“官至方面,起居寒素,可以为法。”枚尤不以为然。

夫君子务其大者、远者,小人务其小者、近者。某公官尊矣,任重矣,果能察吏安民,则虽服食之间小有华美,亦何伤于素位而行之义?若徒淡泊其身,偷窃名誉,而于属吏之贪婪,谦从之骚扰,耳塞无闻,则又安用此不食之陈仲子哉?

昔文王好色,而孔子美之;卫灵好色,而孔子讥之。汾阳奢华,而史册是之;元载奢华,而史册非之。其故何欤?亦不过辨之于大小远近而已矣,

且俭为美德,以之律已犹可,以之观人,则往往受惑。同事异责,公孙弘之布衣,卢杞之恶食,皆借此以欺武帝、德宗,而天下国家,因之凋敝,此亦色取仁而行违之明验也。海刚峰,自是廉吏,然史载其为操江时,买舟过江,水手只许用十五而天前明海刚名;及至中流,船阁滩上,势不能行,然后遣人渡水雇夫,州县受累,而己亦翻然惭悔。此皆好名已甚,而不察物理人情之过也。

若夫穷鬼之祖,自古有之。史载嵩阳子为高辛氏之儿,性好敝衣恶食,正月晦日,死于穷巷。彼固前生乞丐,误生圣天子之家者也。

就使彼公真廉,亦不过嵩阳子之后身耳,而况其未必真耶!且俟察其所安,再为论定。曾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不必待盖棺也。

《答孙渊如观察》(节选)——

昔者温公与蜀公至交也,而终身不与谈乐律;魏公与欧公至交也,而终身不与谈《系词》。仆与梦楼、姬传至交也,而一则至今不与谈禅,一则至今不与谈地理:皆君子全交之道。日前劝足下弃考据者,总为从前奉赠“奇才”二字,横据于胸中。近日见足下之诗、之文,才竟不奇矣,不得不归咎于考据。盖昼长则夜短,天且不能兼,而况于人乎?故敢陈其穴管。足下既不以为然,则语之而不知,舍之可也,又何必费一片苦心,援儒入墨,必欲拉八十翁,披腻颜恰,抱《左传》,逐康成车后哉?今而后,仆仍以二十年前之奇才视足下,足下亦以二十年前之知己待仆,如再有一字争考据者,请罚清酒三升、飞递于三千里之外,何如?

时间轴:

00:55 《小仓山房尺牍》还挺上头的,主要是袁枚太会做人也太会说话了

02:40 写信说好话不难,难的是说坏话

04:31 三个袁枚书信的例子:报忧、驳论与处理分歧

05:53 例子一:如何向对方报忧

12:27 例子二:如何展开驳论

19:33 例子三:如何处理和老朋友的分歧

26:32 说话得体并不意味着把真话全都藏起来,而是有分寸地说真话

    责任编辑:何涛
    澎湃新闻报料:021-9628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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