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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届中国上海艺术节扶青计划委约剧目——《过往》:缺席的母亲,在场的记忆
编者按:2026年10月1日,由袁文康导演、王圣越编剧的话剧《过往》在上海长江剧场黑匣子迎来首演。该剧改编自艾伟获第八届鲁迅文学奖的同名小说,围绕越剧名伶戚老师与三个子女秋生、夏生、冬好的迟来重逢展开。舞台上,母亲全程缺席,却由讲述者的记忆共同搭建起精神中心——一场“罗生门”式的家庭往事,由此在排练厅里被一次次重新讲述。
《过往》剧评
我们以为自己在回忆一个人,其实只是在回忆她曾经留在我们身上的痕迹。
《过往》的舞台上始终少了一个人。
2026年10月1日,由袁文康导演、王圣越编剧的话剧《过往》在上海长江剧场黑匣子迎来首演。该剧改编自艾伟获第八届鲁迅文学奖的同名小说。原作围绕越剧名伶戚老师及其三个子女秋生、夏生、冬好展开:晚年重病的戚老师在离家多年后,重新回到三个曾被她抛下的孩子身边。一次迟来的重逢,将被岁月暂时掩埋的旧事重新翻起,也使母子之间多年未曾言明的怨恨、亏欠与依恋,在生命将尽之际一一显露。
话剧《过往》将叙事空间收束于母亲离世后的排练厅,从三个子女与儿媳的视角侧写母亲,拼凑出这位越剧名伶彼此交错甚至相互抵牾的多重面貌。作品跳出原著与电影版本的叙事框架,以主人公全程缺席这一颇具实验性的舞台设定,重新进入一个家庭的创伤、代际记忆及其背后的时代褶皱。
“罗生门”式的叙事构成了全剧最鲜明的戏剧构思。不同的记忆提供不同的戚老师:她留给后代的既有一个越剧名伶耀眼的荣光,也有一个母亲难以弥合的伤害。母亲从未登台,却始终占据舞台的精神中心,成为由众人记忆共同搭建起来的主体。然而,这一主体还未达到足够完整而有力的呈现。多重记忆的轮番口述与稍显庞杂的视听语言,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情节的连贯性。本偏重抒情独白,戏剧冲突更多依靠对往事的讲述,而非当下舞台行动自然生发,也使作品的核心表达偶有失焦。
但这并不妨碍剧目最终落在“理解”二字之上。四名讲述者回溯往事的过程,既是在重新辨认母亲,也是在重新认识自己。理解并非替伤害寻找理由,而是在承认伤痕仍然存在之后,尝试重新解释自己与过往的关系。由此,个体家庭内部的矛盾逐渐延伸至艺术理想与家庭责任之间难以两全的困境,私人伤痛也被置入时代变迁的底色之中,获得被重新审视与净化的可能。
《过往》尝试了越剧传统与当代小剧场话剧的融合。越剧不再仅仅作为人物身份的背景,而被内化于母亲的生命轨迹之中。极简的舞台美术为记忆留下空间,戏曲美学也成为连接人物记忆与命运的一种舞台语言。
时代的印记最终藏进一个家庭细密而纠缠的爱恨之中,个体命运也始终被宏大的历史轻轻牵动。人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过去,却仍拥有回望过往、重新理解记忆的权利。
《过往》照见的不只是剧中人的情感。当舞台上的人一次次返回自己的过往,坐在黑暗中的观众,也难免在别人的记忆里,辨认出自己的痕迹。
李可欣 上海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
在李可欣笔下,母亲的缺席反而让记忆成为舞台真正的主角,剧目最终落在“理解”二字之上;而刘慧敏则更直接地面对这场演绎的不完整——剧情的碎片化与人物形象的模糊,在她看来,恰好呼应了“遗憾才是人生永恒底色”的主题。
不完整的伤痛——观话剧《过往》
2026年10月1日,由袁文康导演,王圣越编剧的话剧《过往》在上海黄河路长江剧场的黑匣子剧场上演首场。话剧《过往》由2022年获得第八届鲁迅文学奖的同名小说改编而来,讲述了越剧名伶戚老师晚年重病后,时隔多年回到当年抛弃的三个孩子“秋生、夏生、冬好”身边,过往多年积攒的矛盾和复杂的感情,在此时交织、爆发。
把小说搬上舞台,往往需要进行“大动干戈”。戏剧和文学是两种不同的语言,文学可以是无限的时空,发散的思维;而戏剧则需要在有限的空间——方寸舞台之上,和规定的时间——一两个小时之内,完成一个完整的戏剧表达。话剧《过往》是在小剧场上演,整部剧时间控制在一个小时左右。相较于原著错综复杂的人物羁绊、极大的时间跨越,一个小时的舞台篇幅或许反而成为编剧、导演试图忠于原著、完整呈现原著的桎梏,也直接造成了剧情碎片化、人物形象立不住的核心缺憾,最终沦为了一场不完整、未落地的情绪留白。
原著小说以文字为载体,可以从容地展开戚老师从艺的风光与无奈,抛弃子女的时代困境与个人挣扎,三个孩子在漫长岁月里的缺失、遗憾、伤痛,每个角色的性格底色,每个人物之间的复杂关系,都可以获得充足的笔墨支撑。但话剧受制于有限的时空,被迫对原著进行大幅的删减与压缩,舍弃了大量的背景铺垫与细节铺垫。整部剧的情节推进仓促,用多场次来连接整个剧,场与场之间的切换十分突兀,没有清晰的起承转合,既没有完整交代戚老师当年抛弃孩子的前因后果,也没有细致表现每个人之间的情感纠葛。所以舞台上演员的爆发显得突兀生硬,演出时观众席内也出现了笑场,因为观众难以厘清冲突的核心所在,更无法共情演员的突然的情绪爆发。
剧情的残缺,直接导致了舞台上人物形象的模糊。夏生、秋生、冬好三个人分别有着怎样的人生经历,有怎样不同的性格侧面,他们不同的性格如何推动着他们做出一个又一个的戏剧动作,这些在舞台上都是模糊的。
《过往》的舞台,采用了沉浸式的方式,用三面大的幕布,共同包围住长条形的舞台和两侧的观众席,所以幕布上的图像、现场的音响声音,演员与观众是共同感受到的,而不会像传统舞台那样,隔着台上与台下的距离。依托小剧场,《过往》本可以借助近距离的优势,以沉浸式和多媒体的舞台形式,放大亲情的细腻、时代的阵痛,人物的性格,以诠释“岁月掩埋的遗憾”的内核。但是情节与人物的残缺,舞台也遗憾没有发挥出相应的价值。
当然,这场并不完整的舞台演绎,弄巧成拙,反而以碎片化的特点,呼应了“解不开的牵绊”“岁月掩埋的遗憾”的主题。世间的亲情,本就没有完美的,那些双方说不出口的无奈与亏欠,无法解开的心结,从来就没有圆满的答案。遗憾,才是人生永恒的底色。
这出不完整的舞台演绎,恰如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总有留白,总有缺憾。那些未说完的话,未解决的事、未弥补的痛,都将融入岁月无尽的长河中。这是《过往》的缺憾,也是其最动人的真实。
刘慧敏 上海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
两篇剧评,一个看见记忆如何拼起缺席的母亲,一个看见不完整的舞台如何映照不完美的生活,恰好构成了对《过往》的两种读法。当舞台上的讲述者一次次返回自己的过往,坐在黑暗中的观众,也难免在别人的记忆里辨认出自己的痕迹——这或许正是这部戏最动人的地方。
舞台瞬间

图1 《过往》剧照:红绳缠绕的椅子旁,一场欲言又止的对手戏
图2 《过往》剧照:指向彼此的激烈瞬间
图3 《过往》剧照:越剧戏服与当代剧场相遇
图4 《过往》剧照:沉默围坐的一家人
摄影:胡懿雯
采访视频
采访/策划:赵盈盈
摄像:韩力扬、胡懿雯、陈思诺
剪辑/制作:韩力扬
特别鸣谢 《过往》剧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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