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手记｜王选辉：对冰川科学家来说，“失联”本身就是工作的一部分

10月12日，澎湃新闻“地球”频道正式上线。宣传片里，镜头掠过东绒布冰川的冰塔林，掠过海拔6350米营地的帐篷，掠过科考队员裹着羽绒服在风雪中钻取冰芯的画面。一段视频，把一群散落在天南海北的大家记忆重新拉回了珠峰绒布冰川。

当屏幕上出现“气候变化不再是远方新闻，而是此刻日常”这句话时，我的思绪也一下子被拉回到三年前。海拔6500米垭口的寒风、冰芯钻取的轰鸣、科考队员被紫外线灼伤的脸颊——那些画面从未走远，它们只是暂时被封存在记忆里，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重新翻涌。

2023年4月，我和邹桥、廖艳组成报道组，跟随中国科学院科考队走进珠穆朗玛峰。在海拔6500米的东绒布冰川，我们持续26天以第一视角记录冰川科考工作，也和科考队员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那是我记者生涯中最艰难也最刻骨铭心的一次采访。

三年过去了。因为地球频道的上线，我重新拨通了几位科考老师的电话。在电话里，我们聊起当年在绒布冰川上并肩作战的日子，聊起那些被风吹得呼啦啦作响的帐篷，也聊起了各自近期的工作。

康世昌老师如今依然奔走在冰冻圈研究的一线，他从中科院西北生态环境资源研究院到了成都山地灾害与环境研究所。前段时间震惊世界的吉隆口岸泥石流灾害，山地所承担了灾害成因研判等很多重大任务，身为所长的康老师也深入吉隆口岸和尼泊尔地区进行调研，我多次电话采访叨唠。

看到澎湃新闻“地球”频道正式上线，康老师也发来祝福和鼓励：“看到你们依然在记录变化、探问原因、寻求对策，我由衷地感到高兴。祝贺频道上线！愿你们继续抵达现场，发出时代的声音。在变化之中，我们共同守望地球家园。”

兰州大学的高坛光老师同样是在珠峰冰川科考时结识。从2006年第一次踏上冰川至今，他与冰川打交道整整二十年。这几年，高坛光老师一直在给青少年做冰川科普，不少大学、中学都能见到他的身影。

回顾那年珠峰科考，他很感慨，说对自己改变很大，从那之后，他开始有意识进行系统的身体训练。时常可以在朋友圈中刷到他跑马拉松的帅气身影。过去五年，他每年都带学生去喜马拉雅山地区进行科考。

陈鹏飞老师是三年前珠峰科考的带队负责人，在营地我们两个是住一个帐篷的“舍友”。在山上，我一度发烧到39度时，他给了很多帮助和支持。大家都无比信赖他，是队伍里的情绪稳定剂。

过去半个多月，陈鹏飞一直都在边境灾区做灾害监测工作。有一次几天都没能联系上他，电话微信都不接，我都着急了。通过同事一问，说“应该是进山了，没信号，没事，这种情况很正常。”果然，几天后收到了他的消息。

那一刻我意识到，对陈鹏飞老师等这些科学家团队来说，“失联”本身就是工作的一部分。他们带着仪器走进那些没有信号的河谷，在冰川末端、在冰湖岸边架设监测设备，一待就是许多天。三年前在绒布冰川上，陈鹏飞老师是那个在海拔6530米坚守到天亮的人；三年后，他依然是那个一进山就“消失”的人。这种“正常”，让人心疼。

我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感受：几年过去了，这些科学家们依然坚持在一线，依然坚持在气候变化研究的一线，依然关心着这个地球。他们中的许多人，把青春、体力甚至健康，都交给了冰川、冰芯和那些遥远的数据。三年前，我在绒布冰川上看见的是他们的坚守；三年后，我在电话里听见的，依然是同一种坚守。变化的是时间，不变的是他们望向冰川、望向地球的目光。

值得一提的是，几位老师都对地球频道的成立表示了充分的认可，也表达了后续希望有更多合作和联动的想法。在他们看来，冰川研究不应只停留在学术论文里，科学需要抵达公众，公众的理解和行动才是应对气候变化的真正基础。而这些，也让我更加坚定了继续做好气候报道、冰川报道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