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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在丹柿小院:枝头红柿灿如花,像老舍从天上寄回信
10月12日下午,老舍纪念馆(丹柿小院)内,《茶馆》观影活动举办,1982年电影版《茶馆》里,王掌柜从年轻到年老的悲怆一生在屏幕上缓缓展开,观众静静坐在院中,头顶是坠满果实的柿树枝桠。光影在灰瓦与青砖之间流转,满树丹柿正红得热闹。
观影活动前几天,老舍纪念馆以“丹柿小院”的口吻发出了一封秋信:
“亲爱的看柿人:见柿如晤,展信佳。我是坐落在东城区丰富胡同19号的一处四合院,院里有老舍夫妇当年亲手栽下的两棵柿树,因此我有了个名字,叫‘丹柿小院’。今年秋信来得早,此时柿子已由青转橙,不日后又将由橙转丹。马上,我的最佳赏柿期就要到了——10月8日至11月1日。寒露启,陆续色变,十月中旬丹柿最盛,霜降后柿渐离枝。漫步院中,你会看见灰瓦托着红果,影壁前落满树影,鱼缸里还盛着一小片倒过来的天光。风过时,柿叶沙沙,像有人在翻一本旧书。”

老舍纪念馆(丹柿小院)发的“赏柿公告”
不足一个月的“最佳赏味期”,让丹柿小院成为秋天北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景点。
丹柿小院在北京市东城区丰富胡同19号,距离故宫东华门不足一公里,这个小院只有大约400平方米,官方公告介绍,丹柿小院每日接待量为400人,但是在赏柿期内,每日接待上限上调至2000人。观众需要提前在“老舍纪念馆”微信公众号实名预约。丹柿小院的门票非常紧俏,下午看时,未来七天已全部约满,需要守在每天早上八点准时抢票。
丹柿小院同时在馆人数达到60人上限时,馆方将暂停入馆,在各种社媒平台上都有游客晒出的丹柿小院所在的胡同的排队盛况,有网友分享,早上8:30赶到前面已经排了不少人。
去丹柿小院赏柿已经成为北京秋天最重要的、也最有人情味的文化活动之一,比起雕像、照片这种比较生硬的纪念物,作家们亲手所植的草木是柔软的人格符号,树木每年开花挂果,都是一次无声的重逢。

秋天的丹柿小院
1953年的柿子树,跨越时间的延续感
丹柿小院的故事,要从七十多年前说起。
1950年4月,老舍购置了这座四合院,在这里生活了16年。《龙须沟》《茶馆》《正红旗下》等作品都诞生于此。1953年春天,老舍和夫人胡絜青在院中栽下两棵柿树。据老舍纪念馆资料,这两棵树苗是老舍托朋友特意从西山林场移植来的,品种并非北京市面上常见的柿子,而是华中地区较小的火晶柿子,树苗长得很快,结的果子个头不大,皮薄肉甜,通透的橘红色。

丹柿小院的柿子
待到每年秋天柿子熟了,老舍还要挨家挨户将柿子送给朋友与街坊,诗人臧克家就曾经收到过老舍赠送的柿子,但是他觉得柿子鲜红可爱实在不舍得吃,就一直放在盘子里摆在屋中。臧克家在《老舍永在》中追忆道,丹柿小院“两棵柿子树成熟的季节,真是枝头红柿灿如花”。
老舍夫人胡絜青是画家,常年在柿树下写生画柿,还给自己取了斋号“双柿斋”。老舍笔下的小院,是一个“满院花草、写作与莳花循环、有喜有忧”的平民小院,他写花远多于写柿树,“丹柿”之名主要是由于她夫人“双柿斋”的雅号以及汪曾祺、舒乙等人的文章传开的。
老舍好静而恋家,小院的西耳房是老舍的书斋与卧室,一张旧书桌向阳摆放,见证了他十几年如一日的笔耕不辍。1966年8月24日清晨,年近古稀的老舍独自走出了这座住了十六年的院子,在北京城西北角的太平湖畔度过了他一生最后的一天。而院中那两棵柿树,年年发芽、开花、结果,以跨越时间的延续感,保存着这座小院旧时光的氛围。

老舍纪念馆内部展陈
纪念馆的乐见其成
丹柿小院之所以能够成为北京众多故居中关注度最高的,与纪念馆的积极行动不无关系。
纪念馆官方曾专门发布过一份“拍照指南”,主动替游客找好了机位。比如建议你站在北房前,以木窗格作为前景,让柿树枝叶和灰瓦檐头一同入镜;比如走到院角那口大水缸前,放低机位,对准水面,柿子树的倒影和几尾游鱼便一同收进镜头;官方还鼓励游客与院中的老舍塑像合影,甚至提示可以站在塑像对面,利用镜头错位,拍出一张“跨越时空的对望”。打卡这件事,在这里被设计成了一种带着情感色彩的互动。

社媒平台上网友们在丹柿小院的打卡照
南门旁“丹柿红”文创空间中的每一款产品都围绕老舍著作、京味文化与丹柿小院展开。这里最大的吸引力来自各种印章。印章的设计很用心,劳动节限定章印的是老舍1954年发表于《文艺报》的原话“自觉的劳动是欲罢不能的”;母亲节限定章则取自老舍写母亲的句子。文创空间也推出以老舍作品命名的主题茶饮,《北平的夏》茉风清露、《四世同堂》桂隐岩香等等。
另外,柿子树作为视觉符号,也越来越多地出现在老舍作品的装帧设计中,让丹柿小院与老舍文学之间的关联在读者心中不断加深。

以丹柿小院的建筑为元素设计的文创
我们为什么在意一棵柿子树
人们来到丹柿小院,看的从来不只是柿子。
植物是文字与真实世界之间的实物锚点。读老舍的文章,接触的原本只是纸上的文字、抽象的故事。而一棵柿子树,是看得见、曾经被老舍亲眼看过、触碰过的活物。它把书本里遥远的文人,从“历史人物”拉回一个有日常的活人——他也会站在院子里看花,抬头看果子,在树下散步、思考。巨大而灿烂的柿子树,是老舍曾在这片空间真实生活过的证据。
植物也自带象征,柿子树朴实、接地气,秋天结果,“柿”谐音“事”,有“事事如意”的民俗意味,很贴合老舍写市井、写北平普通人生活的温和又扎根人间的风格。
更动人的是时光的对照。树木的生命节奏很慢,可以活几十年上百年。人早已远去,但这棵树年年发芽、开花、结果。人走了,而老舍当年窗前的柿树,还在重复四季。
老舍在《小病》里写过一句话:“生活是一种律动,须有光有影,有左有右,有晴有雨,滋味就含在这变而不猛的曲折里。”一代代读者读着老舍的文章,再去丹柿小院探访,为这两棵柿子树赋予一层又一层的诗意。后来的人再去,不只是看一棵树,而是承接所有前人的共情。柿子树慢慢变成文学地标,成为老舍留在时间里的活物。

丹柿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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