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原副主席：当前美联储货币政策的限制性或不足，通胀能否回落至2%仍存悬念

10月19日，美联储原副主席唐纳德·科恩（Donald Kohn）在2026外滩年会上接受澎湃新闻等媒体群访时表示，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在政策前瞻沟通上或收缩过度，央行需要搭建完整经济叙事以解读数据。在他看来，AI投资拉动的新增需求叠加能源供给冲击持续阻碍美国通胀回落，放宽俄柴油进口效果有限，当前金融条件未必足够紧缩；美元储备份额虽缓慢回落，但主导地位暂无急剧下滑风险。

沃什在政策沟通上“退得太远”

科恩表示，他理解沃什不愿过度依赖具体的利率前瞻指引。“当利率远离零下限时，具体的利率前瞻指引并没有那么必要，也没那么有用，还可能把你锁定在某种最终并不符合意愿的政策路径上。”但是，“他退得太远了”他说。

科恩认为，央行非常有必要讲清楚一套叙事逻辑：经济将走向何方、央行正在采取哪些举措。你如何看待各类经济力量的演变？不只看过去，还要展望未来。这些因素又会如何与货币政策相互作用？不需要给出过于具体的承诺，比如 “一旦出现某种情况，我们就会立刻转向”。但央行需要对当下形势给出总体判断，搭建一套叙事框架。

这套叙事有两大核心作用。一是如果缺少一套对现状的解读逻辑，那么当新数据陆续发布时，你就没有参照基准。你需要用这套框架评估新增数据，判断数据是否符合此前预期。如果数据和预期不符，就需要调整解读框架，更新对经济的判断。二是这对于央行独立性同样意义重大。“告诉人们你在想什么，以及为什么这么想”，让公众能够监督央行如何作出决策。他表示，沃什此前在沟通方面收缩得过多，但目前已经在相当程度上作出调整。

供需双重压力拖累通胀回落，当前政策紧缩力度不足

科恩提到，美国通胀正遭遇需求、供给双重压力。短期AI基础设施建设拉动资本设备与劳动力需求，在经济接近充分就业环境下，AI投资带来的额外需求，已经成为影响货币政策的因素之一。不过，AI潜在的生产率提升效应目前尚未兑现。

科恩称，当前能源地缘引发的供给冲击还没有明确消退迹象，能源价格冲击叠加关税持续扰动通胀，即便供给压力缓解，通胀能否回到美联储2%目标仍不确定。

这一轮能源供给紧张源于中东地缘冲突，美国柴油价格大幅飙升，美国财政部外国资产控制办公室10月9日发布公告说，临时放宽针对俄罗斯柴油贸易的制裁，以缓解美国内柴油供应紧张、平抑油价，允许俄柴油进口至2027年4月7日。但科恩认为，新增供应规模有限，这项政策对柴油价格与整体通胀的实质影响很小。

科恩同时对当前货币政策的限制程度提出疑问。“我并不确定当前货币政策具备限制性。从金融市场看，上周股价因市场担忧AI标的盈利前景小幅下跌，但信贷利差仍处于低位、股指高企。”他表示，以广义金融条件衡量，政策紧缩力度并不充分。美联储尚无法完全确认通胀压力来自供给侧，供给冲击确实在推升物价，但目前缺少冲击消退的证据，油价冲击影响大于关税效应。供给冲击消退后，通胀落点仍存悬念：或回落至2%目标，也可能停留在2.5%–3%区间。美联储此前的紧缩，有助于在供给冲击不再扰动物价时推动通胀持续下行。

美元主导地位仍在，但面临风险

在回答澎湃新闻关于美元在全球储备和跨境支付中地位的问题时，科恩表示，美元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已经缓慢下降了一些，技术进步也是其中的影响因素之一。

“你不再需要通过美元来兑换其他货币。”科恩说，随着技术发展，部分货币之间可以不再经过美元进行交易，这可能削弱美元作为中间货币的部分作用。

不过，他强调，美元地位的变化并非急剧发生。“美元仍然是主导货币，我们的市场仍然是主导市场。”在他看来，美元主导地位面临一定风险，但截至目前，这种变化还没有呈现出剧烈下滑的态势。

在另一段关于关税影响的讨论中，科恩表示，他怀疑关税并非推动部分市场参与者分散美元资产的主要原因，“确实有部分市场主体在减持美元资产，但我怀疑，相比关税，更多是交易对手相关管控、交易限制这类因素，在促使市场参与者做出分散资产的选择。”他认为，美元地位受到挑战值得关注，但现有证据尚未显示其主导地位受到显著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