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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条胡同里的五年——斯诺的北京印记

2026-10-22 15:27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1928年，二十三岁的美国青年埃德加·斯诺乘船抵达上海，原本只打算停留几个星期。谁也没想到，这几星期会变成十三年。1933年3月，他抵达北平成为美国报联社驻平代表，与新婚妻子海伦·福斯特在这座他称之为“亚洲最壮丽、最有趣的都城”里安了家。从1933年到1937年，斯诺夫妇在这里度过了近五年光阴，三次迁居，三条胡同——煤渣胡同、军机处胡同、盔甲厂胡同。古都记下了一位年轻美国记者的足迹，他也从这几方小院出发，创作出了不朽杰作《红星照耀中国》，为世界打开了看向红色中国的窗户。

一

煤渣胡同（1933—1934）

1933年抵达北平后，斯诺夫妇暂住酒店后不久便搬进了内城王府井大街东侧的煤渣胡同21号。这条胡同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明朝初年，清王朝曾在这里设神机营衙门；到斯诺入住时，早已是寻常人家聚居的清静所在。他在给父亲的信中如此描述道：

房子不大，却有货真价实的红漆大门，一道月洞门，一圈刷得雪白的高高院墙，隔开了尘土与喧嚣。院内有个小小的庭院，花木扶疏，几株果树开满了花，像一团团花云。

煤渣胡同现道路标识。1933-1934 年，埃德加・斯诺夫妇租住煤渣胡同21号院，此地见证斯诺编译《活的中国》的起步

在煤渣胡同，斯诺给英美杂志、报刊供稿，报道中国的社会情况，关注日本此时对中国的侵略行径。他也开始学习中文，硬是认下了近一千五百个汉字，高兴地说，这已使他能够阅读一些白话文作品，他不再完全是个“瞎子”了。

埃德加・斯诺在煤渣胡同居所月洞门留影

就是在煤渣胡同，斯诺完成了自己第一部著作《远东前线》的修订；也是在这里，他通过友人姚克，与自己在上海就见过的鲁迅先生保持着书信往来。那些往返的信件，把他推向了一项独特的工程。就在煤渣胡同这座小院，斯诺启动了编译中国新文学选集《活的中国》的工作，这部译作也成为《红星照耀中国》的思想前奏。

北京鲁迅博物馆馆藏文物，1933年鲁迅致姚克信封，收信地址为北平煤渣胡同21号，斯诺住所。此时姚克与斯诺合作开展鲁迅作品翻译工作

上海市孙中山宋庆龄文物管理委员会馆藏，《Living China（活的中国）》英文版本。斯诺编译的中国现代短篇小说集，1936 年于伦敦出版

二

军机处胡同（1934—1935）

1934年初，斯诺接受燕京大学新闻系的教职，担任燕京大学新闻系兼职讲师。在这个时期，斯诺夫妇居住于海淀军机处胡同8号院。这个胡同今天已经不复存在，它的位置在今天的北京大学校园内。

军机处胡同8号院旧影，20世纪30年代。斯诺夫妇1934-1935年居住于此，旧址今位于北京大学校园内，胡同现已不存

房子中西合璧，坐西朝东，院内有一方约一英亩的花园。站在窗口，颐和园与西山就在眼前。斯诺在院角支起书房，写信告诉姐姐：在窗户前我能看到颐和园，能看到西山落日，柳树映衬着天空，在城市外面，蓝天清澄。

这里到燕京大学很便利，中外师生比邻而居，正是读书、研究、潜心创作的好地方。

《燕京大学新闻学系一览》内页，刊载兼任讲师埃德加・斯诺简介。斯诺在此讲授新闻课程，与北平进步青年广泛交往

斯诺利用自己美国记者的身份，收藏了许多书籍——马克思主义的理论著作、苏联小说、反映中国红军的小册子，一律摆在架上供学生取阅。这处小院因此被青年学生称为“呼吸一点新鲜空气的窗口”：燕京大学的张兆麟、陈翰伯、黄华、龚澎、龚普生，清华大学的姚依林、黄敬、陆璀，东北大学的宋黎，都成了斯诺家的常客。他们在这里阅读进步书籍，与斯诺夫妇交谈讨论时政，也从他口中听到那些被国民党政府封锁了的消息，大家关心的都是中华民族的危亡。

斯诺曾在这里与青年学子密切交流，更为深入地了解中国。他曾对学生们说：自己来这里不是来教书的，而是来学习的。他也在这里，持续编撰《活的中国》。

北京鲁迅博物馆馆藏，1934年鲁迅致姚克（姚莘农）、斯诺信件信封，收件地址为海淀军机处胡同8号

三

盔甲厂胡同（1935—1937）

1935年夏，斯诺夫妇从海淀搬回城内，租下北平东城盔甲厂胡同13号。明代这一带是为朝廷营造盔甲火药的“盔甲厂”，几百年里炸过、荒过；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它只是东便门城墙根下一条逼仄的胡同。

埃德加・斯诺与海伦・福斯特・斯诺于盔甲厂胡同寓所庭院合影

九一八事变之后，日本加紧侵略而当局一味退让，“华北之大，已经安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了”。书桌放不下，斯诺家却越来越热闹。北京高校的进步学生经常到斯诺位于盔甲厂胡同的住所，向他请教时局。

盔甲厂胡同现代路牌

从盔甲厂胡同出发，斯诺和海伦参与到抗日救国的“一二九”运动，不仅向外界报道事实真相，也全力保护爱国学生。

埃德加・斯诺拍摄的一二・九学生抗日救亡运动现场照片，1935年12月北平。斯诺将游行实况向海外媒体刊发，让世界知晓华北学生爱国抗争

1936年6月，在宋庆龄的帮助下，斯诺打足各类防疫针，带上照相机、摄影机和成卷胶卷，从盔甲厂胡同出发，成为第一个进入陕甘宁苏区采访的西方记者。

斯诺在盔甲厂胡同书房工作留影，1936年赴陕北苏区采访前夕。他在此整理采访提纲，筹备西北之行

四个多月后回到北平，他把自己关在那间小书房里，坐在打字机前写下那个著名的开头：“我在中国的七年中间，关于中国红军、苏维埃和共产主义运动，人们提出过很多很多问题……他们可从来没有到过红色中国呀”。在盔甲厂胡同的住处，探访苏区归来的斯诺在《密勒氏评论报》上发表了第一篇关于毛泽东的专访，在伦敦《每日先驱报》上连载其关于中国共产党领导的苏区的探访报道，这些报道未来将会成为斯诺撰写的《红星照耀中国》——1937年10月在伦敦出版，头几个星期就连续再版七次。

今天位于盔甲厂胡同的北京中安宾馆，建有《红星照耀中国》写作地纪念馆，纪念着这段传奇故事。（新中国门牌调整后，斯诺夫妇旧址对应今天盔甲厂胡同6号，即今北京中安宾馆所在地，原四合院建筑已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