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蜀道搬上舞台，在舞蹈诗剧《蜀道》中读懂四川厚重历史

要用一部舞剧讲透四川的古往今来，该从何处落笔？四川省歌舞剧院给出的答案，是《蜀道》。10月24日-25日，舞蹈诗剧《蜀道》作为第二十五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爱我中华·系列演出”参演剧目亮相上音歌剧院。演出前，主创团队来到上海市群众艺术馆举办见面会，分享剧目背后的故事。

舞蹈诗剧《蜀道》由中共四川省委宣传部、四川省文化和旅游厅指导，四川省歌舞剧院有限责任公司出品演出，特邀中国国家京剧院院长、一级编剧王勇，中国歌剧舞剧院一级编导佟睿睿等一批国内顶尖艺术家担纲主创。该剧于2025年1月在成都首演后，陆续开展巡演，收获广泛好评。

“‘蜀道’题材厚重宏大，不是一个讨巧的题目。”佟睿睿坦言，蜀道这个选题极具挑战。在这样一个宏大的IP中，如何把这部作品变成一个可感可知的形象？“从‘五丁开道’的神话，到现在建设者不断把险途变通途，‘蜀道’打开了我极致的想象，我想我们可不可以用一个作品连接由古至今，在一个作品当中尽可能涵盖四川的历史人文和自然。”

佟睿睿选择传说中“五丁”的神话形象串联起这部群像式作品。“五丁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是一代代行路之人。开山，不只是打通一条物理山路，更是点燃文明的火种，和女娲补天、精卫填海一样，代表中国人直面艰险、突破阻隔的精神。” 佟睿睿解释，五丁是贯穿全剧的精神符号，形象随历史流转不断幻化：开山之时，是凿破天险的壮士；治水篇章，化作镇护水土的守护者；剑阁烽烟里，化身守关的五虎上将；翠云廊下，是守望千年的古柏精灵；市井篇章感受人间烟火；终章，又化作当代蜀道建设者，做到形散而神不散。

为触摸真实的蜀道，主创团队沿着古道实地采风，踏访翠云廊、剑门关、都江堰、文翁石室、四川博物院、成都博物馆，还有留存千年车辙的拦马墙，也去探访了凌空而起的现代新蜀道。在所有采风地点里，翠云廊与剑门关留给佟睿睿最深的触动。翠云廊是古蜀道的一段，沧桑的道路旁都是高大的古柏树。“不少古柏已经矗立近两千年。人不过一世，古柏却静静看过千年流转。帝王将相、失意文人、赶路的普通人，都曾从树下走过。”站在树下仰望，历史兴衰在心中流转，佟睿睿将五丁幻化成五棵古柏精灵，静静见证山河更迭，唐明皇在安史之乱后入蜀的怅惘，就安放于这片时空之中。

剑门关之行，则让佟睿睿读懂“蜀道难”并非纸上文字。她亲自踏上猿猱道，“脚下是悬崖，山壁近乎垂直，爬到高处，可见剑门关在山坳间扼守关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姜维守剑门那段悲壮的历史，一下子在她眼前鲜活起来。

千年蜀道，见证过无数历史。谈及历史素材的取舍，佟睿睿表示，艺术创作就是高度提炼的过程，《蜀道》不可能穷尽所有故事，因此只选取改变巴蜀命运的关键节点：先民开山、李冰治水、文翁兴学等。

比如很多观众熟悉天府之国的富庶，却少有人知晓文翁的故事。“文翁沿着蜀道入蜀，把中原文脉带到蜀地，创办文翁石室，开启民智。石室学堂延续至今，现在是一所公立学校。” 佟睿睿感慨，很多人熟悉蜀地的风物美食，却不了解背后深厚的文脉，她希望借这部作品打开一扇小窗，让观众读懂蜀地文明从古至今的脉络。

剧目大量植入川剧本土艺术基因，把巴蜀戏曲的声腔、审美融入舞台叙事。姜维守关段落，背景音乐取自川剧折子戏《收姜维》；市井烟火篇章，则借鉴川剧《别洞观景》，描摹普通人温热鲜活的日常。

在佟睿睿眼中，宏大开拓最终的归宿，就是人间万家灯火。如今站在古蜀道上抬头，高速公路就在头顶，古路与新路遥遥相望。“古老的路仍在脚下，而今天的建设者，已经把昔日天险，变成通往未来的通途。蜀道从来不止是一条物理道路，它是人文之路、精神之路，更是人民的道路。”

这部群像大戏，以五个男演员为主角。“每天排练厅里生龙活虎，大家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佟睿睿笑言，虽然创排过程当中很艰苦，但四川省歌舞剧院的演员的乐观精神特别感染人，大家总是及时给出反馈，调整动作，“我们是以积极向上的态度一起，在共同创造一个新的作品。”

“这是一部‘含舞量’很高的作品。”佟睿睿说，舞迷常用“含舞量”形容一部舞剧的质量高低，而在她看来，用舞蹈本身来传达作品情感内容，是一部舞剧的灵魂所在，“《蜀道》中群舞比例较大，我们用大量编排用肢体语言叙事，比如李冰治水段落，我们用48个舞者的大群舞表达滔天洪水，而不是借助画外音或多媒体，这是难点也是看点。”

“之前我对‘蜀道’的印象只有高速公路，和那首永远背不下来的《蜀道难》。”陈宸饰演剧中核心意象“五丁”之一。身为四川人，他没有深入研究过蜀道上厚重的历史，这些历史却融入到他生活的日常中，“成都就五丁桥、五丁路，很亲切，还有‘市井烟火’那一场，演得就是四川家庭的囧事，四川男人风格。”

饰演李白的王寒松谈到，在自己印象中李白是个潇洒不羁的诗仙，但参演《蜀道》后，他觉得李白是和蜀道共生的求索者，“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蜀道承载的是跨越艰险一往无前的精神。”

刘小华饰演的杨玉环和陈钻饰演的唐明皇在舞剧中有一段精彩的双人舞。在陈钻看来，这段双人舞不局限史书宏大叙事，安史之乱后唐明皇踏上蜀道，一枚荔枝勾起绵长思念。他不再只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行走在山河古道之间，回味过往、满心思念的老人。

执行编导张洋是土生土长的广元人，剑门关、翠云廊是他儿时故土。重走拦马墙，触摸石板上两千年车轮碾出的痕迹，这份乡愁，成为他创作的底色。在他看来，蜀道不是单向古道，而是黄河与长江文明交融的大通道，维系多民族交融的文化廊道。舞台上藏、羌、汉、彝多民族演员同台，古典舞韵味、现代舞力量叠加川剧身段，文明交融直接呈现在舞者的身体之上。

“我也希望，观众看完舞剧，愿意亲身踏上蜀道实地，触摸拦马墙的车辙，登临剑门关，仰望翠云廊古柏，完成从剧场观看到实地行走的体验。借上海国际艺术节这个窗口，向世界讲述中国人化天堑为通途的故事。”张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