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兰大人】从兰大毕业后，她成为全球知名药企副总裁

86级生物系校友李惠娟，出生在甘肃靖远的一个窑洞中，如今，她担任全球领先的药企葛兰素史克副总裁。她也曾参与新冠mRNA疫苗从研发走向商业化。

2026年，兰大生物学科创建八十周年，她回到母校接受了我们的采访。

如今，李惠娟担任葛兰素史克（GSK）副总裁。

这家全球知名的生物制药企业的业务覆盖药物与疫苗研发、生产，产品涉及肿瘤、感染性疾病和呼吸系统疾病等领域。仅2025年，公司就在全球交付了约4亿剂疫苗。

李惠娟

此前在全球mRNA药物赛道开创者和标杆企业莫德纳（Moderna），她亲身参与了新冠mRNA疫苗从研发走向商业化的过程，承担测试方法建立、产品放行等相关工作。

2020年12月，这款疫苗继辉瑞（Pfizer）与拜恩泰科（BioNTech）联合开发的疫苗之后，获得美国紧急使用授权，相关疫苗在全球90多个国家获批，累计生产超过10亿剂。

这两款疫苗，使mRNA技术从长期研究走向大规模公共卫生应用。由此， 她作为莫德纳（Moderna）团队核心成员获得2022 年美国化学学会的工业生物技术奖。 该奖项每两年颁发一次，旨在表彰在利用生物化学技术实现创新工艺商业化方面取得卓越成就的组织、公司、团队或个人。首届奖项于1998年秋季在波士顿举行的会议上颁发。

李惠娟（右3）获美国化学学会（ACS）工业生物技术奖表彰

对李惠娟而言，这意味着自己参与开发的产品，将被用于世界各地的人群。但谈到个人贡献，她说：“实际想想，我们就做了一个科学家应该做的，我希望自己一直是个有用的人。”

2026年秋，李惠娟从波士顿飞到兰州，回到兰州大学，分享“从分子到希望”的药物研究之旅。

这一年，兰大生物学科迎来创建八十周年。她入学的1986年，恰逢学科创建四十周年。从那时到今天，又过去近四十年。

李惠娟（右）和生科院教授张佰隆

当年，她走进的是一座五层生物楼：苏式清水红砖外墙、平顶，还没有后来“天演楼”的名字。

如今，讲座安排在十四层的凌云楼，现代化的玻璃外窗与旧楼呈现出不同年代的面貌。

李惠娟记忆里的生物楼，笼上了一层岁月的滤镜。“小小的”。青春年少的她在那里使用显微镜，观察胚胎发育，结识名师大家，她也在那里为来访学者英文讲座当个翻译……碎片的记忆随着采访的推进拼凑完整。

四十年可以被排列成一份不断向前、日益精彩的履历。但讲起自己如何走到今天，她几次把话题拉回具体的事情：喜欢动手，就做实验；遇到机会，就往前走；没有得到答案，就继续找。

四楼的显微镜室

“显微镜室究竟是哪一间，李惠娟有些拿不准了。

她先说401，随后又改口：“应该是405，405，现在记的不是太清楚了。”

门牌号需要再想一想，里面做过的事情却很明确。大四开始，她常在生物楼做实验，硕士阶段研究胚胎发育，许多观察都要在显微镜下完成。

405室曾是郑国锠先生来到兰州大学后亲手创建的显微镜实验室。

那时的实验室，是水磨石地面和刷着白灰的墙面，放着光学显微镜、恒温培养箱，还有大量玻璃器皿。不过，李惠娟没有把自己的求学生活讲成长时间伏案苦读的故事。

采访者问，她是“早起鸟”，还是“夜猫子”？

“我好像哪种都不属于。”

她记得自己成绩不错，更重要的是“喜欢动手”。当问到每天要在实验室“泡”多长时间时，她说：“应该没有泡很长时间。”

她更看重效率。白天看显微镜，做实验，把手头的问题弄清楚，是她对那段日子的描述。如今，毕业30多年，在美国波士顿工作的她，成为了一只“早起鸟”。

每天清晨5点半起床，6点半出门上班，7点左右开始与欧洲、美国团队交流、开会，通常到下午6点下班。工作之外，她喜欢走路、打球，在波士顿参加了一个排球俱乐部。她也长期参与专业组织的志愿服务，包括美中医药开发协会新英格兰地区的活动，以及美国药典、欧洲药典专家委员会相关工作。

李惠娟在SAPA讲座现场照

时间再倒回兰大求学的日子，相比实验室的门牌号，老师们的名字和课程，她记得更清楚。

高清祥老师带的细胞大实验、杨汉民老师和王崇英老师的细胞生物学和免疫学、王伦山老师和王亚馥老师的遗传学，丁惠宾和王耀之的组织胚胎学她一门门说起来。

2010年返校时，她见到了多位当年的任课教师；王亚馥老师还和我们一起参加了刘家峡两日游，有些联系一直延续到今天。说到王崇英老师，她特意补了一句：“我现在都跟她有联系。”

谈起这些师长，她用了“言传身教”四个字，也记得他们愿意与学生交流、相处融洽。其中一段记忆，与研究生期间的几场英文讲座有关。

当时，一位与系里有合作的海外教授到访。为了帮助师生理解报告，系里选了李惠娟和另一位同学担任翻译。她先后翻译了三四场讲座。

“我对这个专业也比较感兴趣。”她说。那几场讲座，让老师对她有了更多了解，也给了她一次与海外学者直接交流的机会，为她走向更广阔的世界埋下了种子。

“为什么出生在窑洞的女孩不能当科学家”

在八岁随父亲来到兰州之前，李惠娟生活在甘肃靖远。她出生在西北的窑洞里，母亲带着孩子留在老家。问起早年的生活，她重复了一句话：“那时候真的是靠天吃饭，靠天吃水，有时候，吃饭也成问题。”

李惠娟小时候（左）和后来回靖远（右）照片

现在的李惠娟大方开朗，讲座结束后不少青年学者受她的激情感染，主动围向她与她畅聊科研与生活。她也分享了一些自己的话：采访时，她并不避讳谈论起儿时的经历。

李惠娟（右1）讲座现场

她也主动向采访者展示小时候的照片，以及后来回靖远老家的照片。她说：“我从来不隐瞒说我是山里面的娃。”

她用了“财富”来形容这段童年经历。在她看来，经历过不同的生活、能够吃苦，是自己拥有的一笔财富。

“从一个小山沟里面的窑洞里面出来一个孩子，能够站在世界的舞台的科学家……完全可以的。”

读研时，李惠娟便开始筹划出国。1994年，她前往墨尔本大学，研究逐渐转向蛋白质化学与糖生物学。博士毕业后，她又赴加拿大麦吉尔大学从事博士后研究。

2002年，她进入美国生物技术公司GlycoFi。这家公司研究如何利用经过改造的酵母，生产具有特定糖结构的蛋白质。2006年，李惠娟以第一作者身份在《自然·生物技术》发表论文，研究如何通过糖基工程优化抗体。在当年的研究介绍中，她解释，通过控制抗体上的糖结构，可以提高抗体杀伤癌细胞的能力。

李惠娟GlycoFi工作照

从观察胚胎发育，到研究蛋白质上的糖结构，她的工作对象发生了变化，问题也更加贴近药物开发：怎样认识一个分子，又怎样通过改变它，使其发挥更好的作用。

GlycoFi被默沙东收购后，她继续从事分析开发工作。她和团队曾支持抗肿瘤的帕博利珠单抗（KEYTRUDA）、用于抗菌治疗的贝洛托舒单抗（ZINPLAVA）等生物药的开发、申报与上市。

分析开发需要建立了解产品、判断产品质量的方法。药物具有怎样的结构和特性，生产过程中有没有发生变化，不同批次之间能否保持一致，都需要相应的分析证据。

这些工作贯穿药物开发的不同阶段。多年后参与新冠疫苗研发时，她所说背后已有长期的研究与工作积累。

人生的转折

“2016年，一位此前在默沙东共事的同事找到李惠娟，邀请她加入莫德纳公司（Moderna）。彼时，这家公司尚无上市产品。

她接受了邀请。

她把它看作一次新的挑战，也看重这次选择带来的迁居：去波士顿，进入生物制药企业与科研机构集聚的环境。

“我就觉得挺有意思的，也觉得这个公司在mRNA领域有潜力，就接受了这个挑战。”

此前，她接触的主要是抗体和蛋白药；进入莫德纳后，工作对象变成了mRNA产品。

“成药的形式不同，使用的方式、制剂等也有区别，但‘仍然是做药的’。”

几年后，疫情到来，她亲身参与了新冠mRNA疫苗从研发走向商业化的过程。对于一家此前没有上市产品的公司，这也意味着研发、检测与生产能力都要应对新的考验。

回头看，她认为，2016年的选择对自己的职业和人生都产生了重大影响。

“我们要去给全世界的人去生产这种疫苗。”

她说：“当时也一度感到压力山大”。测试方法需要建立，产品需要经过检测与放行。随着研发、生产向前推进，她和团队负责的分析工作也必须跟上。

“最终相关疫苗在全球90多个国家获批，累计生产超过10亿剂。”她表示。

等到疫苗获批，身边有人谈起他们取得的成绩时，她的回答却很克制：“实际想想，我们就做了一个科学家应该做的。”

她并不否认那段经历的分量。但说到个人贡献，她仍然将其放在科研人员的职责之中。

“实际上我们做的也都是很具体的每一天的工作，相当于搬砖，搬到一定的程度就成房子了。”

“到了她这样的职业阶段，也还在‘搬砖’吗？”记者问。

“也还是一样的，不断‘搬好自己的砖’，做一位对社会有用的人。”她笑着说道。

寻找，再寻找

李惠娟在返校分享中说，科学意味着要日复一日接纳失败；而想要取得突破，既要对所做之事坚持不懈，也要和每一位共事的人通力协作。

如何面对科研中的失败？李惠娟试着从英文“research”解释。在她的理解里，这个词可以拆开来看：寻找，再寻找。

“一次没有得到答案，就继续探索。其实科研就是一个在失败中再成长的过程，正如这个单词‘re’（反复）+“search”（探索）。”

采访者问，她是否也经历过实验不顺利、感到痛苦的时候。

“其实肯定有啊。”她说，做博士论文时，也有许多不成功的实验。

接下来怎么办？

“再来呗，再来呗。”

谈到在许多职务和头衔中，她最认可哪一个？

“头衔对我来说不重要，职务对我来说不重要。”她说，“我是一个有用的人，能帮到别人，这个很重要。”我很幸运有机会参与这些药物和疫苗的研发。

谈起母校，她仍然感到骄傲。

“兰大人走到哪里都是兰大人。”

“我自豪我是兰大人，这里永远记录着我的来时路。”

编辑：石佳宁

责编：彭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