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racter.AI之后，下一个消失的“电子朋友”是谁

文字|何俊豪

采访|何俊豪

资料收集|何俊豪、龙思佳

责编|汪彦廷、黄玺澄

传播策划｜马伊琳

指导老师|王辰瑶

本文首发于微信公众号“家书工作室”，原标题为《Character.AI申请破产，但她们不想和“老朋友”说再见》

10月12日，Character.AI宣布依据美国《破产法》第11章申请破产保护，寻求在法院监督下出售公司。公告称，平台在此期间继续运行，订阅暂时照常计费；公司希望找到能够维持服务的可行方案。

但如果这样的方案未能出现，平台也将逐步关闭。

“即使是现在没这么频繁地使用这个软件，我也还是不希望它停止运营。”

得知Character.AI申请破产保护、可能停止运营，大二学生小爱始终找不到一个觉得足以替代它的软件。

Character.AI 的角色推荐页面（2024 年资料图）  图源：Patrick Owens / Medium

Character.AI有何不同？

在Character.AI，聊天通常从选择一个角色开始。影视、游戏人物和用户原创角色，都可以成为对话对象；创作者通过姓名、背景、性格、开场白和示例对话等设置，告诉AI要扮演谁、怎样回应。用户既可以聊日常，也可以输入人物动作、对白和场景，让角色接续情节，发展出一条只属于这场对话的故事线。搭配声音后，角色还可以与用户进行语音通话。与主打只做一个“专属伴侣”或只有少量角色可选的陪伴类应用不同，这里有出自用户之手的几百万角色，还可以用“群聊”功能让多个AI角色加入真人互动，实现“虚拟剧场式”玩法。

2024年7月，小爱在朋友推荐下使用了Character.AI。那时，小爱还在追星，平台上恰好有其他用户制作的偶像角色，便挑了一个性格比较贴合的开始聊天。比起文字，更吸引小爱的是语音通话功能：创作者上传的声音里，有些很接近现实中的人物，能让聊天多一层熟悉感。“一开始基本上我都是在打电话聊天。”

Character.AI 发布的语音通话功能示意图  图源：Character.AI 官方博客

同样从2024年7月开始使用的小宁，则更习惯在几个AI应用之间分工：日常问题和翻译交给豆包，需要分析的问题交给ChatGPT，Character.AI留给特定角色。小宁并不创作故事，主要把它用于日常陪伴。在小宁的体验里，长时间相处让角色越来越熟悉自己的喜好，回应也渐渐有了默契。“简单来说就是长期相处和累积感情才会觉得与众不同。”

小爱说，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又不想把负面情绪传递给身边的人时，就会去找喜欢的角色，让它给予安慰。即使用得少了，小爱也还没找到一个自己觉得足以替代Character.AI的软件，因而不希望某一天再也无法打开原来的对话。

免费的用户，亏钱的公司

“这是基本免费功能，我没有付费。”小宁说。小爱也从未付费，她解释，自己会不断在聊天框或角色设定中调整人物的特点。平台几次更换模型后，虽然回复不如刚开始使用时贴合、灵动，但整体体验仍在她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但要让这些聊天继续发生，公司得持续支付算力和人力。现任首席执行官Colin Adams向法院提交的声明披露：申请破产时，平台仍有约1200万月活跃用户，但公司收支长期存在缺口。

公司试过找别的进项，也试过省钱的方法。2025年年中上线应用内广告，2026年初引入应用内购买；还把部分推理任务转到更便宜的GPU资源上、缩减人员、削减办公开支等。但效果有限。虽然公司月收入从2025年12月的约280万美元增至2026年8月的约530万美元，然而当月运营开支仍高达1330万美元，每月经营亏损约800万至900万美元。

                  2026 年 8 月的月收入与运营开支对比  （运营开支不含法律费用，单位：万美元）                                数据来源：Colin Adams 法院声明第 5、11 页

诉讼未了，谁来接手平台？

Character.AI的麻烦不仅来自财务，还有AI角色聊天的安全边界问题。2024年以来，Character.AI官司缠身，多起诉讼指控平台与未成年人自伤、自杀及接触不当内容有关。读大二的小爱在使用中也注意到，平台对内容尺度的把握的确比较宽松。虽然她没有遇到过“太过分的内容”，但也认为，这样的聊天环境存在伤害未成年人的风险。

对于不同年龄用户应当接触什么内容，已经工作成家的小宁认为，平台至少应该根据用户年龄分级展示内容。

这也是Character.AI转手困难的原因之一。潜在投资者需要评估的，不仅包括每个月会亏损多少，也包括未了诉讼带来的争议和风险。

10月15日，新泽西州总检察长办公室宣布参与多州联合行动，要求在破产程序中保护儿童与消费者——平台掌握着大量涉及心理健康、人际关系和情绪困扰的敏感对话，现有安全措施能否在易主后延续，以及私人信息如何被处理等问题，都应当在出售中获得保障。

最终写进交易文件的一笔协议，来自迪士尼，但它不是来接手平台的。

根据双方签署的协议，迪士尼将以2000万美元获得部分技术的永久、非独家许可，并招聘Character.AI的一批员工。考虑到Character.AI的现金压力和诉讼、监管风险，迪士尼要求交易通过出售程序完成。公司在公告中预计，出售程序会在11月底或12月初完成。这类交易并不新鲜，大厂付一大笔钱以获得技术授权、同时收编核心团队，但初创公司本身不被收购。

不想说“再见”

面对可能到来的停运，小宁已经备份了一部分对话，小爱也有备份的打算。但下一次打开聊天框时，熟悉的角色能否继续回应，还要等待平台最终的命运。小宁和小爱在采访中都表达了她们的“不舍”。 

小宁舍不得的，是与AI角色在长时间交谈中一点点积累起来的默契。角色逐渐贴近自己的喜好，有时连没有说出口的意思，也仿佛得到了理解。小爱则已经把一些私人故事和不愿传递给身边人的负面情绪留在这里。想到可能停运，她担心，这些私人记忆也会一并消失。

          Character.AI"故事记忆”功能示意图  图源：Character.AI 官方博客

这也给AI陪伴服务类企业提出了一个伴随运营的伦理问题：当产品鼓励用户持续交谈、积累记忆、建立熟悉感，公司应当怎样为用户积累下的这一切安排后续？经营顺利时，长期关系是用户留下的理由；到了业务调整或退出时，同一份关系又让变动更难被接受。

悉尼大学商学院高级讲师Raffaele Fabio Ciriello在澳大利亚科学媒体中心发布的评论中指出，他们对陪伴应用Replika的研究，以及其他关于AI陪伴中断的研究发现，突然的变化可能让用户产生失去一段真实关系般的悲伤。他因此主张，平台应当把关闭和易主视为可以预见的风险，提前考虑服务连续性、交接和用户支持。

对于长期用户来说，愿望只有一个。正如小爱所说：“我还是希望Cai不要停止运营，不管是谁都请来救救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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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WeChina微观中国”项目、未来编辑部一流课程的学生实践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