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力娜（Karine Chemla）荣获2027年阿尔伯特・莱昂・怀特曼（Albert Leon Whiteman）纪念奖——AMS美国数学会

林力娜（Karine Chemla）荣获2027年阿尔伯特·莱昂·怀特曼纪念奖

林力娜（Karine Chemla） 照片提供：Mathieu Baumer，法国科学院

林力娜（Karine Chemla）荣获2027年度阿尔伯特·莱昂·怀特曼纪念奖。授奖理由为：她对中国古代数学与19世纪欧洲数学史做出杰出贡献；在科学文本与科学文化研究方面提出理论创见；牵头多项具有学科奠基意义的合作项目，拓展了学界对于全球古代数学史的认知。

参阅小乐数学科普：条条大路源于中国——对数学史的理论探讨 by 林力娜（Karine Chemla）——译自EMS Magazine

获奖理由

美国数学会2027年度阿尔伯特·莱昂·怀特曼纪念奖授予巴黎城市大学/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CNRS）、爱丁堡大学数学学院的林力娜教授。

林力娜（Karine Chemla）教授主要以中国古代与中世纪数学史研究闻名。她与郭书春合作完成《九章算术》校勘本与法译本——《九章算术：中国古代数学经典及其注疏》（Les Neuf Chapitres: Le classique mathématique de la Chine ancienne et ses commentaires，巴黎：迪诺出版社，2005）。

原版《九章算术》成书于公元前100年至公元100年间，是中外丰富的数学阐释传统的核心典籍。该法‑汉双语校勘本收录《九章算术》原文以及刘徽（魏晋时期）与李淳风（初唐）的注疏，附有详尽注释译文，还首次系统编撰中国古代数学术语词汇表；这套研究工具，让不通中文的读者也可以研读这部经典及其注疏。

依托这部典籍的翻译以及后续大量对原文与注疏的分析，林力娜挑战了长期流传的旧解读，为中文古代数学文本的研究开辟诸多方向。尤为突出的成果是：她在《九章算术》中识别出算法证明。

早期史学研究者以希腊公理化数学为评判标准，往往认为《九章算术》不存在证明。这一成果为解读数学算法文本开辟全新视角：即应当将这类文本理解为执行一套算法步骤、同时论证算法正确性的形式化指令。

她这一引发广泛讨论的大胆论断，提出了关于数学证明及其书面载体的多元观念，与当代数学哲学的前沿进展相呼应。她主编论文集《古代传统中的数学证明史》The History of Mathematical Proof in Ancient Traditions（剑桥大学出版社，2012），将这套观点进一步拓展至比较研究框架。在该著作及其他工作中，她牵头开展多项研究，致力于更好理解古代世界各地的计算与量化实践，为重新审视古代数学史提供研究工具。

林力娜的第二条研究主线聚焦19世纪初法国射影几何学的兴起，以让‑维克多·彭赛列（Jean-Victor Poncelet）、米歇尔·沙勒（Michel Chasles）及其同时代学者为中心。这项研究的核心同样指向认识论价值问题：那一时期的数学家所说几何学的“一般性”究竟指什么？他们如何论证这种一般性？它在学科发展进程中起到了怎样的作用？

林力娜指出，彭赛列与沙勒并不只是追求数学结论；他们将数学研究扎根于对数学哲学、数学史的持续反思。在他们看来，寻找能够普适一大类几何图形（包括包含“理想元”、虚元素的图形）的通用方法，本身就是一项重要的智识追求；面对思想更为保守的批评者，他们还从哲学层面为这一理念辩护。林力娜提出，数学工作、历史反思与哲学思辨三者交织，并非偶然现象，而是巴黎综合理工学院学术圈层数学实践的内在组成部分。

在全部研究工作中，林力娜拒斥她与伊芙琳·福克斯·凯勒（Evelyn Fox Keller）所说的文化主义：即把数学内容简化为文化表达，消解数学本身的特有属性（出自《无文化主义的文化：科学知识的生成》Cultures without Culturalism: The Making of Scientific Knowledge，杜克大学出版社，2017）。她不去简单对比不同“民族”的数学风格，而是借助专业术语、数字与图形的具体实践，去识别不同数学共同体共有的数学文化。

作为教师，林力娜深刻影响了全球数代数学史研究者，这些学者研究各类不同文献、不同历史时期，其中不少人已经享有很高学术声望。

综上，为表彰她在广义数学史领域的开拓性贡献，在数学史学编纂、数学哲学上富有成果的理论建树，以及横跨语言学、人类学与科学史的跨学科视野，美国数学会荣幸地将2027年度怀特曼奖授予林力娜教授。

林力娜获奖感言

得知获得阿尔伯特·莱昂·怀特曼纪念奖，我内心深受触动。这份荣誉不只属于我，也属于所有有幸共事、无私投身集体研究事业的同仁。我由衷向他们致谢，也感谢所有以各种方式给予我鼓励与支持的人们。

这份荣誉同样属于驱动我开展研究的理想。我的研究始终立足于这样一种信念：思考数学，就必须兼顾来自全世界各个历史时期的原始文献。我关于数学证明、数学家群体所看重的认识论价值，以及近期关于数学符号体系的论著，都体现了这一立场。

最后，令我格外珍视的是，像美国数学会这样的数学专业机构，将数学史视作数学事业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我坚信，历史中有无数案例表明，数学家研习数学史与数学哲学，能够收获丰厚的回报。在当下时代，这一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真切。

林力娜简介

1976‑1982年，林力娜就读于巴黎女子高等师范学院，主修数学；1981年赴北京，在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学习数学史。1982年取得数学博士学位，博士论文研究13世纪中国算书《测圆海镜》；同年进入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数学科学研究所担任研究员。现任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巴黎城市大学SPHERE实验室荣誉高级研究员，同时担任爱丁堡大学教授。

林力娜立足于世界史的框架开展中国古代数学史研究，同时研究18‑19世纪欧洲数学史。两类研究均采用历史人类学视角，考察数学与其所处文化环境之间的关系。参阅小乐数学科普：条条大路源于中国——对数学史的理论探讨 by 林力娜（Karine Chemla）——译自EMS Magazine

关于阿尔伯特・莱昂・怀特曼纪念奖

怀特曼纪念奖（Albert Leon Whiteman Memorial Prize）每三年颁发一次，表彰数学史领域出色的综述性写作与卓越学术成果。该奖项由萨莉·怀特曼夫人于1998年设立，用以纪念丈夫阿阿尔伯特·莱昂·怀特曼（Albert Leon Whiteman）。

Albert Leon Whiteman

图源：Sally Whiteman

历届怀特曼纪念奖获奖者一览

2027 林力娜（Karine Chemla）

获奖原因：她对中国古代数学史与 19 世纪欧洲数学史作出杰出贡献；在科学文本与科学文化研究方面提出理论建树；牵头多项具有学科奠基意义的合作项目，拓展了学界对于全球古代数学史的认知。参见：https://www.ams.org/news?news_id=7705

2024 利奥・科里（Leo Corry）

表彰他卓越的学术研究与阐释工作，阐明公理与结构在现代数学、物理学研究实践中扮演的角色；同时表彰他作为期刊编辑、导师与科普传播者，为数学史领域作出的诸多贡献。参见：https://www.ams.org/news?news_id=7232

2021 朱迪思・格拉宾纳（Judith Grabiner）

表彰她在数学史领域的突出贡献，尤其围绕柯西、拉格朗日、麦克劳林开展的研究；其广获赞誉的写作阐释能力；以及漫长职业生涯中，通过授课、讲座与大量著作，推动公众更好理解数学及其在文化中的重要地位。参见：https://www.ams.org/news?news_id=6494

2018 卡伦・H・帕肖（Karen H Parshall）

表彰她在数学史方面的出色研究，特别是美国数学的发展历程、代数学史相关工作；同时表彰她通过培养学生、期刊编辑、组织学术会议，为本学科的国际学术交流作出重大贡献。参见：https://www.ams.org/journals/notices/201804/rnoti-p472.pdf 以及https://www.ams.org/news?news_id=3850

2015 翁贝托・博塔齐尼（Umberto Bottazzini）

表彰他数量众多的数学史著作，尤其聚焦意大利现代数学的兴起，以及 19‑20 世纪初的分析学发展史。参见：https://www.ams.org/notices/201504/rnoti-p431.pdf

2012 约瑟夫・沃伦・道本（Joseph Warren Dauben）

表彰他对西方与中国数学史的研究贡献，加深并拓宽国际数学界对于数学历史与文化的认知与理解。完整公告参见：https://www.ams.org/notices/201204/rtx120400572p.pdf

2009 杰里米・约翰・格雷（Jeremy John Gray）

表彰他大量史学著作，这些成果极大照亮现代数学的发展历程，同时树立典范，展示历史研究如何助力理解数学及其哲学。参见：https://www.ams.org/notices/200904/rtx090400498p.pdf

2005 哈罗德・M・爱德华兹（Harold M. Edwards）

致敬他数十年间大量论著，这些著作增进了人们对数学史（尤其代数数论）的理解与重视。参见：https://www.ams.org/notices/200504/comm-whiteman.pdf

2001 托马斯・霍金斯（Thomas Hawkins）

首届怀特曼奖授予托马斯・霍金斯。表彰这位杰出数学史家，其当下研究与大量著作体现出极高水准的数学功底与史学造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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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https://www.ams.org/news?news_id=7705

小乐数学科普：条条大路源于中国——对数学史的理论探讨 by 林力娜（Karine Chemla）——译自EMS Magazine

https://www.ams.org/prizes-awards/paview.cgi?parent_id=4

https://www.ams.org/prizes-awards/pabrowse.cgi?parent_id=4

原标题：《林力娜（Karine Chemla）荣获2027年阿尔伯特・莱昂・怀特曼（Albert Leon Whiteman）纪念奖——AMS美国数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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