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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纬度:进博会何以映照中国式现代化的开放逻辑
第九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11月5日在国家会展中心(上海)开幕。
本届展会多项数据再创新高:汇聚162个国家、地区和国际组织,4142家境外企业参展,整体面积首次突破44万平方米。企业展面积首次突破37万平方米,世界500强和行业龙头企业首次超过300家。全球首发、亚洲首展、中国首秀的代表性展品超过480件,创历年新高。
连续举办九届、数据连创新高的进博会,早已超越一场大型经贸展会的意义。
如果放在中国式现代化的长时段演进中审视,进博会的价值不只是单向传递开放理念,而在于它是一个持续运转的“操作台”——中国式现代化内在的开放逻辑,在这里不断落地、显现、接受检验。
从一定意义上说,进博会正是映照中国式现代化开放逻辑的实践载体。它不是事后用来佐证结论的展品橱窗,而是这套开放逻辑在真实经贸互动、规则磨合、要素重组中持续展开的场域。
沿着从赶超到引领这条主线回望,广交会(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依托出口导向支撑起赶超阶段的开放实践,进博会则承载起市场共享的新型开放探索。两类平台功能各有侧重、接续延展,背后是中国式现代化开放范式的历史性变迁。
本文要追问的正是:九届进博会的实践轨迹,何以映照中国式现代化的开放逻辑?

这是2026年11月4日拍摄的第九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举办地——国家会展中心(上海)一景。本文图片 新华社
一、从独立自主到学习赶超的开放底色
要理解进博会为什么能映照中国式现代化的开放逻辑,先要理解这套逻辑的底色从哪里来。
中国式现代化的开放逻辑,不是在“开放”与“封闭”之间做二元选择的结果,而是在“独立自主”与“学习借鉴”之间持续建立动态平衡的产物。
这个底色的形成,经历了前后递进的两个阶段:在外部封锁条件下独立自主搭建工业基础,在改革开放进程中吸收全球现代化成果、学习赶超。
两个阶段并非断裂对立:独立自主,为学习赶超守住不受外部支配的主体地位;学习借鉴,又为独立自主持续注入能力升级的动力源泉。
独立自主建立基础,开放的前提是保有主体性。
新中国在封锁环境下独立自主建成独立的、比较完整的工业体系和国民经济体系,这一阶段自力更生是主线,开放尚不具备全面展开的条件。
但独立自主不等于封闭,它为后续开放确立了根本前提:中国是在掌握比较完整工业基础、守住国家经济主权的前提下打开国门,而非在依附状态下被动接入全球体系。
不少后发国家在开放过程中经济自主权受到不同程度的削弱,在全球产业链中处于被动位置;而中国的开放,从一开始就具备鲜明特质——是“有主体的开放”:开放服务于自身发展,目标是壮大自己,而非被动嵌入外部主导的体系。
改革开放前的广交会,是出口创汇的核心通道。
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广交会)创办于1957年,在很长一段时期,是我国对外经贸往来的主要窗口、获取外汇的关键渠道。
它的核心使命清晰:突破外部封锁,依托出口换取外汇,支撑国内工业化建设。这一阶段的开放以“卖出”为主,进口活动围绕出口创汇、工业积累的目标配套展开。这种出口导向的开放逻辑,延续至改革开放之后。
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进博会)的登场,则标志着开放战略重心发生根本性调整:开放主线不再以“卖全球”为单一重心,拓展为主动“买全球、惠全球”。广交会与进博会,分别标识了两种不同阶段的开放逻辑。
改革开放后的“学习—赶超”阶段,开放的目的在于提升自身能力。
对内改革与对外开放同步推进,我们主动吸收全球先进技术、管理经验、国际规则,把自力更生和对外学习结合起来,这一阶段开放的核心是学习借鉴、补齐短板、实现赶超。
广交会的功能也随之拓展,贸易洽谈之外,逐步承载技术合作、金融对接等多元经贸活动,但出口导向的底色没有改变:它持续推动中国制造走向世界,支撑起工业化“从无到有”的积累进程,进口依旧服务于赶超这一总目标。
“大而不强”的阶段性转折,呼唤开放逻辑迭代升级。
当我国成为全球第一制造业大国,新的矛盾随之显现:规模体量领先,但部分关键核心技术受制于人,产业体系“全而不精”;规模扩张的边际效益持续递减,单纯依靠出口拉动增长的空间逐步收窄,“学习—赶超”模式的边际收益不断回落。
产业升级的主线,必须从规模的量的扩张,转向体系质的提升。
产业升级的内在要求,推动开放逻辑重心同步调整:从以出口导向为主,转向进出口协同发展;从依托外部市场消化产能,转向通过进口优质要素、先进技术与服务优化国内供给、倒逼产业升级。
进博会正是诞生于这一历史转折点上,是依托进口推动产业升级、借助超大市场牵引创新这一新开放逻辑的制度化载体。这种升级,首要面向国内产业提质增效。
从广交会到进博会,平台形态变迁背后,是中国式现代化开放逻辑由赶超向引领演进的历史脉络。
把握好这一历史底色,我们才能进一步理解,在高质量发展、新发展格局的战略框架之下,进博会何以不只是一场经贸展会,而是这套开放逻辑持续运转、得以显现的制度载体。

这是2026年11月4日在第九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农食产品展区拍摄的环球国民品牌展示区。
二、从高质量发展到新发展格局,进博会的逻辑底座
第一部分回答“开放底色从哪里来”,这一部分回答“进博会为什么恰好出现在这个节点”。
答案不在进博会自身,而在它背后的发展逻辑:高质量发展确立目标,新发展理念确立原则,新发展格局确立路径。
需要说明的是,三者并非同一时点形成——进博会诞生于新发展理念与高质量发展已成共识之际,新发展格局则是两年之后提出的。
因此,进博会不是被一套既定框架一次性设计出来的,而是在发展逻辑的层层演进中被持续赋义、逐步加固的。这正是它作为“操作台”而非“宣讲台”的由来。
高质量发展,要求开放从“规模扩张”转向“质量提升”。
我国经济已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发展逻辑从“有没有”转向“好不好”,从要素驱动转向创新驱动。
开放逻辑随之升级:在“出口导向—学习赶超”阶段,开放主要服务于规模扩张和工业化积累;到了高质量发展阶段,开放功能需要升级为依托进口推动产业升级、依托超大市场牵引创新。
通过引入先进技术、关键零部件和优质服务,改善供给结构,倒逼产业体系从“大”走向“强”。进博会以“进口”为主题,正是这一功能升级的制度化标志。
新发展理念,为进博会提供“开放”与“共享”相统一的价值坐标。
新发展理念五个维度中,与进博会直接相关的是“开放”与“共享”,创新维度将在后文结合首发首展首秀、新质生产力展开。
开放解决内外联动问题,共享解决公平正义问题。需要说明的是,新发展理念中的“共享”原义指向国内,进博会的实践则把这一价值取向延伸到国际场域——开放的利益不应只由主导者获得,也应流向参与其中的发展中国家。
进博会一方面以主动扩大进口推进开放,把市场开放从“承诺”转化为可操作的制度安排;另一方面以最不发达国家免费展位等安排体现共享。
这不是“开放”之外的附加功能,而是“共享”价值在开放领域的内在要求。
新发展格局,为进博会提供“双循环”的制度框架。
2020年,党中央提出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
习近平主席多次强调,新发展格局“决不是封闭的国内循环,而是更加开放的国内国际双循环”。这为已经举办的进博会赋予了更清晰的框架定位。
在“双循环”中,进博会扮演的是国际循环的制度接口:以进口为通道,把全球优质要素引入国内大循环;以中国市场开放为窗口,让各国共享中国机遇。
它依托进口清单优化、通关便利化、展期保税等具体机制,打通要素跨境流动的堵点。
在习近平主席引领推动下,进博会越办越好,已经成为中国构建新发展格局的窗口、推动高水平开放的平台、全球共享的国际公共产品。
三者不是并列标签,而是一个整体:“窗口”指向双循环接口,“平台”指向制度型开放试验,“国际公共产品”指向共享发展。
逻辑底座的意义,在于解释“为什么是进博会”,也在于标记“从赶超到引领”的阶段性转换。
高质量发展要求开放从规模转向质量,进博会以进口为主题回应了这一要求;新发展理念要求开放与共享统一,进博会的免费展位和公共产品属性回应了这一要求;新发展格局要求双循环相互促进,进博会的“窗口”功能回应了这一要求。
三者合在一起,使进博会从一开始就承担着“以自身发展塑造开放格局”的功能,而不是被动适应既有规则。
第一部分讲“历史底色”,这一部分讲“制度框架”。底色决定进博会“从哪里来”,底座决定进博会“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接下来第三部分要回答的,是九届进博会如何把这个底座所规定的功能,一步一步落为可观察的事实。

2026年11月4日,在第九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服务贸易展区,工作人员在DHL展位进行准备工作。
三、九届进博会如何把开放逻辑转化为可观察的事实
逻辑是抽象的,事实是可观察的。
进博会举办到第九届,如果只是规模扩大而逻辑不变,那只是一场越办越大的展会;它能映照开放逻辑的演进,是因为每一届都在把制度框架转化为可重复的机制和关系。
这些事实呈现了“引领型开放”区别于“赶超型开放”的三个特征:制度可检验、预期可重复、红利可共享。这三个特征,后文还会展开,这里先看九届进博会的实践呈现。
机制性转化:制度可检验——从“展品”到“商品”的通道。
“制度型开放”在现场是一连串具体流程。
上海海关的“进博直通车”,让高价值展品经市中心保税仓开展保税预展销售,消费者无需等待开幕即可体验、完税即提。
第九届进博会仅通过“进博直通车”申报的珠宝展品货值就超过3100万元,同比增长74.6%。
机制的意义不在“便利”本身,而在它证明制度型开放可在操作层面被检验:规则能否对接、监管能否协同、通关能否提速,不靠宣言,而靠一件展品从入境到销售的全流程走得通。
赶超阶段的经贸制度更多服务出口创汇;引领型开放下,这套制度主动面向进口要素、供需对接设计。
通道一旦打通,“展品变商品”就不再是个案,而是可复制的能力。
关系性转化之一:预期可重复——“全勤”与“新面孔”并存。
“确定性”在现场是肉眼可见的事实。第九届进博会,近200家企业和机构成为九届“全勤生”,首次参展的“新面孔”超过2000家。
全勤的意义不在“忠诚”,而在它证明进博会提供了一个可重复的制度环境:企业知道明年还会来,来了还能进,进了还能对接稳定的规则。
而“新面孔”持续进场,说明这种可重复性正被更广泛的市场主体识别和信任。
更深一层的变化发生在“全勤生”自身。多特瑞从首届9平方米小展位扩容至300平方米双展台,身份从“外来产品引入者”转变为“深度联动本土产业链的共建者”。
“展商变投资商”不是口号,而是全勤企业在重复参展中积累出的行为模式——确定性一旦被信任,投资就从“试水”变成“扎根”。
关系性转化之二:红利可共享——最不发达国家的稳定获益。
进博会提供了一个可验证的样本:本届展会为最不发达国家提供的免费展位面积增长17%,亚非产品专区再度升级。
阿富汗青年阿里2020年带着二十几张手工羊毛地毯来到进博会,现场售罄,带回2000张订单,那几乎是2000多个家庭一整年的收入。
如今他的生意从地毯做到松子,阿富汗松子乘包机而来,一亮相即被抢购一空。
这个案例的分量,在于它不是一个被安排的“援助故事”,而是制度性平台持续运转产生的自然结果。
免费展位、配套关税支持、专区升级,共同降低了最弱小参与者进入中国市场的门槛。
共享不是单向赠予,而是搭建通道,让弱小市场主体能够持续地进来、商品持续地卖出去。
这种稳定预期,让“全球共享的国际公共产品”从定位变成事实。
九届的轨迹:从“通道打开”到“关系沉淀”。
九届进博会的转化有一个清晰递进。
早期几届,进博会证明“通道可以打开”——展品能进来、能成交、能落地。
第四、五届后,制度型开放方向明确,直通车、保税展销、展期保税等机制成型,通道从“特事特办”走向“可复用规则”。
最近几届,沉淀下来的是稳定的市场关系——全勤企业把进博会嵌入长期战略,最不发达国家经营者从一次性参展变为持续性经营,确定性和共享从“承诺”变成“可累积的信任”。
这就是“可观察的事实”的含义:不是进博会宣布了什么,而是它让什么变得可重复、可计数、可信任。
九届进博会所映照的开放逻辑,不是一套写在文件里的静态框架,而是一组在通关、保税、续约、跨境贸易、本土化投资中反复出现的行为模式。
抽象逻辑只有转化为稳定的行为模式,才算真正落地。

11月4日,在第九届进博会农食产品展区一家马来西亚饼干展位,工作人员在直播。
四、进博会承载的开放内涵
前几部分厘清了历史底色与制度底座。这一部分转换视角,解析进博会承载开放内涵的层次构成。
具体来说有要素流动、制度对接、创新协同。三者并非并列功能,而是层层递进:要素流动解决“流得动”,制度对接解决“接得住”,创新协同解决“用得好”。
要素流动,从“商品进出”到“要素配置”。
进博会最直观的功能是促进商品流动。但九届下来,流动的内容已发生结构性变化。
早期进博会,流动主体以终端消费品为主,聚焦食品、农产品、日用消费品,主要满足国内消费升级,带有一次性交易特征。
最近几届,流动重心逐步向生产要素偏移:先进技术、关键零部件、高端装备、专业服务进入国内后,不再止于一次性售卖,而是嵌入产业链、创新链,持续释放溢出效应。
这一转型的标志,是首发首展首秀结构的调整:技术装备、医疗器械、新材料等中间品与生产性服务占比抬升,终端消费品占比相对下降。
进博会的进口逻辑,正从“满足消费需求”转向“支撑产业升级”。衡量要素流动价值的标尺,不在于成交额规模,而在于要素入境后能否形成持续的产业带动。
制度对接,从“特事特办”到“可复用规则”。
要素能够顺畅流动,前提是制度体系接得住。
进博会开办初期,制度创新多属于“特事特办”:海关、监管部门出台临时性便利举措,优先保障展会展品通关落地。特事特办可以办成一届展会,但办不出一套可复用规则。
九届演进之下,制度对接的重心逐步从临时安排转向常态化、可复用规则。
进博直通车、保税展销、展期保税等机制,从一届一策的临时便利,固化为稳定的制度安排;通关监管流程从专项保障,转向可预期的标准化流程。
进博会既是高水平开放的试验场,也是规则经验的示范样板:在展会场景中经受检验、行之有效的制度安排,可以复制推广到更广的开放场景。
制度对接的深层要义,不只是让展品快速通关入境,而是推动国内外规则体系有效对接;成效也不在于展会期间效率有多高,而在于展会结束后,这套规则安排能够稳定留存、持续发挥作用。
创新协同,从“要素引入”到“联合创新”。
要素顺利流入、制度有效承接之后,最终目标是实现要素价值的充分释放,也就是“用得好”。
早期进博会以单向引进为主,重在把境外产品、技术引入中国市场。近年,平台功能正从单向引进向协同创新延伸:境外企业参展,目标不再仅仅是把产品卖到中国,而是依托中国超大市场、产业场景,和国内主体开展联合创新。
“展商变投资商”从零星个案发展为稳定趋势。企业在这里收获的不只是订单,还有市场需求、应用场景、产业链配套与稳定政策预期,这些条件叠加在一起,构成了“在中国协同创新”的土壤。
进博会由此从要素引进的贸易平台,升级为创新共生的场域,为集聚全球创新资源、培育新质生产力提供支撑。
要素流动、制度对接、创新协同,构成有序递进的整体。
要素流动是基础,没有优质要素的跨境集聚,制度对接与创新协同无从谈起;制度对接是保障,要素入境之后,依靠稳定对接的规则体系才能落地留存;创新协同是目标,要素与制度相互结合,最终实现创新增值的化学反应。
这套递进结构,也标识出引领型开放不同于赶超型开放的核心能力:主动配置能力、规则适配能力、共生发展能力。三重能力叠加,共同构成引领型开放的结构性特征。

11月4日,工作人员在第九届进博会消费品展区进行准备工作。
五、进博会开放实践与新质生产力的双向互动
新质生产力是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和重要着力点,也是进博会功能升级的产业基础。
进博会与新质生产力的关系,不是“平台服务目标”的单向关系,而是一个双向循环:开放引入新质要素,要素嵌入产业链催生新质生产力,新质生产力又反过来提升进博会的平台能级和规则参与能力。
正向循环,进博会为新质生产力供给要素与场景。
新质生产力的生成,离不开前沿技术要素、真实应用场景、完备产业链配套三大条件。进博会在要素集聚和场景供给上,承担着独特功能。
第九届进博会创新孵化专区汇聚来自近40个国家和地区的633个科创项目,较上届增长近20%,覆盖AI人机交互、半导体芯片、医疗传感、绿色节能等前沿赛道。
技术装备展区采用“由点及面拓链”的策展思路,把半导体材料、设备、设计到成品的完整产业链集中呈现,让前沿技术和国内产业链对接,从零散、偶然的点状合作,转向结构化、链式对接。
对新质生产力而言,“技术—场景—产业”闭环是关键。缺少落地场景,前沿技术就容易停留在样品、展品阶段。进博会提供的不只是展台,更是真实的市场需求信号、产业验证场景,为全球创新要素进入国内产业链,提供快速迭代的入口。
从一定意义上说,进博会导入的全球技术、装备与创新方案,是赋能本土先导产业持续迭代的孵化器与加速器。
反向循环,新质生产力抬升进博会平台能级。
仅有正向循环,进博会还只是一个要素引入平台。双向互动的核心,在于反向提升:本土新质生产力的发展水平,决定了进博会能够吸引何种层级的创新主体与高端要素。
一个直观证据,是全球首发、亚洲首秀、中国首秀项目持续增多。跨国企业愿意把前沿成果放在进博会首发,核心不在于展会配套,而在于中国拥有超大规模市场、丰富应用场景和完整产业配套,可以推动样品快速转化为产品、商品。
新质生产力越发展,国内产业链承接能力、场景丰富度就越高,进博会对全球高端创新要素的吸引力越强。这是一套自我强化的循环:平台导入要素,要素淬炼产业能力,产业能力抬高平台能级,更高能级平台再汇聚更高质量的全球要素。
反向循环还体现在规则层面。当我国在具身智能、绿色低碳、数字贸易等领域积累起扎实的技术能力与产业实践,进博会就不再仅仅是对接国际现有规则的场域,而有条件依托本土产业实践,参与高标准经贸规则协商,贡献产业标准与治理共识。
以具身智能为例,这个赛道高度依赖开放协同,机器人产业链串联芯片、算力、大模型、精密零部件等多个环节,创新资源分散在全球各地。国内产业实践越深入,在进博会场景沉淀的技术路线、标准诉求,就越能够转化为参与全球规则协同的实践基础。
双向循环,从单向服务走向能力相互构成。
把正反两个循环结合起来,就能看清二者更深层的关系:不是进博会单向服务于新质生产力,而是两者相互构成。
进博会为新质生产力打开要素导入、场景验证、链式对接的通道;新质生产力的成长,反过来持续增厚进博会的场景容量、产业底盘与规则参与能力。开放催生新质生产力,新质生产力又重新定义开放的层次与形态。
这种循环是累积性的。每一届进博会引进的要素、形成的产业对接、沉淀的合作关系,都会成为下一届平台能级提升的基础。
也正因如此,我们不能只用成交额衡量进博会价值。成交额是一次性交易结果,而要素、产业、规则之间的能力循环,是长期演化的动力。
这一双向循环机制,也为后文阐释从赶超型开放向引领型开放的范式跃迁,提供动力层面的解释。

这是2026年11月4日拍摄的第九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技术装备展区。
六、范式跃迁:从赶超型开放迈向引领型开放
前五部分的分析,可以收拢为一个核心判断:中国式现代化的开放逻辑,正在经历一场范式跃迁——从“赶超型开放”走向“引领型开放”。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过去我们的开放是“跟跑”,现在我们的开放是要“领跑”。这一判断揭示的,正是中国式现代化开放逻辑从“赶超”阶段迈向“引领”阶段的历史性转移。
这不是对前一阶段开放道路的否定,而是开放逻辑重心的历史性转移。
赶超型开放的核心是“学习—适应”。
在工业化追赶阶段,开放的首要任务是引进技术、吸收经验、接入全球分工体系。通过学习先进技术与管理方式,适应既有国际经贸规则,在融入全球体系的过程中补齐发展短板。
这一阶段的历史贡献不可替代。没有赶超型开放积累的产业基础、市场经验,就没有今天参与全球规则协商、开展高水平开放的底气。
但赶超型开放自带内在限度。当我国成长为全球第一制造业大国,技术攻关逐步逼近前沿,全球产业链持续重构,单纯依靠“学习—适应”的开放模式,边际收益不断递减,被动适配既有规则的成本持续抬升。
引领型开放的核心是“塑造—供给”。
引领型开放不是赶超型开放的简单延续,而是开放重心的系统性转换:立足自身发展塑造开放格局,以稳定的制度供给向全球传递确定性。
二者的分野,不在于要不要开放,而在于开放的内在逻辑:从“依托外部条件壮大自身”,转向“以自身发展带动共同发展”。
它的内核不是比拼强弱、追求一枝独秀,而是依托开放平台为世界创造新机遇、提供稳定预期。进博会“全球共享的国际公共产品”定位,“让世界分享中国发展红利”的价值主张,正是这一逻辑的生动实践。
跃迁的标志,体现在三个转变上。
第一,从“适应规则”到“参与规则协同”。赶超阶段,开放以适配既有国际经贸规则为主;引领阶段,依托制度型开放实践,贡献产业经验、标准共识,参与高标准经贸规则协商。
第二,从“单向引进”到“双向循环”。赶超阶段开放以引进来为主,要素流动带有单向特征;引领阶段形成进博会与新质生产力的双向循环,要素、产业、规则之间相互塑造、彼此成就。
第三,从“规模扩张”到“能力构建”。赶超阶段更看重贸易规模、成交额等量化指标;引领阶段重在培育要素配置能力、规则适配能力、共生发展能力。
这三重转变,正是前文要素流动、制度对接、创新协同,以及进博会与新质生产力双向循环所揭示的内涵。开放逻辑的重心,正在从要素流动,走向制度沉淀;从单向引进,走向双向互动;从规模增长,走向能力塑造。
跃迁的底线,是统筹自主与开放、发展与安全。
需要明确,引领型开放不等于无边界的开放。这次范式跃迁,不是从开放不足滑向开放万能,而是在更高水平上统筹自主与开放、发展与安全。
自主是底线:关键核心技术自主可控、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粮食能源安全必须牢牢守住。开放是路径:以开放促改革、促创新、促升级。二者并不对立:自主为高水平开放筑牢底气,开放为自主创新持续注入活力。
引领型开放之所以谓之“引领”,本质上是有主体性的开放。开放服务于自身现代化发展,拒绝被动嵌入外部主导的体系;同时立足共赢,避免单向依附。这正是中国式现代化开放逻辑,区别于西方资本扩张型开放的根本所在。
进博会,是这场范式跃迁的“操作台”。
从赶超型开放迈向引领型开放,不是抽象口号,而是正在持续推进的实践进程。
进博会之所以能够“映照”这场跃迁,关键就在于它是操作台,而非宣讲台。范式跃迁无法依靠宣言完成,而是依靠制度可检验、预期可重复、红利可共享等可观测的实践,一步一步落地成型。
九届进博会的持续探索,正是这场开放范式跃迁的鲜活实践记录。

11月4日,在第九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消费品展区,工作人员在展台上整理秘鲁羊驼毛玩偶。
结语:映照的深层含义在于开放的确定性
九届进博会,规模在变、展品在变、功能在变。但有一条主线贯穿始终:它不只是一场越办越大的展会,而是一个持续运转的“操作台”。
“映照”的深层含义,正在于此。
映照不是“代表”,而是“做出来”。
进博会并不被动“代表”中国式现代化的开放逻辑,而是在具体场景之中,把这套开放逻辑实实在在落地。
制度型开放不是抽象概念,是一件展品从入境到销售的全流程顺畅贯通;确定性不是纸面宣言,是近200家企业和机构“全勤生”年复一年持续参展的选择;共享不是修饰辞令,是阿富汗青年从二十几张手工地毯起步,到松子搭乘包机进入中国市场的故事。
一套宏大逻辑,只有转化为可观察、可重复、可信任的事实,才算真正落地。
进博会不是一面静止的镜子,它本身就是开放逻辑持续运转的载体与产物。赶超型开放的映照,重在“我们学会了什么”;引领型开放的映照,重在“我们能够提供什么”。九届进博会呈现的,正是后者。
归根到底,映照的本质,是理论逻辑向实践事实的转化。
进博会何以映照中国式现代化的开放逻辑?答案藏在九届持续的实践之中:不在于它宣示了什么,而在于它让开放的确定性变得可重复、可计数、可信任。
从广交会到进博会,二者并非相互替代,而是中国式开放不同阶段的标志性平台:从“卖全球”,到“买全球、惠全球”;从“学习—适应”,走向“塑造—供给”。平台形态变迁背后,正是中国式现代化开放逻辑,从赶超迈向引领的历史脉络。
宏大的开放逻辑,唯有转化为可感知的实践事实,才算真正“映照”。而进博会,正是这一转化的“操作台”。
(作者为上海高校智库·复旦大学政党建设与国家发展研究中心主任,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海报设计 王璐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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