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经眼｜逝者的观看与“空”的赋形

《卧观天井悬：中国古代墓葬艺术的视觉性》，郑岩著，北京大学出版社

作者郑岩老师是北京大学艺术学院教授，主要从事中国古代美术史与考古学的整合研究，代表作包括《魏晋南北朝壁画墓研究》《逝者的面具：汉唐墓葬艺术研究》《铁袈裟：艺术史中的毁灭与重生》等。

这本新作延续了《逝者的面具》的思考，以墓室壁画、祠堂题记、石阙雕刻、葬具装饰、青铜车马、贝壳画等多元墓葬艺术为研究对象，时间跨度自战国绵延至明清，深入探讨了中国古代墓葬艺术的视觉形式与观看问题。全书四编十二章内容围绕观看之道，深挖墓葬艺术制作、观看主体与观看模式的历史演变，作者既注重墓葬图像与仪式、制度、宗教、文化、习俗等外部因素的联系，又强调回归艺术作品本体，在创作者、图像与观者的互动中，揭示墓葬艺术视觉体系内在的运行逻辑。

“旁薄立四极，穹隆放苍天。侧听阴沟涌，卧观天井悬”——作者说，之所以引用陆机《挽歌诗三首》中的这四句是想证明古人相信死者具备看的欲望和能力。“诗人设想逝者耳聪目明，能看见墓室内的各种建筑设施，如穹隆状的墓顶、高悬的天井、用于排水的阴沟。天井又与天象相关……”而书中的《关于汉代丧葬画像观者问题的思考》有一节是专门讨论祠堂画像的观者。“与山东、苏北、皖北发现的数量众多的汉代石祠相比，‘朱鲔石室’形体高大，观者可以进入祠堂内部近距离观览其画像。从这个角度入手，可以对画像中的平行透视获得新的理解，但画像阴线刻的技法、人物‘缺席’的现象令人困惑，让我认识到观看不是一个抽象的理论问题，而有其自身的历史。祠主形象的‘有’与‘无’共存、‘可见’与‘不可见’并行，将图像与观者之间的关系放置在一个历史节点上，也暗含着中国艺术变迁轨迹的复杂性。”

《〈维摩诘经〉图像与观念的历史转译》，刘晨著，北京大学出版社

刘晨老师是北京大学艺术学院研究员、博导，主要研究领域为中国古代绘画艺术史。本书以《维摩诘经》图像为核心，探讨这一视形相为“空”的佛经在中国视觉文化中如何被持续“赋形”。

作者以《维摩诘经》图像为个案，追踪其从东晋顾恺之确立视觉范式开始，历经隋唐壁画的宏大叙事、宋元文人画的诗性转换，至明代的世俗转型、清代的宫廷象征与禅宗内化的演变路径。作者说，该研究的重点不在图像如何“再现”文本，而在图像自身如何作为媒介，参与思想的转化、流通与再阐释。全书结构遵循历史时序，逐章剖析其观念形象、图像逻辑与社会机制之间的互动张力，通过综合图像学、文化史与社会史的研究路径，以图像一观念一历史的三重框架，分析思想如何在视觉层面生成、传播与变形。

作者认为：“《维摩诘经》图像的发展既非线性，也并非单向的文本视觉化历程，而是一部‘视觉观念史’。在不同的历史阶段，图像的创作者或参与者都在各自的文化语境与社会结构中，对经典观念进行了视觉上的再阐释与重构。”而所谓的“图像一观念一历史”的三重框架“一方面，通过细致的图像分析与经文本对读，探寻观念在视觉层面的具象化路径；另一方面，将图像放置于不同时代的社会结构、文化心理与历史语境之中，考察它如何在这些互动关系中生成意义。图像功能与观念意义的这种持续迁移，揭示了艺术与历史之间深层的相互塑形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