濠江之畔，听见不同文明的回响

11月的澳门，秋高气爽，海风温润，关于文明互鉴的思想对话在此再度展开。

第二届“文明互鉴国际论坛”于2026年11月9日至10日在澳门举行。来自20多个国家的近300位政府部门代表、国际组织代表与顶尖专家学者在此落座，两天会期安排近40场演讲与交流。

第二届“文明互鉴国际论坛”在澳门举行。除特殊标注，本文图片均由论坛主办方提供

一年前，首届论坛在此发出《澳门倡议》。今年，第二届论坛以“文明互鉴与传承发展”为主旨，下设“跨越山海的文明对话”“中国与葡语国家的文明连接”“AI时代的文明之光”三个议题。

澳门特别行政区行政长官岑浩辉在致辞时表示，当前文明隔阂与认知分歧依然存在，习近平主席提出的“全球文明倡议”，倡导尊重世界文明多样性、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为解决当今世界面临的难题贡献了中国智慧。文明因多样而精彩，因互鉴而丰富，文明互鉴正是人类社会向前发展的重要动力。

全球文明倡议为动荡世界中的文明关系提供了中国方案。在一个充满动荡与分裂风险的世界里，中国以持续搭建开放对话平台、倡导开源普惠、推动平等有序多极化的实际行动，为全球稳定注入了难能可贵的确定性。

如何读懂中国

在澳门银河国际会议中心，背景板上中文、葡文、英文并列写着同一个名字——“文明互鉴国际论坛2026”。

文明互鉴国际论坛既是全球文明倡议从理念走向实践的生动注脚，也是外界观察中华文明、理解读懂中国的一扇重要窗口。

中华文明从来不是封闭的自我言说，而是在与世界的对话中被不断重新发现。在本届论坛上，多位外籍嘉宾以独特的文化视角，讲述他们眼中鲜活而动人的中华文明。

“中国诗歌优美动人、令人惊叹。”英国伦敦国王学院艺术与人文学院古典学系教授休·鲍登这样表达他对中国文化的由衷赞叹。他最喜欢的诗人，正是写下“举杯邀明月”的李白。

一位研究西方古典学的英国学者，跨越山海，在唐诗的意境里找到共鸣——这本身就是文明互鉴最生动的注脚。诗歌不分时代，也不分国界。休·鲍登还说，真希望能学会一点普通话和粤语。

他谈到，文化交流是化解冲突、推动发展的最佳路径，西方对中国历史与中华文化的认识仍有待加深。越是推动双方文化知识的互通共享，世界就会变得越加美好。

英国伦敦国王学院艺术与人文学院古典学系教授休·鲍登

同样从“他者”的视角看待文明格局的，还有日本东洋文库研究部部长、中山大学人文高等研究院高级研究员滨下武志。

他说，澳门是亚洲重要的文化交流起点，欧洲也十分看重澳门在亚洲的核心文化交流地位。在滨下武志看来，跨文化交流的要义从来不是单方面的输出或输入，而是“互相理解”。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交流是一半一半的，不是简单的‘我是我，你是你’的关系”。

日本东洋文库研究部部长、中山大学人文高等研究院高级研究员滨下武志

克罗地亚地缘经济论坛主席亚斯娜·普莱夫尼克把问题拉到当下。她用“3M”概括中国全球政策的取向：更加多边、多文明、多极（multilateral，multi-civilisational and multipolar）。“这一政策与强权政治、单极化和霸权完全相反。”

亚斯娜·普莱夫尼克认为，对中国而言，实际的世界秩序应当基于平等、共享发展、国家间和文明间对话与互联互通的原则来构建和治理。“一带一路”倡议以及全球发展、全球安全、全球治理和全球文明倡议，都高度契合中国的全球外交目标。

“中国的全球外交遵循全球公共利益。”在亚斯娜·普莱夫尼克看来，“一带一路”在连接亚洲、非洲、欧洲和南美洲方面取得的成就提升了中国的全球软实力。中国被视为促进善治、发展与和平的力量，并大力支持关于如何为所有国家建设更美好世界的对话。

“‘一带一路’既与全球高科技趋势保持同步，又与丝绸之路保持连续性。”亚斯娜·普莱夫尼克说，“一带一路”倡议或许只有13年历史，但它的DNA来自古代。

何为“天下大同”

与“全球公共利益”的观念不谋而合的，正是中国一以贯之的“天下大同”理念。

澳门城市大学副校长胡伟星说，中国强调主权国家一律平等，无论国家大小。四大全球倡议（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全球文明倡议、全球治理倡议），正是以这一理念为基础。中华传统文化所讲的“天下秩序”，则是一种超越民族国家界限的秩序，其核心理念是“天下大同”。

“天下大同”源自《礼记》，是对中国古代追求的理想世界的描述，代表着人类对未来社会的美好憧憬，即天下一家、人人平等、友爱互助。随着时代变迁，这一理念融入了全球范围的政治、经济、科技、文化融合等思想。

而“天下大同”与“地球村”，一个是源自中国古代经典的政治社会理想，一个是现代传播学与全球化进程所催生的时代概念。二者在跨越数千年的时空后，在当代形成了一种深刻的文化与现实交融。

“人类命运共同体”，也是本届文明互鉴国际论坛上高频讨论的热词。中外学者热议，从倡导尊重世界文明多样性、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延伸到重视文明传承与创新、加强国际人文交流合作。

香港大学当代中国与世界研究中心主任李成讲述了自己的故事，他是在上海出生长大，完成本科教育；后来到美国读国际关系研究生，并在智库工作，长达38年。三年前，他回到国内、回到在东方文明熏陶下成长的地方，创办了香港大学当代中国与世界研究中心（CCCW），继续从事国际关系与智库工作。

回国，于他而言，除了便利，还能到祖国的大好河山看一看，看看人类文明最庞大的发源地之一。他曾到访云南，到了珠江源，顿时生出一种奇妙的敬意：人要饮水思源。当他返回香港，再饮东江水时，又在想：这条大河千里迢迢、融汇孕育出珠江，又在快入海时，分流滋养长出了粤港澳的城市群，各具特色、灿若星辰，构成大湾区发展的核心引擎。

人类的文明亦是如此，在汇聚与分流中各美其美，又共同构成奔涌向前的长河。

李成联想到科幻小说《三体》对法国哲学家帕斯卡尔名言的化用：“我们应该‘给岁月以文明，而不是给文明以岁月’。”他说，文明的价值在于其在时间中的不断创造和承载，而不只是存在了多久。

“道德观解决人之所以为人的问题，这是人类社会文明的根本问题；而宇宙观解决的是人类社会可持续发展的问题，这是人类长治久安的根本保证。”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冯时说，中华文明的终极理想不是文明的冲突，更不是文明霸权，而是要实现天下文明。

在澳门文化界联合总会常务副会长穆欣欣看来，向世界讲好中国故事、澳门故事，就是把文明共生的经验转化为不同文化背景的人都能理解的表达，让国际传播成为增进理解、促进互鉴的桥梁。这也与中国以平等、包容、合作推动全球治理改革的主张相呼应。

澳门文化界联合总会常务副会长穆欣欣

AI治理与大国担当

当文明与人工智能相遇，当变革浪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塑世界，不确定性成为这个时代的关键词。面对剧烈变革，中国如何以AI治理彰显大国担当？

中国人民大学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院副院长、国际事务研究所所长王义桅指出，旧有“美创新、中应用、欧规范”的全球化模式已被AI颠覆。在技术层面，中美成为人工智能两强；而中国倡导的开源AI，可助力欧盟及全球南方国家的发展。“我们追求的是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极化。”

王义桅说：“真正的文明是平等的，而不是‘我是文明，你是野蛮’，更不是‘我要同化你’，这是单方面的文明输出，这就是殖民。”他指出，今天的数字文明时代也面临这些问题，要识别被算法建构出来的“真相”，警惕“算法殖民”“数字帝国主义”“技术封建主义”。

王义桅希望将技术治理与文明理想贯通起来，让AI为所有人服务，为所有国家服务，最终目的是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而不是让AI成为少数人剥削这个世界的不公平的工具。

中国人民大学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院副院长、国际事务研究所所长王义桅。图片由澎湃新闻记者吴怡 拍摄

这一论断带着温度。它意味着，只有当算法不再服务于少数人的垄断、智能红利为全人类共享，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技术伦理基础才得以筑牢。

而人工智能如何影响国际关系？阿根廷国家科学暨技术研究委员会首席研究员、阿根廷罗萨里奥国立大学国际关系史正教授爱德华多·丹尼尔·奥维多认为，人工智能并非独立的国际行为体，也不具备国际意义上的自身政治利益。它是人类社会发展的产物，但能够作为一种扰动因素影响国际关系，尤其是国际秩序和国家对外政策。

具体来看，人工智能通过改变国家技术、军事、信息和行政能力来影响国家间的相对地位，并引发围绕权力与正当性制度化的新竞争，推动国际法和国际制度的调整。

面对人工智能带来的风险，没有哪一个国家可以独善其身，全球各国需共同携手合作。香港中国学术研究院副院长赵海认为，在人工智能时代推动文明交流互鉴，我们需要把握三点核心原则：第一，坚持文化多样性的数字主权。第二，构建“以人为本”的AI伦理框架。第三，实现从“技术对话”到“文明共情”的跨越。

赵海表示，人工智能是人类智慧的结晶，它不应成为文明间的围墙，而应成为连接不同文化的桥梁。它不应取代人类的思考，而应成为我们探索文明深度的助推器。

文明互鉴国际论坛提供的，正是这样一种包容、开放、平等的国际公共对话空间，它让“尊重差异、求同存异”从理念变为可参与的行动。

李成从国际关系的角度阐释了“共同体”的内涵。他说：“中国领导人说得好，‘地球足够大，容得下中美两国共同发展、各自繁荣’；今天当AI打开一片新天地，也必须容下中美两国、世界各国以及整个人类文明的存续、发展与繁荣。”

无论是外籍嘉宾对中华文明的温情凝望，还是中外学者对AI治理的理性思辨，“文明互鉴国际论坛2026”以一场跨越山海的对话证明：唯有在相互理解中尊重差异，在开放包容中寻求共识，在合作共赢中守护稳定，人类才能携手走向那个“持久和平繁荣”的共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