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艺术治疗｜当喧嚣散去，香气回到身心——寒露后“闻桂香”：一场生态艺术疗愈的教师心理赋能课

撰稿 / 陈鑫培

            严文华（华东师范大学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教授）

摄影 / 兴仁

运营 / 徐钰佳（华东师范大学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博士生）

“天地人和·生态艺术疗愈”教师心理赋能项目，由华东师范大学校工会、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和学校辅导员协会共同推进，严文华教授团队带领实施。课程目的之一是进一步提升辅导员在学生工作中的体验式带领与心理支持能力，帮助老师们将自然、艺术与心理滋养融入育人实践。通过10次课的系统训练，让辅导员老师能够带领生态艺术疗愈活动。从2026年6月开始，课程以每月两次的节奏持续开展（暑假暂停）。10月15日，严文华教授带领了第四堂体验课。

本文回顾了以嗅觉为主题的一课：从在桂花盛开的校园里边走、边闻、边触摸，再回到教室，把一枝桂花封存在可以留存的“香气盒子”里。认识一种植物只是这节课的铺垫，课程联动了校园资源，把植物的专业知识、正念练习、自然材料创作和团体分享完整串联起来：在大自然中安顿心身，再打开感官，随后进入教室，把转瞬即逝的香气转化为可以看见、可以讲述的作品。课程关心的核心，是辅导员和高校教师如何把这样的体验带回自己的班集体和学校，在日常环境中开展真正可复制的生态艺术活动。

01 桂花地图：后勤老师打开校园资源

大学校园本身就是一座可以不断被重新发现的自然资源库，这堂课特别邀请了学校后勤部门的刘奇俊老师。

他从桂花品种讲起，校园里最常见的是金桂，花色金黄；丹桂颜色偏橙，更为鲜艳，数量较少；银桂接近白色。除了颜色，还可以结合花量于植株特点慢慢辨认，不必只凭第一印象判断。校外还常见四季桂，颜色与银桂相似，但一年可以多次开放；金桂、银桂和丹桂则主要在秋季集中开花。桂花是常绿灌木或小乔木，花期通常在九月中下旬，国庆前后往往是较好的观赏期。天气转冷、风雨增多之后，花柄脆弱的花朵会陆续掉落。

辨认桂花，并不只能靠香气。刘老师请大家观察叶片：叶缘光滑，没有明显锯齿；叶片对生，呈十字交错；叶子中间的主脉凹陷，背面则相应凸起。即便到了冬天，桂花树依然常绿，因此也可以通过粗糙的树皮和叶形来辨认。知识很快在现场变成了观察任务：看过叶脉，再用受损一摸；比较两棵树，再看一看花量与光照的关系。老师们一边听，一边追问：为什么今年的香气似乎更浓？哪些位置长得更好？桂花能不能直接食用？修剪下来的枝条能不能插活？“认识”植物不止是单向的讲授，在好奇心驱动的共同探究中我们会学到更多。

回答把植物知识重新落回环境：开花多少与养护、肥料有关；外侧树木能获得更多阳光，内侧树木则可能被其他树冠遮挡；靠近水边、通风合适的位置更利于生长。桂花喜温暖湿润，但夏季长时间暴晒也可能让叶片出现焦边。它不仅可以观赏，也常被用于桂花茶、桂花糕等饮食；一位老师还分享，自己把桂花洗净、烘干并密封保存，准备冬天做蛋糕和面包时使用。植物知识由此与生活经验接上了，大家也由此记住了中北校区的几处“桂花地图”——丽娃食堂一带、通往金沙江路的一圈、第二宿舍与篮球场之间，以及档案馆靠河的一侧。

现场还有一段重要的剪枝示范。刘老师选择位置较低、缺少阳光、影响树形的枝条，一边剪一边说明：顺着植物生长的规律修剪，不会伤害树；但参与者不能随意攀折，因为不了解枝条结构的人很容易破坏树势。严文华老师特别把这条边界说清楚：“刘老师可以动手剪，我们不能动手摘。”对一门以自然为媒介的课程来说，“怎样取用材料”本身就是生态伦理的一部分。自然不是任人取用的材料仓库，活动的丰盛与否都不该无节制地消耗自然物。在自然取向的艺术治疗中，自然并不只是被取用的材料或活动的背景，它被理解为具有能动性的“共同创造者”，同时为经验的加工提供一种抱持性的容器（Gulbe et al., 2025; Malchiodi, 2022）。这意味着，带领者对一草一木的了解与节制，并不是课程之外的附加要求，而是治疗关系本身的一部分。

这一段讲解向老师们示范了一种很重要的课程前提：要带领生态艺术活动，带领者首先要知道自己所在的校园里有什么。树在哪里，花什么时候开，哪个部门了解这些资源，哪些材料可以安全、节制地使用。提及“生态”时不仅仅局限于抽象理念，而往往更应该关切具体到一条路、一排树、一位熟悉植物的后勤老师。对辅导员而言，这也意味着一种工作视角的转变：先不急于去指导和搭建什么，而是可以先问问自己——学生每天所处的环境里，已经有什么正在冒芽和开花？谁最了解它？这些要素能否共同支持到学生的成长呢？

02 在草地上安顿身心：从听觉进入嗅觉

讲解结束后，每人手里都有了一枝由刘老师剪下的桂花。大家走到草地上，可以坐下，也可以站着；愿意更靠近树的人，也可以站到树下。严老师先请大家将手机关闭或静音，安顿好眼镜、帽子和随身携带的物品，再调整到一个舒适、稳定的姿势。这些看似琐碎的安排帮助大家建立安全感：只有当身体被照顾、外界打扰被暂时放下，注意力才有可能慢慢回到自己。

练习从调身与调息开始。确认四周是安全的之后，大家轻轻闭上眼睛，把注意力放到呼吸上。吸气时，觉察空气到达胸腔与腹腔；呼气时，感受胸口的起伏。随后，听觉被一层层打开：近处头顶的鸟叫，更远处的鸟鸣，人的脚步声与说话声，马路上的交通声，虫鸣，以及风穿过树叶的声音。身处城市，周遭的声音我们无法排除或者屏蔽，我们只是尝试让注意力在近与远之间移动，学习对当下经验保持开放、好奇与接纳，倘若强迫自己进入某种“应该平静”的状态反而难以进入。

如果风吹得太轻，就举起手，让风从指尖穿过。风大的时候，它快速掠过手指；风小的时候，又像在手背上打了一个转。阳光晒到的地方是温暖的，转动手指和手背，皮肤便能同时感到风与光。用鼻子闻花，也用身体去感知整体环境：耳朵听见远近，皮肤触摸风与温度，呼吸把外界带进身体。听觉、触觉与温度感先被唤醒，嗅觉随后登场。这样的节奏也在提醒大家，在感官练习中，为了让注意力的觉察能够有的放矢，需要铺设一条缓慢的、渐进的、可进入的路径，去安稳细腻地体察世界。自然环境中多感官通道的依次打开之所以有效，部分原因在于它同时作用于两条恢复路径：自然环境中的“柔和吸引”让疲劳的定向注意得以休息（Kaplan, 1995），而接触自然场景则促使压力后的生理唤醒更快回落（Ulrich et al., 1991）。感官不是被同时塞满，而是一层一层被邀请进入，这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温和的恢复节奏。

大家把桂花轻轻举到鼻尖，闭眼嗅闻它不同部位的香气，找到香味最浓的地方，深深吸一口气。严老师的带领语提示大家：空气里的香气进入身体，风拂过裸露的皮肤，外部与内部仿佛都在被涤荡、被清洁。随后，手指开始触摸叶片——凹陷的主脉、光滑的叶缘、对生的结构、不同叶片的质感与位置。每一片叶子接受的阳光不同，生长的时间也不同。刚才刘老师讲过的植物知识，在头脑记住后，被指尖再次确认。刚才还在树上的一枝桂花，此刻成为一份“秋天的礼物”：温和得对待它，感谢它，慢慢与它建立联结。

这一段的引导非常缓慢，却有着清晰的层次：先稳定身体，再开放听觉，随后引入风、阳光、气味和触感。外界的信息一点点接近包裹住我们，人与桂花的关系也在这个过程中发生变化。看起来只是课程材料，其实它是被选择、被端详、被感谢的对象。当大家用整只手掌感受桂花、用手指描摹形状时，“我和这株植物有关”就从一句陌生的概念，成为身体已经知道的经验。

触摸过花瓣之后，严老师又请大家闻一闻自己的手指。经过皮肤温度的加工，留在指尖的香气与树上的花香已经有所不同。这个细微的动作，把“我在闻花”变成了“花也留在了我的身上”。因为，“在众多桂花里，你选择了它，它也选择了你。”自然由此从一个被利用的对象，变成了关系中的他者。练习结束前，大家慢慢调整呼吸，轻轻睁眼，再次端详手中的桂花，并用它向身旁的伙伴微笑致意。个人的感官经验从个体内部出发，传递回了整个团体里。室外的体验到这里完成，香气则被带回教室。

03 把香气留下来：一只可以封存的盒子

回到教室，课程进入创作环节。主题是“寒露嗅芳华”——把寒露这个节气的香气留在一只盒子里。材料很简单：一只相框，一枝新鲜桂花和叶片，轻粘土等。相框在这里所做的，不只是一个手工容器。自然取向艺术治疗的综述指出，自然能够为创作和经验的加工提供一种容器性的空间，参与者在自然环境中的艺术制作，往往伴随着对经验的容纳、保存与重新整理（Gulbe et al., 2025）。桂花盒子就是这样一处有边界的空间：香气被收纳，经验被赋形，但框架本身仍然保留着呼吸的余地。

超轻粘土是这次新加入的材料。它可以铺满底板，也可以塑形成不同的结构；桂花放上去，轻轻一按便能固定。由于相框可以合拢，气味也能被相对封存。叶片可以剪裁，纸张可以翻面，超轻粘土表面还可以继续用马克笔作画。材料本身提供了多种感官通道：桂花负责嗅觉与视觉，超轻粘土带来触觉，塑形和粘贴则让身体进入创作。不同材料会唤起不同的感觉、动作与想象。特别是粘土的柔软与可塑性，不经意间影响着大家如何用力、如何停顿，以及如何与“不确定会做成什么”共处。表达性艺术治疗强调，材料的选择本身就在塑造经验的加工方式：不同的媒介邀请不同的身体动作、感觉通道和象征形式，意义不是在动手之前被决定的，而是在与材料的互动中逐渐形成的（Malchiodi, 2022）。粘土的柔软与可塑，恰好邀请了一种“不必事先知道会做成什么”的创作姿态。

材料的便用方式也被讲得很清楚：相框背板可以翻过来重新作画；轻超轻粘土容易变干，用多少取多少；刮刀既可以帮助取下超轻粘土，也能辅助塑形；丙烯马克笔则能为底板增加颜色。

开始之前，严老师再次提醒：创作时止语，安静进入自己的内在经验；没有对与错，也不要求“画得出来”。陌生的材料也没有关系，每一次尝试都是一种冒险，大家在揉捏、摆放和涂画中，把注意力集中于双手和材料，逐渐发现自己想呈现什么。

这段设计把室外经验向前推进了一步。正念练习中的香气原本稍纵即逝，而创作让它获得了一个可以保存的容器。作品的创作更像一个“感官标本”：记录的是此刻的风、阳光、气味、触感，以及每个人在桂花树下被唤起的记忆。当难以言说的内在经验转化为可被观看的形式，参与者也得以和自身的经验拉开一点距离后，再重新理解它。盒子保存了每个人心中的桂花，更记住了“那个上午，我感受过的秋天模样”。

每位老师还要在盒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作品不会立刻被带走，而是由课程团队保管，下一次课程再进行比较与延续。也就是说，创作不是一次性的结果，而会成为后续学习的一部分。

04 桂花落在每个人心里：分享中的记忆与心流

小组分享开始后，同一种桂花很快长出了完全不同的意义。有人一早从松江赶来，路上堵车、没吃早饭，于是桂花唤起的首先是食物记忆：“糖藕也好，栗子也罢，满脑子都是吃。”她用的材料看起来直接而朴实——桂花长什么样，就把它原样留下。桂花虽然有很多深奥的象征，但对她而言桂花连接着具体而美好的生活。

也有人把作品分成内外两部分，取名“抒情”。创作者原本把桂花收进框里，后来又觉得，这样美好的东西应该重新回到自然里。于是，框内的桂花与框外延伸出的枝叶共同构成了作品——“回归自然”成为最直接的表达。解释的话语寥寥无几，材料的摆放说明了一切：盒子里可以留存秋天，但这不等同于“占有”。有些美好需要被留下，也有些美好需要被放回它的来处。

一位刚从杭州回来的老师想到西湖边的桂花。叶片朝内摆放时，她仿佛又回到了雨打西湖的场景，甚至联想到一场中秋节音乐会。香气、音乐、江南的雨和当下手里的材料叠在一起，形成一幅很难完全用语言还原的画面。她坦言作品无法很好还原那些时刻，但是“无法完全还原”正体现了艺术表达的价值所在：作品就是多种感官和记忆在当下相遇又释放后留下的痕迹，而单纯的记忆的复印完全不是我们的引导方向。

还有老师从中国文化的脉络谈起。大家说到“兰桂齐芳”，提及“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桂花并不以鲜艳夺目取胜，却长久地存在于诗词与生活记忆之中。“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它的香气不争艳，却自有分量。作品因而被命名为“桂花秋韵”：从植物、作品到专业学习，桂花成为连接传统意象与个人经验的媒介。对于来自音乐专业背景的参与者，这一枝桂花还连接着旋律与歌词：自然材料由此进入跨艺术形式的联想，而不只停留在视觉构图。

另一个小组在分享中提炼出几个关键词：痕迹、重生、童年、柔软、希望。有的作品突破了相框边界，把创作延伸到框外；也有人想到“明年希望不会有太多变化”。

有的作品让人想起童年的味道，也有人在创作中体验到一种明显的心流——时间过得太快，结束时思考却仍在继续。

有的小组还特别注意空间关系：作品并没有停留在相框内部，而是向框外延伸，反而让“框外的空间”变得更大。空间被重新理解，材料也随之越过了容器的边界。框内与框外看似只是形式处理，更是一则关于含蓄与流动的隐喻：香气可以被封存，记忆却会继续生长；作品有边界，被它唤起的经验没有。

同一种桂花能“长”出完全不同的意义，而把这些差异放在一起看本身就有疗愈的分量。团体治疗理论将“普遍性”视为核心疗效因子之一：成员在听到他人的经验、看到他人的表达之后，会意识到自己并不孤单，那些原本以为只属于自己的感受其实具有人类处境的共通性（Yalom & Leszcz, 2020）。在艺术治疗团体中，这一机制通过作品被进一步放大。一篇针对九项质性研究的综述指出，团体相关的过程——包括看到他人的作品、听到他人的分享——是来访者体验中重要的帮助性因素，它让个人经验在关系中被见证，也让差异本身成为理解的入口（Rankanen, 2026）。桂花是同一种桂花，材料是同一批材料，但每个人带进来的生命经验不同，最终呈现出的作品也完全不同。团体分享的价值正在于此：内在经验被表达出来，也被他人看见；而看见别人的作品，又反过来拓展了自己对桂花的理解。每个人都不再独自感受，而在彼此的作品里发现，同一种秋天原来可以被如此多元的形态阐述和承载。

05 可迁移的设计：把经验带回各自的教学场景

对参加活动的老师来说，这一天真正可以被带走的，不单单是一个桂花盒子，而是一套可迁移的方法：寻找校园里的季节性植物；邀请熟悉环境的部门加入；用正念帮助参与者安顿身心；以自然材料完成低门槛创作；再通过小组分享把个人经验转化为团体经验。迁移到班级或学生团体时，带领者可以保留这条基本路径，再按现场条件调整：如果没有桂花，也可以选择当季的一片叶子、一种果实或一段有气味的植物；如果没有相框，也可以用纸和小盒制作记忆容器。每一个环节都不依赖昂贵设备，却需要细致的设计与尊重。

这套方法之所以不依赖特定植物或特定场地，是因为它背后有两条恢复路径：注意力恢复理论认为，自然环境中的“柔和吸引”能够让长期处于定向注意疲劳状态的认知系统得到恢复（Kaplan, 1995）；压力恢复理论则通过实验表明，接触自然场景之后，参与者在皮肤电、心率等生理指标上的恢复更快、更彻底（Ulrich et al., 1991）。两个理论共同指向一个可迁移的设计原则：不必依赖“名贵”或“特殊”的自然物，只要活动能够唤起柔和的注意、降低交感唤醒、把感官打开到当下环境，恢复性过程就有可能发生。对辅导员而言，这意味着即使在普通的校园角落、用当季最常见的植物，也可以设计出有心理学依据的生态艺术活动。

06 结语

分享接近尾声时，严老师播放了助教钟胜文特意制作的歌曲。助教同学被课程轻松而愉悦的氛围感染，把自己对这个团队的喜爱，融入了创作歌曲的热情中，借助AI，特意制作了这首歌曲，作为礼物送给老师们。歌曲把在场老师的名字编入歌词，并提炼出课程主题：“天地人和之间，看见风，听见雨，闻见草木，触见掌心，品见回甘。”当自己的名字在旋律中被唱出来，课堂里出现了一种很轻、很真实的惊喜。

它像是对整堂课的回应：慢下来，静下来，感官被打开，可以听见风吹过树叶，就可以闻见桂花的芳香。感官练习、作品创作与团体关系，在这一刻被收束到同一段旋律里。

桂花的花期很短。再过不久，校园里的花就会大批掉落，秋天也会继续向前。但这一课留下的，是一套可以被记住的身体经验：在一个普通的校园角落，认真地闻一枝桂花，触摸一片叶子，把香气收进盒子里，也把自己的名字唱进秋天里。也许下一次经过桂花树时，这个秋天会再次被想起。

参考文献：

Eren, N., Tunç, P., & Yücel, B. (2023). Effect of a long-term art-based group therapy with eating disorders. Medical Humanities, 49(4), 576–582. https://doi.org/10.1136/medhum-2022-012573

Gulbe, E., Ozola, A., Vītola, B., Akmane, E., Pacek, J., & Mārtinsone, K. (2025). Exploring nature-based art therapy: A scoping review. Frontiers in Psychology, 16, 1522629. https://doi.org/10.3389/fpsyg.2025.1522629

Kaplan, S. (1995). The restorative benefits of nature: Toward an integrative framework.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Psychology, 15(3), 169–182. https://doi.org/10.1016/0272-4944(95)90001-2

Malchiodi, C. A. (Ed.). (2022). Handbook of expressive arts therapy. Guilford Press.

Rankanen, M. (2026). Clients‘ perceptions of helping and hindering processes in art therapy: A qualitative synthesis. Canadian Journal of Art Therapy, 39(1), 99–113. https://doi.org/10.1080/26907240.2026.2646409

Ulrich, R. S., Simons, R. F., Losito, B. D., Fiorito, E., Miles, M. A., & Zelson, M. (1991). Stress recovery during exposure to natural and urban environments.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Psychology, 11(3), 201–230. https://doi.org/10.1016/S0272-4944(05)80184-7

Yalom, I. D., & Leszcz, M. (2020). The theory and practice of group psychotherapy (6th ed.). Basic Book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