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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昊、聂云菲追忆聂卫平:棋圣、良师、慈父

澎湃新闻记者 马作宇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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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11月20日,也就是距今整整41年前,在首届中日围棋擂台赛的主将对决中,聂卫平九段击败藤泽秀行九段,为中国队取得胜利。那是中国棋手首次战胜日本“超一流”棋手的历史性突破,也是聂卫平的“棋圣”故事最精彩篇章的开始。

2026年11月20日,距离聂卫平因病去世已经过去了10个月。在这个极具纪念意义的日子,“致敬与传承·棋圣聂卫平擂台赛不朽名局回望”纪念活动在上海举行。包括常昊、古力、刘世振和刘菁在内的一众聂卫平的国手弟子悉数到场,还有聂卫平的女儿聂云菲也来到现场,和上海的小棋手们分享了聂老生前的有趣故事。

常昊和聂云菲讲述的一段段不为人知的往事,拼凑出了“棋圣”不同维度的人生。

常昊、聂云菲追忆聂卫平:棋圣、良师、慈父

棋圣聂卫平:敢于亮剑的爱国棋手

“聂老是中国围棋的一面旗帜。”

在这场致敬聂卫平的纪念活动中,作为中国围棋协会主席的常昊,以这样一句话作为开场,在常昊看来,这面代表中国围棋的旗帜真正耸立在世界棋坛,就是在41年前的11月20日。

1985年的8月份,聂卫平一行人出发前往日本,彼时,聂卫平心里涌上一个念头,“我感觉自己能赢小林2目半。”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当时的领队华以刚,但后者并没有接话。两天后的比赛当天,聂卫平没有穿上一贯的西装,而是穿上了一件红色的短袖运动衣,聂卫平后来回忆,“这是我唯一一次穿运动短袖。是我问一个乒乓球队的女国手要的球衣,就是因为上面印着‘中国’。”

那场对弈的过程同样跌宕起伏,比赛进行到一半时,聂卫平出了一步废棋,后来在吸氧时重新调整心态,在小林光一错过稍纵即逝的机会后,聂卫平在收官阶段占据优势,最终以2目半的优势胜出。

而到了那年的11月20日,聂卫平回到了自己的主场北京,在家门口击败了日本棋手藤泽秀行。那场胜利不仅让中国围棋赢得了首届中日围棋擂台赛,同时也是中国围棋一次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巨大突破,标志着围棋发明国——中国在落后日本数百年后终于实现了赶超。

常昊、聂云菲追忆聂卫平:棋圣、良师、慈父

“这场胜利给了中国围棋极大的鼓舞和信心。”常昊如今依旧记得当时得知聂卫平战胜藤泽秀行的情绪,因为那是中国体育非常特别的一天,也就是在那天,中国女排在第四届女排世界杯上夺冠,“尤其是在改革开放初期那个有些特殊的时代,那场胜利给了整个社会都带来极大的鼓舞。”

而在赢下首届中日围棋擂台赛之后,聂卫平并没有停下胜利的步伐——第二届擂台赛,聂卫平再度上演绝地逆转,以一敌五连续攻杀三位日本九段和两位“超一流”,那场极为艰苦的“世纪之战”,后来被日本媒体誉为“滴血的名局”;直到第三届擂台赛,聂卫平击败主将加藤正夫,完成擂台赛上不可思议的11连胜。

“聂老不仅特别爱国,而且身上有一种亮剑的精神,”常昊这样评价,“就是明知敌强我弱,敌众我寡,但是还是敢于通过自己的拼搏和自己的努力,去战胜强大的对手。”

在常昊看来,聂卫平身上这种爱国敬业、亮剑拼搏的精神不会随着时代而被淡忘,“相反,众人会一直怀念这种精神,这也是中国体育值得记住的一种精神。”

常昊、聂云菲追忆聂卫平:棋圣、良师、慈父

良师聂卫平:呵护弟子的可爱老人

就在聂卫平战胜藤泽秀行的1985年,已经开始学棋的常昊就有幸和当时的聂卫平有所交流,常昊说:“我当时就希望有机会能够拜入聂老门下,成为像聂老这样的英雄棋手。”

当时还不满10岁的常昊心中暗许的那个愿望,也在不久后成为了现实。如今在这场纪念活动上,常昊回忆起了他和聂卫平作为师徒的点点滴滴,依旧感慨万千。

常昊分享了一段往事,在1986年,聂卫平曾经在上海的围棋俱乐部里和常昊下过一盘指导棋,“那是一盘‘让三子’的指导棋,也是我在进入职业围棋之前下过最长时间的一盘棋”。

常昊依旧记得,当时的那盘棋从午饭后开始,一直持续了4个多小时,聂卫平把自己对于下一代棋手的关心和呵护,都放在了棋盘上,“作为一个中国围棋的顶尖棋手,能够和一个小朋友下这么长时间,这对我的影响是非常深的,真的很难得,给我留下了很美好的回忆。”

常昊、聂云菲追忆聂卫平:棋圣、良师、慈父

常昊和聂卫平正式成为师徒,其实是在1993年。上世纪90年代初期,韩国围棋异军突起,为了抗衡韩国围棋,中国棋院特意挑选了常昊、周鹤洋、王磊、刘菁、邵炜刚、罗洗河这几位非常有潜力的年轻棋手,与聂卫平和马晓春两位名家双向选择师徒关系,结果常昊、王磊、周鹤洋和刘菁就成为聂卫平的第一批弟子。而在拜入“聂门”之后,常昊笑称,自己也没有让聂老少操心。1997年的中国天元挑战赛,挑战者常昊有一盘棋输给马晓春后,始终没弄明白输在哪里,后来经过聂卫平的点评后,常昊才如梦方醒。“有一段时间我自己老拿亚军,聂老估计没少操心,我发现他那段时间的头发都白了不少。”

不过,常昊没有辜负聂卫平的悉心指导。在第十届中日围棋擂台赛上,他连胜日本五员大将,为中国队取胜立下战功;而在第十一届擂台赛中,他又以六连胜结束比赛,像自己的师傅聂卫平那样成为中日围棋擂台赛的终结者。

“我很高兴能够算是传承了聂老的衣钵。”常昊感慨道,“聂老讲棋的时候经常金句频出,所以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你能感觉到他不仅是一代偶像和一代大师,他也是特别可爱和特别亲近的长辈。”

就在参加这场纪念活动的前一晚,常昊透露自己一直没有睡好,他梦到自己和第一批拜入聂卫平门下的棋手们一路骑车想找到师傅的家门,却怎么也找不到,结果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但是我想和老师说,中国围棋发展的这条路,我们一定会走下去,也一定会走好。”

常昊、聂云菲追忆聂卫平:棋圣、良师、慈父

慈父聂卫平:把爱分给围棋的“不着家”老爸

从某种程度上讲,常昊和他的“聂门”师兄弟都是很幸运的棋手,因为他们在“棋圣”的人生中得到了不少关爱和呵护。将一生的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围棋事业的聂卫平,其实牺牲了很多和家人相处的时光。

“在我的记忆里,老爸其实是个很不一样的人,我就记得他经常带着很多哥哥到家里,然后就和他们一起到楼下去摆棋,也不让我和妈妈下楼。”聂云菲回想起自己懂事之后的记忆,她说,“我以为我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

聂云菲出生在2004年3月8日,是聂卫平与第三任妻子兰莉娅的女儿。她出生那年,聂卫平已经52岁,可以说是老来得女。一般在这种情况下,父亲总是会特别疼爱自己的女儿,但作为中国围棋的标杆人物,聂卫平不得不把更多精力放在推动围棋发展上。

“当我知道他们是在下棋之后,我就萌生了学围棋的念头。”聂云菲透露,聂卫平当时并没有亲自教授女儿围棋,而是将她送去了围棋道场,“当时的第一节课就是讲围棋的历史,然后就不停地提到我父亲的名字”。那时的聂云菲还分不太清道场里老师们在讲述的内容,于是没有忍住,站起身来质问老师,“你这样一直说我爸爸的名字,太不尊重人了。”

也就是这个小插曲,让那场试听课的课间休息,成为“追星现场”,聂云菲依旧记得,整个课间休息,“道场里的同学都跑过来和我合影。”

聂云菲在学习了围棋一段时间之后,就得到了去日本参加业余围棋比赛的机会,然后,全败的战绩让她失去了继续钻研的信心,此后的多年,聂云菲对于聂卫平“到底对围棋的贡献有多大”以及“他到底在忙什么”并不是那么了解,唯一的印象就是,“每个月在家待着的时间还不足一周,总是不着家,我感觉他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家。”

直到大学期间,聂云菲休学一年,陪着聂卫平东奔西跑,她才真正意识到,“其实老爸真的很累,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给了围棋。”

常昊、聂云菲追忆聂卫平:棋圣、良师、慈父

聂云菲依旧记得,那段时间,她和父亲一个月要参加五六个活动,每个活动都要至少耗费一两天时间,来来回回在路上就要搭乘十几趟飞机,“连我一个20来岁的人都觉得累,我才发现,老爸一上飞机就要补觉,他那么喜欢打瞌睡,可能真的是很累吧。”

聂云菲说,聂卫平出席过很多大场合也吃过各种各样的美食,但他最爱的其实还是家里的一碗西红柿蛋花汤,“每次回家,他其实只要一碗炸酱面就可以打发自己,还经常说,终究是家里的好吃。”

在聂云菲的记忆里,由于从小和父亲聚少离多,他们之间有一些隔阂和误解,但随着自己年龄的增长,这些问题都得到化解,如今唯一的遗憾,是“由于他不愿意教我下棋,我们从来没有下过一盘完整的棋。”

说到这里,聂云菲没忍住又哭了。但她很快拭去眼泪,对着台下的小棋手们说,“但是他把他的棋谱都留了下来,希望小朋友们能把老爸的精神传承下去。”

    责任编辑:张喆
    校对:施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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