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纳德·贾德：盒子的艺术家

唐纳德·贾德（Donald Judd）是战后艺术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人物，他是美国知名极简风格艺术家，既不同于激情洋溢的抽象表现主义，也远离平易近人的“波普艺术”，以理性、冷漠和克制的姿态强调着自身纯粹和高贵的品质。

Donald Judd,©Judd Foundation

Donald Judd Untitled 1984 ©Tate

传统绘画的背叛者

Donald Judd,Untitled 1961-1969 ©Judd Foundation

贾德于1928出生于美国密苏里州，10岁跟随私人教师学习绘画。这成为他踏上美术之路的第一步。1946年，贾德高中毕业后应征入伍被编入工兵部队。退役后，贾德于1948年进入纽约美术学生联合会学习。同时，他还在纽约哥伦比亚大学夜校学习哲学专业。30岁时，贾德重返哥伦比亚大学攻读美术史硕士课程。专业美术训练和学科知识为他艺术创作打下坚实的基础，哲学则给予他思辨的能力，这为他日后成为艺术批评家埋下了伏笔。

20世纪40年代末，唐纳德·贾德开始从事绘画工作。他的第一次表现主义画作个展于1957年在纽约开幕。但从20世纪50年代中期到1961年，随着贾德对木刻艺术媒介的探索，他放弃绘画转而从事雕塑，这使得他对创作对象的表达逐渐从具象走向抽象，先是雕刻出协调的圆形，然后转向线条和角度的精细制作，于是他的艺术风格很快就摆脱了虚幻的媒介，拥抱以物质性为中心的架构。这一转变对当时正在崛起的概念艺术家一代至关重要，他们认为，想法本身可以作为艺术存在，不受任何物质化的影响。而他的第二次个人展与第一次时隔六年。这一场在格林画廊(Green Gallery)的展出是他真正意义上的个人展。在贾德看来，这些脱去表象的作品才是他认为值得展出的。

Donald Judd,Drawing for Untitled 1973 Structure,1972 ©2016 The Museum of Modern Art ,New York.Gift of Sarah-Ann and Werner H. Kramarsky 

贾德使用简单反复的形式来探索空间本身和作品对空间的利用。金属、工业胶合板、混凝土和彩色树脂玻璃等不起眼的材料是他职业生涯的主要材料。贾德的第一件扁方形箱体作品是在1964年制造的。同年他开始进行壁挂式雕塑的创作，并在首次发展出这些作品的曲线递进形式，这是由他一件无标题的作品发展而来：它将一根空心管子嵌入一个实心木块。早期作品里贾德往往亲自动手，还会与父亲罗伊·贾德合作，但1964年，他开始根据自己的图纸委托专业工匠和制造商，用镀锌铁、铝、不锈钢、黄铜和铜来制作他的作品。在1965年，贾德创造了他的第一个标志性堆叠作品，以一个铁制箱体为单位，将它们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在这之后贾德创作并展出了大量他的标志性作品。它们的范围从所谓的“栈”，即从地板到天花板每隔一段距离悬挂一次；“级数”，其测量遵循简单的数值序列；到牛鼻形状的突出物以及直接安装在地板上的盒状窗体。直到1994年，贾德去世之前，这些雕塑词汇仍是他创作许多版本作品的基础——各种金属、彩色有机玻璃和胶合板的组合。

Donald Judd,Untitled 1991©Judd Foundation

20世纪70年代初，贾德的艺术在规模和复杂性上都有所增加。他开始制作房间大小的装置，使空间本身成为他的游乐场，他希望观众看他的艺术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身体体验。在整个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他创作了一些激进的作品，避开了欧洲代表性雕塑的古典理想。贾德认为艺术不应该代表任何东西，它应该毫不含糊地独立存在。他的美学遵循自己严格的规则，反对幻想和虚假，创作出清晰、有力和明确的作品。1976年，在国家艺术基金会的资助下，北肯塔基大学委托贾德设计了一尊9英尺(2.7米)高的铝雕塑，并在学校的校园中央揭幕。另一件作品《无题》（untitled）(1984)是由钢筋混凝土制成的三部分雕塑，被安装在洛梅耶雕塑公园（Laumeier Sculpture Park）中。

Donald Judd,Untitled 1991©Judd Foundation

特定对象

在作品中贾德为创作对象寻求着两种主要特点：自律和鲜明。创作对象被构建后营造出的空间氛围也应当具有这两个特点。许多艺术品在创作时讲究层级结构，但贾德最终去实现的却是一种没有成分层次的表达。在表达上各个作品成分之间也是平等的。贾德创造了大量看似热闹的作品，挑战着所谓的“极简主义”。尽管如此，他还是被视为国际“极简主义”的主要倡导者，并通过《特定对象》（Specific Objects）等开创性著作，成为极简主义最重要的理论家。在1964年他撰写的这一篇宣言式著作里，他为美国艺术的新领域找到了一个起点，同时也扬弃了欧洲遗留下来的艺术价值观，这些老旧的价值观是虚幻的，它们虽然代表着空间，但却不是真实的空间。他指出，当时活跃在纽约的许多艺术家的作品中，包括H.C.韦斯特曼(H.C. Westermann)、卢卡斯萨马拉斯(Lucas Samaras)、约翰张伯伦(John Chamberlain)、贾斯珀约翰斯(Jasper Johns)、丹弗莱文(Dan Flavin)、乔治厄尔奥特曼(George Earl Ortman)和李邦迪库(Lee Bontecou)，都存在这种发展的证据。

Donald Judd,Untitled 1968 ©Judd Foundation

Donald Judd,Untitled 1992©Judd Foundation

贾德的作品在当时难以定义到某个清晰的空间维度，因此也无法轻易划分为绘画或雕塑，事实上，他拒绝将自己的作品称为雕塑。他指出，这些作品不是雕塑，而是在善用工业流程的制造商手中制作的。这类对象的范畴同一性本身是有问题的，它们避免与陈旧和过于熟悉的惯例自然而然地联系起来，这是它们对贾德而言作品价值的一部分。他在1966年甚至“大放厥词”——方法不重要，结果创造艺术。这在当时简直是石破天惊。

把作品永久留下

Donald Judd,Untitled 1973 ©Judd Foundation

1968年，贾德在纽约Soho区买了一栋五层楼高的建筑，这使得他开始以一种比画廊或博物馆展览更长久的方式展示自己的作品，在展出作品上也变得更加自由主动，成为推荐自己乃至别的艺术家作品的永久场所，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是一件大型的永久装置。在他看来，由策展人为公众设计的临时展览里，它们将艺术本身置于死板的背景之中，最终由于无能或不理解而导致艺术的机能退化。随着永久保留艺术的想法变得越来越重要，他对当时艺术世界的厌恶也以增长，这成为他后期对所谓极简主义和表现主义批评的主要关注点。

Donald Judd,100 Untitled Works in Mill Aluminum ©Judd Foundation

几年后，贾德移居德克萨斯州的马尔法，在那里他被奇瓦瓦沙漠的景色和稀少的人口所吸引。在马尔法，他对住所兼工作场所也进行了如纽约住所的炮制。这个项目最终在印度媒体艺术基金会（Dia Art Foundation）的资助下成长为一个大型建筑群博物馆，现在被称为“Chinati Foundation”。基金会最初是为了展示唐纳德·贾德、约翰·张伯伦（John Chamberlain）和丹·弗莱文（Dan Flavin）的作品。后期基金会的理念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它的收藏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得到了丰富，现在永久性的收藏已经扩大到包括卡尔·安德烈（Carl Andre）、因戈尔弗·阿纳尔松（Ingólfur Arnarsson）、罗尼·霍恩（Roni Horn）、伊利亚·卡巴科夫（Ilya Kabakov）、理查德·朗（Richard Long）、克劳斯·奥尔登堡（Claes Oldenburg）和库斯杰·范·布鲁根（Coosje van Bruggen）、大卫·拉比诺维奇（David Rabinowitch）和约翰·卫斯理（John Wesley）。每个艺术家的作品都被安装在一个单独的建筑或户外区域。除了永久收藏外，定期举办的临时展览还以各种媒体的现当代艺术为特色。

Donald Judd,15 Untitled Works in Concrete,1980-1984,©Judd Foundation

贾德精心设计的装置和他创作的雕塑表明，他认为空间本身是一种材料，就像他的作品所使用的工业表面一样重要。他对建筑和设计也非常感兴趣，他的活动扩展到保存和改造现有的建筑，以及家具设计和版画。在他的一生中，贾德不断发表文章，倡导批判思想的价值和艺术家对社会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