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女孩在房间里自杀身亡,一个细节引起了警察的注意……
原创:卢龙

我是一名退休的人民警察,从1994年开始从事非正常死亡现场的处理工作,其间,负责检验了几千具尸体,接待家属4600余人次。工作之余,我把这些案件逐一记录成册,积累了十余本资料。
每当翻开它们,浏览一张张现场照片时,我总能清晰地回忆起照片背后的故事——那些案件中的当事人,有的身陷险境,有的遭遇横祸,有的因为一念之差或无法忍受病痛的折磨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每一个鲜活的案例,都时时提醒着我们,怎样去面对生命、面对家庭、面对亲人。有的时候,你对于生命草率的决定,会给家人、朋友造成感情的创伤,带来沉重的打击。尤其是自杀案件的发生,很多死者选择了自我解脱,却忽略了亲情与责任,给身边的人留下无法磨灭的伤害和无穷无尽的痛苦。
以下是我记录的故事之一:
畸形父爱碾碎女儿心
一般来说,只要接到提及死因的这类出警通知,我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排除他杀的可能性,因为这是经过派出所民警初查后上报过来的。我要做的工作,重点是调查死亡成因,相对于死因不明的死亡案件来说,这类现场是比较容易处理的。
我这次出警去的是一个几年前建成的回迁小区。这片小区里都是六层楼,楼与楼之间挨得比较近,居住密度大,小区院里破破烂烂,杂物乱堆。
我看见有栋楼门外停着一辆警车,就把车开过去,下车就有派出所民警领着我进楼门上二楼。到了二楼的一户人家推开门,我看见门里呆坐着一位年过六十的老头儿,他一边抽着烟一边抹眼泪,他身旁站着两个男人。
派出所民警向他们介绍了我,站在老头儿身边的一个男人,指着坐在椅子上的老头儿说:“这是我姐夫,我是孩子的舅舅。”另一个年轻男子是死者的表哥。
我扫了一眼这家家居的格局,这是一间两居室,南北贯通,南屋小、北屋大,西厨东厕。我问死者在哪儿,老头儿朝南屋一努嘴。我走过去推门进了南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一条毛巾毯。
只要是年轻女孩死亡,现场验尸我都会特别谨慎,只能叫一名亲属过来看我验尸。所以,我只把死者的舅舅叫进屋,然后把门关上。
我撩开死者盖着的毛巾毯,看见这女孩上身穿着短袖汗衫,下身穿着粉裙,年龄有二十多岁,瓜子脸,皮肤白净,体态丰腴。她头部、四肢完好,没有骨折;她是处女,生前没有性行为。我又仔细看了看这女孩的面相,她生前肯定是那种挺有活力、挺招人喜爱的女孩。
女孩是一所计算机学校的老师,屋里写字台上摆着她头像的小照片,放着一个钢琴小模具,还整齐地码着一摞教学备课本和一沓信纸。墙边书柜子中间立着七八张并排摆放的生活彩照,有跳舞的,有在船头站着迎风微笑的,有站在北海汉白玉桥上的,还有站在颐和园十七孔桥旁的。
这女孩越是招人喜爱,我越是觉得她可怜。
事实上,女孩母亲去世早,她父亲把她养大。可是她父亲偏执自私,而这个女孩又没有社会经验,在学校接触的只是老师学生,社会面太窄。她舅舅的态度就能说明一切。这个舅舅特别痛惜、惋惜失去外甥女,除了叹惜就是埋怨,只可惜再埋怨也已经晚了。
看到女孩嘴里流出一股白沫儿,我用手把她嘴里流出来的东西采采气,搁到鼻子前闻闻,一股浓烈刺鼻的有机磷味儿,凭经验判断,那就是俗称的敌敌畏。既然死者生前服下敌敌畏,这股药味儿在屋里应该很浓烈,可是怎么闻起来没多厉害啊?
这一发现引起了我的警觉,有机磷中毒的现场不是这种味道,我感觉现场有点儿不对劲儿。对于死者喝有机磷中毒死后的气味,我曾做过多次研究,积累了一些嗅觉记忆,我断定,这不是死亡发生的原始现场。
女孩的舅舅见我对现场有些警觉,急忙上前跟我讲:“你来之前,这屋开门通风了,因为屋里味道太呛。是我把窗户打开的,看你们快来了,我才把窗户又关上的。”
我看着这屋子的窗户,不知为什么窗户上没有窗帘。我挺疑惑,既然这个年轻女孩住在这屋,尚未结婚,哪有不挂窗帘的啊?
尸体检验完了,也照完相了,我把毛巾毯给死者盖好,正要开门出屋,发现小屋窗下那个写字台中间的抽屉有道缝儿。我走过去,又把女孩的舅舅叫过来。
我拉开那抽屉一看,里面有张纸。她舅舅往前凑,想看看我手里打开的那张纸。我说:“你得让开,先别看。”我背着他展开那张信纸,竟然是女孩儿写下的一纸遗书。
从工作程序来讲,只要在现场认定死者是自杀,就必须寻找自杀者的遗物、遗书或笔记本什么的,这些有利于查明死者了结自己生命的动机。这是有规定的,以便公安机关明确相关责任。
这份遗书的字迹比较工整,遗书上有掉过眼泪的痕迹,这时已经都干了。遗书的大致内容是:
爸爸,对不起。我在计算机学校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师,第一舍不得我的学生,第二舍不得你。妈妈患癌症死得早。我是你的心肝宝贝儿,但是我大了,应该嫁人了,要成立家庭。
我屋里原来有窗帘,自打我交上男朋友之后,你就把窗帘全摘了,是怕我做出出格的事。我的屋门上也不让挂布帘,你是为了看到我的一举一动,怕别人占到我的便宜,这我都懂。你这样三番五次地阻止我,破坏我的婚姻,破坏我的幸福,你真的把我逼上了绝路,你不应该这样对待我。
你是爱我的,却不允许我找男朋友,难道不让我嫁人就是爱我吗?我住在一个没有窗帘的屋里,这不是爱我,是害我、逼我,这等于不让我生活。假设我要是不离开你,你天天这么看着我,我想做的事儿做不了,我也幸福不了。
这样吧,我决定了,离开你,走啦。你真的错了,我活着成不了家,我只能去死了。
遗书最后是这女孩的签名。我问女孩舅舅,他外甥女是不是遭遇了信里提到的那些事。这个男人只是点点头,一句话没说。
透过遗书上的泪痕,我找到了这位花朵一样的女孩凋零的原因。因为父亲在找对象一事上的一再干涉,被“爱”控制得透不过气来的女孩选择了一死了之。
父母对子女的爱是别人的爱无法相比的,但守旧的意识和对子女自私的态度有时会断送孩子的生命。这位注定懊悔终生的父亲终于明白了这一点,却为时已晚。
更多我记录的故事,请见《京城验尸官》。


文丨卢龙
本文有删减,更多内容请关注
《方圆》杂志人物版5月刊

本文为澎湃号作者或机构在澎湃新闻上传并发布,仅代表该作者或机构观点,不代表澎湃新闻的观点或立场,澎湃新闻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申请澎湃号请用电脑访问http://renzheng.thepaper.cn。





- 报料热线: 021-962866
- 报料邮箱: news@thepaper.cn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31120170006
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沪B2-2017116
© 2014-2026 上海东方报业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