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州故事】《战国第八雄》—— 中山王的独白

2700年前

中国正处在战国时代

这是一个英雄辈出的年代

也是战乱频仍的乱世

除了大家熟知的燕赵韩魏秦齐楚等七国之外

在定州这片大地上

还有一个国家不屈不挠地屹立在这乱世

与其他大国角斗

为了荣耀和生存而努力

在这样的一个国家

都发生过哪些感人至深的故事

有哪些英雄人物在在这片土地上纵横捭阖呢？

现在，就让我们做好准备

一起来走进这段波澜壮阔的历史吧

第一卷 逐草而居

唐努亏海南边，阴山西麓，

灵丘上摇摆着春草，

滹沱河畔牛羊奔跑

你没有见过珍珠，总见过月亮，

飞廉乘风把皎洁覆上，

碧蓝的河水温柔流淌

那是白狄族的发祥，

赐名姓者姮娥，

赞勇谋者商汤，

拱卫天子美德，

守护草原吉祥。

——《白狄人祭祀歌》

楔子 中山王的独白

我叫姬厝，公元前328年冬天继任为中山国新一任国主，年十八岁。

父亲姬浍薨逝的时节，大殿上列满了宗亲贵族和文臣武将，在哀哭声中我穿上洁白的素服，带上金灿灿的冠冕，命令礼官预备宴席迎接四方诸侯派遣来吊唁的使者。直到初雪降落，陵墓的黄门落地，中原的诸侯国无一使者来凭吊，仅有赵氏送来了厚礼。他们不来，并不是他们比中山国强盛，不过是忌讳我身上流淌着的白狄血罢了。

然而，我并不在意。毕竟在我们这个年代，宴席上笑得多欢愉，散席后兵戎相见或许就多惨烈。我先后有五、六姊妹，都随着父亲南征北战而早夭，只剩最年幼的我。我见惯了悲欢离合，却从未见过像父亲那般对死亡坦然之至的人。

父亲弥留之际没有忧愁，反而笑容可掬。他主动与史官讨论着自己的谥号，尽管声音比往日弱了许多，父亲对史官说的话却如炸雷一般在我耳畔轰鸣：“天子七庙，诸侯五庙，从文公至寡人，四世矣。经天纬地为文，威强敌德曰武，克敌服远为桓。寡人不敢比肩先祖，以如今的境况看，倒也不至于落得个灵与哀罢。”

史官翻开书简，指着其中一字回道：“以《礼》而论，大王当得起一个‘成’字。”

父亲略显安慰地笑了：“礼乐崩坏，中原诸侯僭越天子，我们这些‘蛮貘（mò）’倒尊起周礼来。寡人配得上安政立民，嗯，就这么着。叫太子过来吧。”

我跪着移到父亲病榻前，恭顺地握起他的手。父亲慈爱地看着我，豪气万丈地说：“把先君远远抛开吧，白狄人要开创盛世，雄霸一方！”

父亲要求葬礼从简，他说月光是白狄人最好的祭奠，可我不能答应他。我要焚赵氏之礼为灰烬，尊周礼制造七鼎为父亲殉葬，我没有遵照昭穆之德，而是将陵园棺椁朝向西北草原。我永远不会忘却父亲的言传身教，更不会忘记骨子里流动的狄人血。

滹(hū)沱河是白狄人的发祥地。它源自太行深山，流经原平至昔阳城，在晋国北境，大漠阴山之南。河畔两岸绿草如茵，鲜花似海，牛羊满地，动人的歌谣乘着四季不急不躁的风，传承了一代又一代人。

倘若以滹沱河为中心细数散落在草原上的部落，大致有这些：往北从阴山至南池（黄旗海）有胡族楼烦部，往东北有玄武山东麓的代戎和治水河北岸的山戎无终氏与屠何氏二部；往西洛水上游是猃狁(xiǎnyǔn)，猃狁北部的荒漠上还有行踪不定的林胡，河洛之间是赤狄隗（kūi）氏与白狄狐氏，隗狐之间还夹着北唐、燕京戎等戎族部落，往西去到泾水，则是义渠、乌氏、大荔戎等戎族的世居领地，越过他们到西海，就是羌族所在的领地了；往东去到大海边上有孤竹，海外大荒山（长白山）还有东夷族肃慎；滹沱河的正南岸是白狄肥、鼓、仇由（qiúyǘ）等部，还间杂着赤狄潞氏、甲辰氏等部族。另外，还有黄河南岸的陆浑戎，鲁国东部海滨的东夷，淮河之滨的淮夷、蛮、蒲，与白狄相隔大江大河，往来不多，因不赘言。

说起天子与诸侯，人们习惯对五霸七雄滔滔不绝，草原上的部落往往被抛诸脑后，以为狄人是异域别种或天外来客，殊不知“要服者贡，荒服者王，宾于四门，四门穆穆”。近年来，我偶与燕、赵、齐、鲁诸侯士族言谈周礼，他们总是面露惊讶，认为这不该是草原上野蛮人感兴趣的话题。他们攻城略地之时，或许早已经忘了拱卫天子者除了中原诸侯，还有草原荒漠上的六戎、五狄、九夷、八蛮。我们狄人世代向天子纳贡，却从未主动背弃过天子。因为自从太古洪荒时期，我们就与天子系出同源。

白狄人固有的族姓是“姮”，并有狐、苑、绵、余等氏族部落。然而，普天之下，华夏族均出自“风”姓，即便是周天子也不例外。随着“风”姓的开枝散叶，华夏族骄傲地走出了洪荒时代。

这要从天地混沌初开说起。先有盘古开天，乾坤肇始，万物萌发；再为有巢氏教化先人，结庐而居，避洪水猛兽之害；更有燧人氏结绳而治，钻木取火，令茹毛饮血成为历史。

火祖燧人氏追先贤之光，远拓四海，于昆仑山上立木观星，观察斗转星移与晨昏四季的交替而悟得“天道”，由天道而受启发给山川百物取名，悟出“地道”。天地有道，在燧人氏的带领下，人终于摆脱兽性成为万物之尊。燧人氏始命风姓，与神族的弇(yǎn)兹氏联姻，建立起互为配偶制婚姻的血缘联盟，进而改变上古时期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的状况，终有“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人道”。燧人氏与弇兹氏的后裔为风姓的遂人弇兹氏，有大鵹(lí)、少鵹、玄鸟三大部族，西羌、荤粥（xūnyù)、肃慎、孤竹、东胡等族大部分都是遂人弇兹氏的后裔。

燧人氏远赴燧明国求得火种的消息，被大河上游的华阳古国——当时大地上最强的母系氏族女首领华胥氏知晓。华胥氏也去燧明国求火种，途中与燧人氏相识而相爱。燧人氏与华胥氏联姻，华胥氏诞下了风姓的伏羲氏与女娲氏，往后延续出了炎帝神农氏与黄帝轩辕氏、蚩尤九黎氏等直系后裔。炎帝神农氏的封地在大河上游的姜水，以地为姓，改姓姜。黄帝轩辕氏的封地在大河中游的姬水，改姓为姬。蚩尤在大河下游至东海之滨，因涿鹿之战后，退居东南，改姓为黎。

狄人乃燧人氏的部族，追随燧人氏一同往燧明国求取火种，以百鸟之羽毛为钻木引火，以猎犬驱逐恶兽而保护燧人氏安危。燧人氏与弇兹氏和华胥氏联姻后，狄人追随不同的嫡系后裔，有了分化与成长。跟随炎帝的赤狄曾是狄人最古老的部族。赤狄隗氏一支更是成为炎帝神农氏的兄弟魁隗氏的后裔。魁隗氏虽然在夸父之后不能与轩辕氏抗衡，但仍然是轩辕氏极力拉拢的氏族，后以有娀(sōng)氏之女简狄嫁给黄帝的曾孙帝喾(kù)。简狄生儿子契。契乃商王的祖先，赤狄之隗氏一直以商王母族的身份出入中原。殷商之后，羌方与西域外敌勾结攻打华夏，赤狄人随王后母辛征战，打败羌方。商王尊重母辛甚至超越自己，赤狄隗氏也因此地位超然，直至周代，其对中原的影响力依然远超其他草原部落。

伏羲逝世后，从东海之滨涌来的大洪水淹没了许多平原高山，人们被迫分散逃命，狄人也不例外。追随黄帝轩辕氏的狄族首领狄狐学会了造船，才使轩辕氏族人存活延续。狄人也因技艺受到黄帝器重，相继连参与阪泉之战、涿鹿之战等大战。战争虽然胜利，也导致了狄人四处流散，以地为姓，分化出不同氏族部族，直到帝喾时代才逐渐稳定。帝喾娶月神常仪为妻，并与常仪创立天干地支的历法。帝喾为尊重常仪，命狄人为常仪母族，以月白色为尊，改称为白狄，与跟随神农氏的赤狄区别开来。

常仪生女姮娥与儿子挚。挚继承帝喾之帝位，非常倚重异母兄弟尧，于是命其姐姮娥与尧部下最勇猛的神箭手大羿联姻。白狄人奉帝挚和常仪之命，成为姮娥的母族。帝挚禅位于尧之后，大羿射下九日建立奇功，却被弟子逢蒙(pángpéng)陷害，姮娥不甘胁迫在王母与飞廉神的帮助下登月成仙。为纪念姮娥和保卫大羿的后人，白狄族以姮为姓。

尧、舜、禹三代之后，大禹长子启世袭为夏朝天子，夏启传位长子太康。太康骄奢淫逸，荒废朝政，九黎之后裔东夷族有穷氏的首领后羿夺取政权，取代夏后氏。然而，后羿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被自己最信任的弟子寒浞(zhuó)杀死。寒浞取代后羿并灭夏朝，娶后羿次妃纯狐氏为后。当是时，朝野动荡，夏后氏王族几乎被灭尽，身世蹊跷不明的纯狐氏被诸多部落认定为白狄族狄狐的嫡系后裔。白狄狐氏不满寒浞灭夏，在得知太康之子少康还在世的消息后，辅佐少康与国人灭寒浞，中兴夏朝，恢复名誉。狐氏一度成为白狄所有氏族中与中原王室走得最近的一支。狐氏精通夏语，熟悉金文，也担负着白狄各部教育之责。

燧人弇兹氏与华胥氏的后裔经过不断与有蟜（jiāo）氏、婼(ruò)氏、雷兹、盘瓠(hù)等氏族部落联姻，使风姓的后裔分布四海，在昆仑山以西的夷播湖，大荒山往东北的贝海尔湖等地仍有诸多小姓部族。他们过于分散，离镐京万里之遥，鲜少到大河腹地来。他们或追逐水草开辟了另一方领地，或许风沙之中凋零陨落，总之，连我们狄人也不甚熟悉，天子就更不知晓了。

在我们这个时代，姓氏不仅代表一族之根源，更代表与天子的亲疏远近。天子同宗的姬姓诸侯，身份之尊贵远胜其他异姓诸侯，草原上四散流动的古老氏族更不可与之相媲。白狄并非周天子的嫡系宗亲，却在最终获得了与天子一样的族姓。狄人首领姓姬，以宗法国律来论，则意味着白狄可以与所有诸侯一样辅朝参政，而不再是以前按岁纳贡朝见的那么简单，甚至身份的尊贵可以超越秦、楚、越等异姓诸侯。

然而，我们都知道，鲜花光环的背后是血与泪，白狄获得至高荣耀的开端正是劫难萌种之始。为了向守旧的姬姓诸侯和野心勃勃的异姓诸侯证明自己的存在，从氏族部落到诸侯王国，白狄人流血牺牲，屡败屡战，流浪迁徙了整整五百年，直至我这一代，仍然一天都不敢懈怠放松。

时光，是不可能永远停留在最后一场草原盛会的。

《战国第八雄》作者：曹雁雁

来源：定州发布

编辑：杨文婷

审核：王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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