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乐文妍 黄文卿
◆素材来源:泰州日报
泰州学派是一个极具创新思想的阳明学派别。泰州学派创始人王艮,是一个独立的平民思想家。他在师从阳明之前,就有自己的独立见解。在拜王阳明为师后,他在师承“良知说”的同时,注重“自得”。《明史·王艮传》称,王艮在讲学时,“往往驾师说之上,持论益高远”。王艮从百姓生存是国家稳定和社会发展的角度出发,提出“百姓日用即道说”,要求统治者要满足广大人民群众的“日用”人欲需求,宣称“圣人经世,只是家常事。”这是对当时理学所谓“存天理去人欲”的一种公然对抗。他以“大人造命”的宏伟气魄,宣称要“以天地万物依于己,故出则必为帝者师,处则必为天下万世师”去教化天下之人,追求实现“人人君子,比屋可封”的理想社会。他一生多次拒绝去做官,始终坚持从事教育事业,以至“四方众游者日众”。
在王阳明病逝后,王艮回到家乡泰州安丰场讲学,正式形成泰州学派,成为阳明心学衍生七支中最为重要和最为杰出的一支。而泰州学派的弟子们,都有自己的独特思想见解。如王艮的族弟王栋作为王艮平民儒学思想的继承与光大者,发展了王艮“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社会改造理想,提出要在“出”之中“行经世之志”,在“处”之中“镕铸天下”,从而“将乾坤世界重新镕铸一番”。为此,他把王艮的“淮南格物”论与王阳明的“良知学”“合而一之”,提出了“诚意修身论”,指出作为君子之道的最高境界应是“淡而不厌”,说“君子之道,淡而不厌,惟淡然后不厌。”他还把王艮的“百姓日用即道说”推向极致,形成了“日用良知说”。
而王艮的儿子王襞,在其父自然人性思想观点的基础上,创造性地提出了“自然人性论”。其他弟子如颜钧、何心隐、罗汝芳、李贽等,都有自己独立的思想主张。特别是作为“异端之尤”的大思想家李贽,不“以孔子之是非为是非”,把王艮的“百姓日用即道”观点拓展为“穿衣吃饭,即人伦物理”的著名思想命题。他还主张人的个性解放和思想自由,并创立了“童心说”,坚持用“绝假纯真”之“童心”反对封建的假道学、反对当时文坛的颓废之风。泰州学派弟子们的种种独特思想主张,在当时社会产生了极大的震撼作用。
泰州学派是一个崛起于社会底层的平民儒学派别。王艮作为一个早年身处社会最底层的灶丁,后因经商贩盐而逐渐富裕起来,开始发愤读书而学有所成。在从学王阳明后,学识水平越来越高而终成一代宗师。虽然泰州学派成员比较复杂,既有来自上层社会的封建官员,如一传弟子徐樾曾任云南左布政使,族弟王栋先后当过县训导、教谕、州学正,重要代表人物罗汝芳曾任过知县、刑部主事、知府、参政等,但更多成员则是来自下层的普通老百姓,如朱恕是樵夫、韩贞是制陶匠、夏廷美是一介农夫等。可以说,泰州学派的成员中,从牧童樵竖、织妇耕夫、公门健将、市井少年、行商坐贾甚至于衣冠大盗等应有尽有。再传弟子李贽的学生中,甚至还有和尚、尼姑。这些来自全国各地、职业五花八门的弟子们,对泰州学派思想的扩散起到极大的推动作用。可以说,也正是由于来自社会各阶层的弟子在全国各地开展讲学,用广大人民群众能够接受方式和听得懂的语言把儒学从属于经生文士之学真正变成了“愚夫愚妇与之能行”的“百姓日用之学”即平民儒学,从而使得泰州学派的学术思想以星火燎原之势而传遍全中国大地,以至达到袁承业在民国初期不完全统计的“下传五代弟子四百八十七人”之多。而且这根本就是难以完全统计的结果,因为袁氏统计时已是清末民初。时光早已磨去了很多的历史印记,王艮众多弟子的多传弟子也根本没有谁能够有效统计。但即使是这种情况,泰州学派发展成如此盛况,在中国思想史上也是极其罕见的。
泰州学派是一个极具思想启蒙性质的哲学派别。明嘉靖、万历之际,随着商品经济的繁荣、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萌芽和社会风尚的变迁,社会思想领域也相应地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程朱理学的陈腐僵化教条,越来越不适应当时社会人们的心理需要,因此也就逐渐失去了笼络和控制思想界的力量。在这样的背景下,生动活泼、不以圣贤经书和理学教条为是非善恶标准的阳明心学,很快地成为人们冲破程朱理学思想禁锢的理论武器。泰州学派创始人王艮一方面继承了王阳明的思想,另一方面又对阳明学进行了创造性的改造发挥,使得居学术殿堂的高深儒学走下神坛,走进民间,走入百姓心中,形成了以他为首的“淮南三王”(王艮、王栋、王襞),后经颜均、罗汝芳、何心隐等的发展,至李贽发展到顶峰阶段,再其后又有汤显祖、袁宏道、徐光启等进一步拓展了学派思想的领域。
学派诸贤敢于冲破传统儒学的思想束缚,表现了强烈的追求个性解放和发展自由经济的启蒙精神。特别是创始人王艮“以身为本”的“安身立本说”、“淮南格物”论以及以“百姓日用即道”为核心的“百姓日用之学”,强调个人的主体作用和基本欲望满足,在社会上和思想界产生了极大震动和启蒙影响。而泰州学派弟子们的行动性和战斗性,对其思想学术传播也起到了极大的作用。对此,胡适先生在北京大学讲课时“特别称赞泰州学派和泰州精神。他认为泰州所讲的‘安身’,如同古代杨朱‘存我’、‘为我’的观念,并指出在中国史上为真理而杀身的仅有极少数人,‘而这几个极少的人,乃出在这个提倡安身、保身的学派里’。”正因此,泰州学派的思想薪火不仅以星星之火向全国燎原而且向海内外不断传播和扩散,成为“中国学术史上第一个具有早期资本主义启蒙思想”的哲学学派。
原标题:《泰州学派为何如此独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