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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略特·厄威特镜头下的美国

2019-11-07 15:04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原创：玛格南图片社 MagnumPhotos玛格南图片社

休战纪念日游行群众。

美国，宾夕法尼亚州，匹兹堡，1950年11月

玛格南摄影艾略特·厄威特（Elliott Erwitt）曾在美国拍下大量作品，此前，资深图片编辑沃恩·华莱士（Vaughn Wallace）回顾了他的这些作品，探讨这个国家和那里的人们对他摄影才能的滋养，以及如今他的作品如何成为了美国人的一个缩影。从哗众取宠的政客和名人文化，到街角和工薪阶级的日常生活，厄维特对美国的拍摄既角度独特，又产生了普世的影响。

美国，纽约，1973年

艾略特·厄威特已超过90岁高龄，仍是一位步履不停的传奇人物。为充分呈现厄威特职业生涯的广度、丰富性和重要性，我们来追根溯源。他于1928年7月26日生于巴黎，父母为俄罗斯人，起初给他命名为艾里奥（Elio）。11岁时，父母为逃离一触即发的二战，坐上了离开巴黎的最后几艘商用船之一，就此移民到美国。他们先是在纽约落脚，但很快艾略特就跟父亲一起搬到了西部，到达加利福尼亚州，并在好莱坞高中入学就读。

美国提供了促进创作的火星——虽然微小，却足以燎原，并在这位摄影师的生涯中持续燃烧。美国的人、风光、结构和机遇，这一切都以一种在别的地方无法实现的方式，滋养了艾略特的摄影洞察力。在早年来到美国时，这个国家给他带来的火花，用摄影师自己的话来说，“对拍照很有帮助。”

美国，宾夕法尼亚州，匹兹堡，1950年

艾略特先后在面包店、冷饮店和商业暗房中工作过一段时间，后来在洛杉矶开始扎根摄影，在洛杉矶城市学院进修相关课程，学习了摄影室打光等相关技能，这些都会在后来的摄影工作中派上用场。回首往事，艾略特为职业生涯打下基础时之年轻足以让人惊讶。

20岁的时候，他就认识了当时知名的瑞士时尚摄影师罗伯特·布兰科（Robert Frank）。21岁，爱德华·史泰钦（Edward Steichen）为他做了作品的回顾点评，这次机会也让他后来得到了首个商业摄影任务，由时任农业安全管理局负责人罗伊·斯瑞克（Roy Stryker）委任。

从那以后，艾略特的摄影生涯便加速发展，人文主义的火星则点亮了航向。艾略特周游全美各地，随后在朝鲜战争期间应征入伍，后来又搬到了欧洲拍摄单调的军中生活，完成了名为《Bed and Boredom》（床与厌）的系列作品，得到了《生活》杂志的嘉奖。

“我没有任何预设的观念，”早些时候我和艾略特聊天时，他这样告诉我，“我只是拿起相机拍照。”

美国，纽约，1969年

回顾像艾略特这样一位大师的种种经历很简单，但是他的作品在观众心中激起的情绪却是难以分析的。为什么艾略特对于自己世界的探索，能够一次又一次地让我们停下脚步，开始考察自己的世界？或许，艾略特镜头下的美国之所以能够打动我们，是因为那些作品与美国自身的故事紧密相连。

艾略特在全美各地拍摄了七十年，这让他的个人生活与美国神话的肌理紧密交织。他在职业生涯中积累下来的作品引人深思，近距离地见证了美国在上世纪中叶历经的关键节点——从26岁时跟（还非常年轻的）副总统尼克松同坐一辆车，到后来在《乱点鸳鸯谱》片场四处游走、记录玛丽莲·梦露年轻时多彩的生活，再到近距离记录约翰·肯尼迪（从参选总统的大热人选时开始，一路记录到肯尼迪成功当选、就职、遇刺）、艾森豪威尔、约翰逊、布什和奥巴马等人。

被问及他的肖像作品时，艾略特提醒我，无论是电影明星还是普通人，他“都是靠近并拍照而已。具体是谁无关紧要。”

约翰·肯尼迪。

美国，华盛顿特区，1961年

他说，相机带走了紧张感和先入为主的观念，“只有你和拍摄对象。”就像影集《Personal Exposure》中所提到的，他对政治以及政客的看法往往充满嘲讽，“在某种程度上，我的作品也具有政治性。它们旨在对人间喜剧做出评论，那不就是政治吗？要是问我，尼克松和约翰逊之间我更不喜欢谁，我会很难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约翰逊更庸俗，但归根结底还是位优秀的总统。尼克松寡廉鲜耻，但这在照片里能看得出来不？可不是吗。”

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在心脏病发后入院，副总统尼克松在前往探病的路上。

美国，华盛顿特区，1955年

在漫长的职业生涯中，他触及了美国文化的诸多细小方面。深挖他的档案库，就好比在古董店里淘宝。在那些光鲜亮丽的名人肖像底下，还埋藏着许多关于美国梦的更安静而有力的记录，它们提醒着我们身上的人性，以及美国人之所以是“美国人”的独特标记。从纽约市、里诺或沃斯堡街头的安静时刻，到对于普通人的刻画，每幅照片都带有厄威特的鲜明烙印。

美国，1950年

无论是拍摄长岛沙滩上的游泳者，怀俄明平原上的牛仔，游行队伍中的退伍老兵，还是爱荷华乡村博览会上的孩子，他的目光始终如一，牢牢着眼于美国精神的精髓。

艾略特似乎能够十分轻松地发掘出生活美好宁静的一面——他用手上的相机抓拍合适的时刻，向我们娓娓道来国家认同中一些普适的东西，无论那可能是什么。

美国，爱荷华州，得梅因，1954年

他对于美国形象中更为低调平和的一面的敏锐把握，在影集《Pittsburgh》中可见一斑；这本书跟聚焦名人的另一本著作《People》形成鲜明对比，两者合力呈现出他在美国生活的不同方面里发现美的能力。无论是富有或贫穷、总统或贫民、入世名流或出世禁欲，在艾略特面前，一切皆平等，他带着赤子之心，以相同的目光对待万事万物。

艾略特把他的成功部分归功于美国人的开放精神。在美国，他能够不受障碍地开展工作，拍摄投入忙碌日常的美国人。欧洲人往往没有这么平易近人和放松。

阿默甘西特海滩一景。

美国，纽约，长岛，1969年

“美国人对于被拍这件事更加开放。”他说。他对于在美国、拍美国人的偏爱，在他对于美国南部的探讨中有所体现；就连那里将冷酷坚硬掩藏起来的人们，对他来说都别具吸引力，“我对美国南部深深钟情。那里的人热情好客，朴实厚道——直到你触碰了他们的痛点。然后你便会看到他们强硬的一面。但我喜欢那种表象，因为，身为摄影师，我最常打交道的就是表象。看起来怎样，我便怎样把它拍下来。”

身为一名编辑，我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中一直研究艾略特的照片，常常带着艳羡观察他的作品，好比仰慕寓言中的道德楷模，或是欣赏海明威的任何作品——不为过上好生活，而是想要延续艾略特的思路、魄力和热情，投入并体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