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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系天台

2019-11-23 11:11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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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瞰

“国清松、高明钟、万年柱、塔头风”,是后人形容天台四绝的。天台寺庙众多,且历史悠久,比起越来越多已经景点化的寺庙,这些大小寺院尤其“佛系”。

它们大多不收门票,我在两天里走访了5个寺庙,只有明岩古寺收了5块钱。

除国清寺外,路上并不标注寺庙方向,开车在山路上导航也会出错,靠嘴巴和直觉。

商业气息几乎为零,寺中轻易不见香火售卖(如今寺院门上挂个二维码已是常态),更别提蜡烛香火一路摆摊的商业街。我在国清寺饿得不行也完全没辙,茶叶蛋玉米这些景点标配全然不在。

相比不得不和城中权贵攀谈的出世僧众,寺院僧人读书晒谷子的更多,他们过自己的日子,恬淡。

国清寺正门入口处照壁

万年禅院:送个柿子给你吃

在山路上开车,最怕导航说“到了”,四周却完全没有入口。朝天台西北万年山麓盘了很久山路,我就遇到了这种状况。倒回去找那户唯一的人家,不是很听得懂当地话——别说我了,台州的方言多到自己人之间都未必能交流,只能一半靠猜测,一半看手势。

原来,要再转两道山路,直到眼前一片空阔的山岙。真是“寺前平畴沃野”。

万年寺发于晋,始于唐,兴于清,“四绝”中的“万年柱”已经成为传说,这种毁灭,对于寺庙来说并不罕见。日本朋友关照去看看的三棵巨杉由日本临济宗创始人荣西大师所手植栽,已呈雷击状折了一半。前殿在修,正门封路,从侧面工地进入才见毗卢观音像。

修建、扩建、重生,历久弥新。

往后殿探着探着就来到僧人们的起居处,真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菜园里种着土豆、毛豆、白菜等家常蔬菜,柿子树上结着橘黄色的柿子,吊在枝头。

再往里走,一幢二层木结构房屋建在后坡上,院门敞开,风铃清脆。一楼厅堂是会客厅的摆法,不敢闯入,倒是觉得这里的和尚太会过日子,要不怎么在院子靠墙处搭了一排竹靠榻呢?

矮几上是喝干水了的的红枣茶,旁边的肥猫挺尸晒太阳。我也不自觉地盘腿坐着,打起了盹。突然听到外面有人说“柿子不能摘哦,进来,我给你吃”。随之进来一僧人,看到院子里的我,便问“外面的人是你朋友?”我迷糊着,像是睡了一万年那么久,却又清醒地应他,“是我老公,他说要去拍柿子”。

僧人转身回了房间,很快出来,手上有个柿子,“这个给你吃,我还以为他要摘柿子呢!”我掂玩了很久的柿子,僧人说“这里舒服吧”,又指指二层的几间房,说住了三个人。

顺时针回去的路上经过一片很小的枫树林,染红、尚绿的枫叶交织成一张若隐若现的画布,和佛教黄墙、蓝天相映。看了几眼,走出,又折了回去,拍了很多照片,好让它们成为以后冗长生活的调味。

万年寺师傅给的柿子

国清寺:谷子晒了收了又是一年

深秋的国清寺,落叶满地,隋梅还没开。

雨花殿里堆着的,深度满过四大天王小腿处的谷子,是时候要摊开、铺平,接受阳光温和地干燥了。前殿和雨花殿之间的空地上,毛笔字写着“国清讲寺”和“戊子仲冬”的竹篓,正是用来装谷子的。

“再有个十天,差不多就可以收起来了”。僧人在说谷子的时候,就像家中长辈告诉你,“腌的咸菜再过几天就可以吃了”。

巍巍国清寺,却是以这样家常的形象出现。

僧众们似乎不关心谷子铺满地后“会不会影响烧香”之类的问题,毕竟国清寺不是一个拿来赚钱的工具,不然,它也不会免门票,以及坚持卖2块钱的素斋。

关于国清寺,写的人太多,和它相关的人物,智者、寒山、拾得、丰年都是一段段意味深长的往事。国清寺什么时候去都好,雨水青苔落叶冬雪都是丰富而庞大的布景。春夏秋冬,国清寺代表的就是时间,看到几乎没被动过的隋梅和隋塔,你会觉得,也就是1400多个晒谷收谷的年份,仿佛就在眼前,弹指飞灰。

国清寺雨花殿前收谷的竹编篓

智者塔院:疏林简净,不兴佛事

隋塔没有塔头,都说在其后背佛陇山的智者塔院里。智者塔院,也叫塔头寺,安放着佛教天台宗创始人智者大师的肉身塔。

国清寺往上,依旧没有任何标志,导航说“目的地已到”的地方有一条往上的石阶,岭上一条南北向碎石路横在山脊,周围是荒地。眼前一个破庙就误以为塔院到了,直到竹林中露出黄墙黑瓦。

疏林简净,山风徐徐,迎面遇上两位吹洞箫的路人,一前一后,将这塔院吹得格外幽静。

悬有“智者塔院”四字门牌的斑驳门墙已经封闭,人们直接经般若心经塔院到真觉寺。

这种向心式建筑的塔院严格意义上不应算庙,加上没有大雄宝殿,看起来更像一户农家——侧院晒着黄豆和黑豆,斋堂内工整摆着饭盒碗筷,后厨大而整洁,抹布和刀具挂在墙面,上写,“厨房专用抹布,禁止个人使用”。

塔院有一处“即是灵山”的黄色照壁,和真觉寺背后的“释迦再现”匾额相对。当年,佛祖在灵鹫山下修炼,而智者大师被称为东土释迦,他在此修炼,于是就有了“即是灵山”的说法。

进入讲寺,穿过院子,智者大师肉身塔坐南朝北。

隋开皇十七年,智者大师在新昌大佛寺圆寂,弟子们将其灵骨运回天台山,安葬于此。过去,佛教徒死后,肌肉腐烂,人们就用石头在剩下的骨头架周围堆起来形成石堆,变成石墙再建起塔,也只有高僧才能享受塔葬。

上午十点半,寺中人已吃完中饭。穿运动衫、戴眼镜的壮汉正对肉身塔,坐在槛沿上,以极快的语速诵读经文。一僧一平民,绕着般若心经塔走了一圈又一圈,像是轻声说着过去的因缘。

智者塔院原正门

高明讲寺:饭随你吃,管饱

上文说到的那条横在山脊的南北向碎石路,一头连着智者塔院,一头就是高明讲寺。智者大师圆寂后,肉身塔安放塔院,用过的衣钵和贝叶经则保存在高明寺。一条山脊连着灵与肉。

高明讲寺当时称幽溪道场,而后因为背倚高明山,又日月二光常照不散,得名“高明讲寺”。四字由康有为题笔,“明”字多了一横。

平心而论,新修的高明寺华丽、壮观、崭新,但明显少了古朴、苍劲和悠远,远远望着,却意兴阑珊。

跨过前殿,见后门侧小桌上写着“斋饭售票处”,想来真的是肚子饿了。售票处没人,凭感觉找到了斋堂。中午12点,斋堂早已收摊,只见白米饭和脸盆里装着的咸菜。背着双肩包的男人说,“你就吃吧,这里的咸菜特别好吃”。厨房里的阿姨也走了出来,默不作声,只说米饭管饱。

男人是当地人。他说,只要天气好,就步行上来。在寺院里听听钟声,晒晒太阳,和僧众聊聊,吃个斋饭,再走下去,全程大约6个小时。

我听男人的建议,给了斋堂十块钱,阿姨又端出了芋艿、冬瓜。男人说,你多吃点呀,米饭还有。

高明讲寺里的斋饭

十块钱对于寺院来说,明显是贵了。也不计较。吃饱后,去“打卡”地藏殿顶楼的那口钟,重1.6万公斤,高4.8米,直径3米,为目前浙江省之最,但也仅此而已。

午后阳光正好,寺东的止观桥、幽溪亭、摩崖石刻、圆通洞等历代古迹,是放野的好去处,这才发觉,高明寺的好不在寺内。随即被一阵深远的洞箫声吸引,过圆通洞,见到的,正是上午在智者塔院擦肩而过的两位吹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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