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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从事自然保护科研道路前,听听彬彬教授怎么说

2019-12-04 16:26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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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彬彬博士 | 昆山杜克大学环境政策项目的助理教授,同时也是美国杜克Nicholas环境学院的助理教授。博士毕业于杜克大学保护生物学专业,硕士毕业于密歇根大学,本科毕业于北京大学。除了担任教授的职务,同时还是IUCN物种生存委员会的专家,迪斯尼纪录片《诞生在中国》的科学顾问,西南山地的科学顾问和签约摄影师,Duke Story for Nature and People的创始人之一,长期与美国国家地理、SAS公司、美国杜克大学、国内外保护地及研究机构进行合作。小象君曾对彬彬老师做过专访,点击查看:“没有什么是不适合女生做的”

1. 保护科研经历分享

象妹:可以请彬彬老师介绍一下最近研究的课题吗?

彬彬老师:我现在做的课题可分为两个方向:保护地研究和中国在国外的影响。保护地方面主要研究全球生物多样性的分布,重点关注一些热点地区,根据保护地类型的不同来思考要以哪种形式来保护。我个人是偏重于陆地森林和湿地系统,目前主要是关注熊猫的保护地,研究熊猫保护地的主要威胁、威胁产生的原因和解决措施。除此之外,我们也会利用一些新型的保护科技来推动保护地的监测和管理,包括目前在做的通过熊猫的足迹来进行个体识别,和通过声音来进行物种识别。

中国在国外的影响则跟一带一路结合得紧一些。我们在全球关注几个热点地区,东南亚、非洲和南美,主要是研究一带一路中最先出去的道路和铁路可能造成的潜在环境影响是什么,怎样设计可以减少其环境成本、降低环境风险,从而也可以避免一些社会矛盾的产生,最大化它的经济产出和社会效益。我们同时也在做一些空间的决策支持工具。

这两个方向之外,我还在做包括鸟撞(bird window collision)和公民科学在内的小项目。

象妹:彬彬老师是如何确定自己现在的研究兴趣和方向的呢?

彬彬老师:保护研究真的有很多可以做的事情。其实在最开始我只是想通过博士阶段的训练,知道到底这些研究是怎么做的、有哪些数据或者哪些结论我是可以相信的,并不想做科研。

我当时想的我毕业可能会进政府,去做一些推动政策上面的事情。因此我在做研究之初,思考的最多的就是有什么实际问题需要科学来支撑。我去了不同的地方,实地去看有没有一些问题是需要解决、同时在科学上面也有意义的。

慢慢我发现我对人类干扰这个事情很感兴趣。虽然在纯做保护的人眼里面,人类干扰是被厌恶的、希望全部消失的,但实际上全球所有的地方或多或少都有人类活动的痕迹。我们要做的可能不是去消灭这些痕迹,而是去研究在什么程度以内的干扰既可以保障物种生态系统、确保生态系统过程可以进行,也可以保障周边依赖于这些自然资源的居民的发展。我慢慢发现研究这个挺有意思的,它既可以解决很多管理上面的问题,同时把人变成自然生态系统过程的一部分来看它的影响——比如说群落组成、生态系统演替——都是蛮有意思的一些科学问题。

象妹:彬彬老师有遇到过有特别想研究的问题,但是由于一些现实阻力,最后没有研究成功的情况吗?比如说像自己想研究小熊猫,但是最后研究的是大熊猫。

彬彬老师:研究大熊猫这个事情是机缘巧合。我刚开始很想研究狼,后来想研究小熊猫。在研究大熊猫时,也有很多人问说你真的想在一个挤了这么多研究人员的物种上面研究一辈子,并且只研究这么一个物种吗?当时我说肯定不是,但是后来在做科研的和保护时,也有一定的妥协。所以我在刚开始的时候做了两件事情,来确定自己去研究大熊猫值不值得。

错失彬彬老师,小熊猫已哭晕~

第一件事情是看熊猫的伞护效应是不是真的像大家所说的那样有帮助。通过我自己对伞护效应的计算,我发现我去研究熊猫的野外栖息地不光是帮了这么一个物种,还可以以熊猫的由头来研究这片地区,包括很多得到的关注和资源较少的物种。而且研究熊猫的一个好处是影响力大。比如说放牧,我们说放牧对于某种小型兽类或者某种鸟类有影响,并不会像我们提出来放牧对于大熊猫有影响的关注度这么高。而且我也会想,反正我都是在最重要的西南山地这片地区做研究,那我可以慢慢地从研究大熊猫扩展到其它想做的事情上。

第二件事是思考自己的出发点,也就是我研究这个方向到底想做什么。对于我来说,单纯研究一个物种并不太够,我更关注这一片地区的意义。物种可能只是一个比较好看的帽子,这个帽子只要能引起关注就行了,最主要的还是保护它们的这片栖息地。

彬彬老师博士期间的工作照

象妹:您当时是在国外读的博士,为什么现在回国来当教授呢?

彬彬老师:我博士期间去了希腊去做研究,在那边的经历让我意识到语言和跟人的交流很重要。在没有交流的情况下,你无法了解当地的社会环境什么样子,它跟这个生态系统的关系是什么样的,那可能真的只能研究纯科学的一些问题。

另外一个是在美国的时候,我发现他们的研究做得已经很细了,包括每个学校都有一些很长期的监测点,每一棵树都标记好,都在测量。当时给我的冲击就是在中国有很多事情或者很多地点可能还没有弄清楚,而美国已经研究得这么细了。那发达国家到底需不需要我?可能不需要我。

而且我对于中国还是有一定情结的。所以我在博士的时候就想还是回国来做研究,一方面我很享受跟人交流或者了解当地社会文化的过程,这也可以更好地帮助我去想一些问题,另一方面我能起一个桥梁的作用也挺好的。

在凉山做入户调查

象妹:彬彬老师从博士阶段一直到现在都在做大熊猫项目,想问一下您的科研结果是如何落地的?有没有一些案例可以分享?

彬彬老师:对我来说,实际落地是一个还在期待的过程吧,我可能要花10年或者更长的时间去看到真正的成效,然后才能真正说我实际完成了一件事情。

以放牧项目为例,我们研究发现放牧对于大熊猫栖息地影响很大,在我们发表这个结果后,当地的政府、保护区,包括国家林草局都很重视,他们也给了项目来支持我们做更大范围的一个调查,同时解决放牧这件事情也放到了当地的计划当中。如果问我们的研究有没有推动政策、影响大家的意识,可能是有的。但目前放牧问题解决到什么程度,还需要长期跟踪。

在项目最开始的时候我设想的是我用5年的时间既做了研究,又有了实际的解决措施,并且真的解决了问题。但当我真正开始做一些保护项目的时候,我发现这个时间线会更长一点。你要有耐心,根据实际的、预料之外的情况去调整。对于做科研者来说,提政策建议是很容易的,但这些政策建议真的交到决策者手中并且落实的话,你需要考虑到成功和失败这两种可能性,这个责任是很大的。

而且,保护政策或者保护项目的实际开展,其实是需要更多的考量,比如在实地的居民、政府还有你的合作伙伴会不会都站在同一条线上、你们的时间线是不是一样的。

象妹:在做项目中,如果遇到利益冲突,比如说利益方之间有冲突的时候,您是如何和政府、NGO、社区进行沟通合作的呢?

彬彬老师:冲突是永远存在的,因为大家需求和出发点不太一样,最重要的是要有一个沟通的渠道。比如说我会先做双边交流,了解不同的利益方的出发点和想法大概是什么样子的。在多边交流中,你会发现大家不仅是有冲突,也有一些共性,只不过大家的出发点和用的词汇不一样,但落脚点很多是类似的。

以放牧为例,当时我们想的是开发公司可能不会跟我们站在一边,但后来沟通发现他们认为牛马在路上到处拉便便,会影响他们旅游开发,所以他们也想解决这个事情。而和政府的沟通,当你你转换一个说法,用他的语言体系来说,可能他就会慢慢接受你的想法,也更容易去了解在解决放牧这件事情上他能做什么。

所以我觉得最重要是不要把不同的利益相关方当成你的敌人,而是想他可能是出发点不一样的朋友,然后去思考怎么样能让大家用共同的语言体系去讲这件事情,或者说去理解他们的语言体系,然后用他们的方式去沟通。

在北京劲草嘉年华为参与主创的蜀山之王纪录片宣传

象妹:彬彬老师一直有跟我们说,保护问题不是物种的问题,而是人的问题。最近《拯救物种,真的是为了拯救人类自己吗?》这篇文章很火,想问一下彬彬老师觉得我们物种保护是要从什么角度出发呢?

彬彬老师:我觉得这个是没有标准答案的,大家对此的定义是不一样的,每个人接受的点也不一样。只要你自己清楚你是为什么喜欢做这件事情,然后对于你来说你有个确定的答案就好,或者没有确定答案,你就觉得我喜欢这件事情也是可以的。

虽然说我们做保护,影响的人越多越好,但是用单一的方法肯定是不能影响到每个人的。我觉得最重要的是要有开放和包容的心态,然后去想怎么样能影响更多的人,要能放下架子,去了解不同领域的人的语言和思考方式,以他们能接受的方式去影响他们。

就比如说我们最希望做的事情是推动保护政策的发展,但其实自然保护上面我们的法律建设还是不够的,那我们就需要去推动政策决策者去重视这件事情,如果我们仅仅谈我们热爱动物肯定是不够的,我们也需要换位思考,什么是决策者所关注的。比如说在中国,大家关心民生、关心经济发展的可持续性,也关心国际形象。那我们可以思考,做自然保护能不能提高民生、促进经济可持续发展、帮助中国提高软实力?我们需要从我们想要影响的群体关注的点出发,用他们的语言体系去表达我们的诉求,才更加有效。

九寨沟摄影

2. 对保护科研从业和规划的建议

象妹:您可以详细地介绍一下保护科学这一体系框架吗?它包含了哪些内容?

彬彬老师:这个框架好大呀,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很难解释这个事情。“保护科学”这个词最开始叫“保护生物学”,渐渐地大家把“保护生物学”改为“保护科学”,是因为觉得生物学这个词一出来就让很多人觉得这是一个纯生物学或纯生态学的一个概念。

传统保护生物学(a)与保护科学(b)的学科区别(来源于文献Kareiva, P., & Marvier, M. (2012). What is conservation science?. BioScience, 62(11), 962-969.)

但其实在这个领域,大家研究的不只是最基础的环境科学上面的问题,它其实包括了很多的分支,比如说科学性比较强的有生态学研究、景观尺度的生态学、物种间关系,还有气候变化、保护地规划之类的。那在另一边的话,其实还有所谓的软科学,其实它也是科学,比如说像社会科学、人文科学这一部分,这一块包括的是社会学、经济学政策研究、环境教育、传播学等。所以其实保护科学大的内容基本上可以分成这两块。而且我觉得现在比较难划定这个界限是因为它其实是一个问题驱动的学科——为解决生物多样性丧失。那很学科都能够帮忙去解决这个问题,所以在很多教授的研究方向的tag中都会有个Conservation,保护科学的框架现在延展得越来越广了。

象妹:接下来我们想请老师对年轻人职业发展方向给一些建议。作为一个本科生或者是一个还没有开始接触保护科学的人来说,他应该如何规划自己的学习呢?

彬彬老师:其实现在有很多本科生也在问我。如果你是从本科开始就对保护有兴趣,而且比较确定之后想做这个的话,我的建议是先多了解一些不同的学科。对于保护,你肯定得有比较强的生态学的背景,你才会更好理解很多事情到底该不该做,以及怎么做。但同时也不要局限于生态学,“保护”这个词一出来,就是跟人相关的,所以在有余力的时候,你尽量去了解一些其他学科的知识,比如说经济学、社会学,甚至是人类学的知识,理解它们的一些工具和思考方式是非常重要的。

彬彬老师与学生在一起

在这之后可能就涉及到是读研还是就业的问题。在你决定要不要读更高学位的时候先要想你以后想要做什么样的职业,有一些职业不见得需要你去读一个博士,甚至连硕士也不见得需要。这个时候也许有了一定的工作经验后,再去明确自己想读什么样的方向可能更合适。等那个时候,也许你发现你最想做的是跟生态学相关,那你去读生态学的研究生或者是博士生;也许你会发现你对解决社会问题更感兴趣,那你可能会去做传播学的一些研究。

所以我觉得小象君的职业发展分享是蛮好的,能够让大家了解在自然保护当中有哪一些职业、他们需要什么样的技能、这些从业者活的是什么样子的、什么状态、是不是适合你。

最主要的是还要大胆去试,有些事情你不试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合适不合适。就算你试了发现不合适,这也是特别好的一件事情,因为你很年轻。你试完之后,这扇门关了,其实对你来说就更明确你要去走哪个方向。所以如果有机会,尝试深入做一件事情,比如说跟山一年,然后去了解到底这个行业发展是什么样子的。

象妹:彬彬老师之前有提到说自己没有一开始就想要做科研,也有过NGO的工作经历。那评论区有朋友想了解在国内高校做保护研究在NGO从事保护工作最重要的区别是什么?

彬彬老师:区别还是很大。第一个就是考核标准是不一样的。在高校的话其实大家最主要看的是你科研能力。在NGO的话,除非是非常大的NGO可能会有专门的研究部门或机构,大部分的NGO以项目形式去推进一些实际的保护措施,去衡量项目做得成不成功。所以两者的出发点是不太一样,不见得所有的研究都是可以跟实际项目结合的,有的它可能就是推动一个理论,它真正变成一个项目的支撑还需要更多的转化。我觉得这一点应该是最大的一个区别吧。

象妹:那回到学术领域,对于研究课题与保护的相关性不大的研究生,应该要怎么参与到保护中来呢?

彬彬老师:我觉得最主要是要确定你到底想把保护工作变成你的主业,还是变成你研究之外其他想要去参与的事情。如果是想作为研究方向的话,你可以以研究的形式转过来,当然这需要有一定的制度和条件的支持。而如果说只是日常想参与的话,那其实是有很多的方式,这主要取决于你的精力。有很多的保护科研和志愿者工作是可以做的,即便只是去整理文献,你通过文献的整理去解决一些大家可能长期疑惑的事情,也是参与到了保护当中。

象妹:那如果我们想要去成为一个科研工作者的话,要具备有哪些软技能和硬技能呢?

彬彬老师:科研的话,软技能第一是要有热情,然后第二有自律性。你想要在研究路上走得多远主要取决于你做多少,所以最重要的是你自己是有热情的、想做更多的,而且能规划好自己的时间。其次要先明确自己的研究方向,因为保护上面也有会侧重。比如说我这方面,我比较注重的是空间分析的能力,以及一些模型,同时我也在做社区的事情,所以这里面也会涉及到社会调查的一些方法和分析方法。只有确定了自己的研究方向,才知道有哪些技能是必需的。

第三个是要有比较强的抗打击的能力,做研究其实跟做其他的事情一样,有很大的失败的可能性,研究就是在试错的过程中往前的。再者是很有可能研究做出来跟你想象的是不一样的,或者你的研究条件发生了变化,地震、泥石流、天气不好等等。尤其像自然保护,很多研究的周期很长,你今年的数据不好,你就得再去一年,因此要有比较好的一个心理预期的设定。

第四个是要有求知欲,学术和很多工作不一样,总有新的东西在你的面前,你可能每天睁开眼想的就是,我今天可能又会有什么新的、有挑战的、好玩的事情,这种刺激感其实是挺强的。你要享受这个过程,也要去接受自己永远学不到位、永远知道的不够多的事实。最后一个是要去观察,不能关在屋子里做研究。虽然有的时候出去走一趟了解的信息有限,但你了解的那些信息可能对你的研究方向有特别大的帮助,有的时候可能从实际中了解的会是比现在科学推的还要再快一步,你就能提前发现问题,把它转化成一个科学问题来进行研究。

彬彬老师在马达加斯加 ©晶晶

象妹:彬彬老师可以推荐一些做保护的院校和项目吗?以及在导师的选择上您有什么建议吗?

彬彬老师:如果要是美国的硕士项目的话,有四大环境学院,第一是Duke杜克,第二是Michigan 密歇根,第三个是Yale耶鲁,第四个是UC Berkeley。UC系列(加利福尼亚大学)都还是不错的,因为他们是硬科学、软科学、政策、环境教育都有,你会接受比较广的一些训练。而博士主要取决于导师,你要看导师的研究方向,也要去了解他带学生的风格。当然了,如果说你去的这个学校做相同的事情的导师越多,那你可能得到的知识来源也会更广一些。但是导师是决定你博士期间幸不幸福的那一个人。所以,慎重。

与本科导师吕植老师博士导师Stuart Pimm合影

象妹:彬彬老师的博士课题是关于中国区域的研究,想问您是如何在国外高校找到这样的机会呢?

彬彬老师:这个主要是取决于你博士的导师。当时我和我导师说我想做跟中国相关的,他的回答说你如果想做中国相关的我支持你,但是我在中国没有太多的工作经验,所以可能大部分需要靠你自己,后来我发现的确如此。但是这不影响你,只不过就是你自己要多付出一些。比如说我博士研究项目的钱是自己申请的,研究计划也是自己安排的。在这个计划的设计当中,其实导师没有太多的建议,他对我帮助最大的可能是在数据分析、还有一些问题的讨论上面。其实在做事情的过程中,你是可以寻求到其他人的指导的,不一定只是你的导师。另外也需要提前训练一下找基金的能力。

象妹:说到申请资金,其实作为很多学生或者说年轻的研究学者来说,资金申请一直就是一个比较困难的部分,想问一下彬彬老师在这方面有没有什么建议呢?

彬彬老师:第一个是不要怕失败。我在美国的时候心态已经练得很好了,那里申请基金成功概率在10%左右,所以当时我基本是按照申十个基金中一个的标准来准备的。回国以后我是觉得资金的来源多了很多,比如说我回国这两年,基金中的概率差不多是申两个中一个。申请基金最主要是要设计好自己想要做什么,展开来说的话就是你的研究问题很清晰、有详尽的计划和较强的可行性,而且预算是符合实际的。等你确定了这个之后,你再去看不同的基金他们的需求是什么。

不同的基金注重的或者想资助的对象是不太一样的,申请不同的基金,你需要着重去说某一部分,以获得这一部分的资助。但是如果项目针对的比较具体,那也要准备好面对资助的机构会少一些的情况。总的来说,我们还是得多了解国内外到底有哪些基金、哪些机会,要不停地去找。但也不是盲目地申钱,申钱只是意味着你项目可以开始启动,最重要的还是做事情和完成事情。我的节奏基本上是集中一年申请,申请够钱之后做一段时间,然后看钱,可能会在未来的一两年没有的时候再集中申请一轮,中间的时候就是看机缘了。

象妹:那老师您现在是作为教授的话是如何平衡自己的教学任务和科研任务的?在科研任务里面,出野外的强度大不大?

彬彬老师:我们学校对于科研和教学是同等重视的。我觉得虽然会比较忙,但这两者还是可以兼得的,也是需要同时重视和去做的。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我的时间安排,我们有两个学期,暑期是从五月初一直到八月底,我长时间去出野外的话是主要是在暑期,中间可能会有一些比如一周的短差。

在学期当中的话,我更多的是以教学为主,在跟学生亲密的这个接触的过程中,学生给我的反馈、他们的成长,能够给我带来更多的满足感,所以我其实非常注重怎么样把教学做好。而且在教学的过程中是可以结合科研的一些兴趣的,比如说在一些课程的小项目设计中,我会鼓励学生结合他们课上所学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去解决一个问题。那当你解决完这个问题,其实你也回答了一个科学上面要解决的问题,其实是一个互相促进的过程。

暑假带学生在九寨沟出野外

象妹:说到出野外,其实在出野外这件事情上,很多学生,包括他们的家长,对野外安全这件事情非常担心,就想问一下老师能够给大家一些和家人的沟通建议吗?

彬彬老师:我觉得可能要时常去说这件事情吧。以我为例,开始我父母也是不太放心。我觉得第一个是一定要自己注意安全,比如说出野外的时候不要自己出去,要有当地的一些熟悉的向导,没有向导的时候,你至少要对地形是什么样子的、会有什么样的可能性这些做好准备。第二个的话,我觉得家人很多的担忧是来自于不了解,所以当时我是把我父母带到了野外,让他们跟我一起。不管是认识跟我一起工作的人,还是说去跟我一起去体验做野外工作到底是什么样子,在这之后,他们就会很清楚这个是没问题的。

但是我的经验也不见得适合所有的人,遇到比较强硬的父母,那可能是用不同的方式让他们大概去知道在这个领域的人、他们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找一些好的案例来给他们安利,然后让他们来慢慢开始了解、支持你的选择。

在王朗国家自然保护区冬天的调查

象妹:最后想请彬彬老师给大家一些寄语。

彬彬老师:寄语的话,我觉得现在大家有更多的途径去了解和学习自己感觉兴趣的东西,也有更多的人愿意去分享自己的经验、有社群,希望大家抓紧这个机会。

第二个是保护可以做的方式很多,比如说包括我在做摄影、话剧,和写作,从考核的角度上来说,这些事情和我的研究并不相关,但是从激发我自己的能量、动力和热情上面,它是相关的,而且它也是互通的。你研究的一些结果可以反映在你怎么去看待这个世界和自然中,你可能注意的点会更具体一些。而你自己对于画面的审美,其实也会反映在你做科研上,比如说做的图表美观不美观之类的。

高黎贡山的天行长臂猿母子

第三个是你要通过多种途径来设计你的研究。保护研究比较难的地方在于它要解决的是很实际的问题,但不见得每个项目都能够从研究实际问题中抽离出对科学发展有推动作用的理论性的东西。因此你也要做好自己的 research portfolio,在科研组成上面做一些精巧的设计,看看能不能把实际的工作、具体的问题,和一些大的科学性上面有进展的一些项目结合在一起,两手都在抓。这样你既能做到让自己心安理得地推进实际的保护工作,同时你也会认为自己确实做了一个科学家应该做的事情。另外的话,还是要多跳出思维的这个盒子,多跟其他人去交流,这些交流会产生很有意思的一些碰撞,之后把这些小的想法,想办法一个个做出来。

最后,我觉得最主要的是做一个踏实做事的人,把一些口头上说的或者想法以各种形式做出来,然后汇集起来,不管是以什么形式,我觉得都是有帮助的。并且去记录自己的变化,慢慢用这些小的进步让自己觉得,诶,我做得还蛮开心的,我做成了一件事情。毕竟失败的时间会比你成功的时间多,不要被失败打倒,多用这些成功的案例去激励自己和同伴。在保护这件事情上,很多人是悲观主义者,但我是个乐观主义者,虽然有的事情你知道它很难,但是如果你要是再没有动力的话,就更没有人有动力去解决这件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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