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章小天地，中医大世界（十一）——“施惠于民”，一位平凡中医的不平凡一生

很抱歉二个月没有更新了，年底各种工作忙得不亦乐乎，这几天想着一定要在元旦前再发一篇，介绍一枚章，引出一位平凡中医的不平凡一生。

这枚铜章直径2.5厘米，虽然有些磨损，但字迹还算清楚。正面中间是一个地球仪的断面图，中央是民国时期的中国地图主体。有趣的是这个地球仪图案和我们现在的地球仪一样，呈23.5度倾斜。顺便考考大家，还记得中学地理课是怎么解释这个倾斜角的吗——因为地球赤道平面与地球公转轨道平面夹角为23.5度，地球公转的时候就是这样倾斜着转的，所以地球仪也是倾斜的。中国地图上竖写四个字“中医世畍（即“界”）”。外圈有“沂水县乡村医药研究所”、“救世活人”字样，间有二颗中国国民党党徽，砖红色的残留烤漆让我们可以想见当初这枚新章该有多么艳丽（图一）。

（图一 “沂水县乡村医药研究所”章）

这里补充一个知识点：国民政府时期的中华民国国徽与中国国民党党徽样式如出一辙，都是以陆皓东设计的为蓝本，易被混淆。区别在于中华民国国徽中的白日为“小白日”(光芒不触及外环)，中国国民党党徽则为“大白日”(光芒触及外环)；且中华民国国徽的背景为深青色（图二），而中国国民党党徽的背景为浅青色（图三）。本文介绍的徽章上白日光芒已达外环，故判定为国民党党徽。

沂水县，位于鲁中南地区、腹地，隶属于山东省临沂市。很难想象，在民国时期，小小的沂水县里，居然有个医药研究所，还是“乡村”的；而且从这枚徽章的设计看，很有放眼全球的视野，这在近百年前很是难能可贵。我们十分好奇，是谁创建了沂水县乡村医药研究所，这枚章的背后，又有着怎样的传奇故事？

答案就是今天的主人公——刘惠民。

刘惠民(1899.11—1977.10) , 山东省沂水县胡家庄人，他祖传三代行医，自幼酷爱医学。1916 年，拜本村中医李步鳌为师，听讲、辩药、随诊等，深得其传。几年后，边行医边刻苦研究中医典籍，用于临床，每获良效。时值乡村流行疟疾，他在《海上验方》中发现一个治疗疟疾的验方，经试用，效果甚佳，从此更坚定了学医的信心和志趣。上世纪二十年代赴奉天（今沈阳市），在名医张锡纯先生创办的“立达中医院”学习和工作。两年后，考入“上海中西医药学校”。毕业即返故里，继续行医，医术日精。他立誓“为穷人看病，随叫随到，远近不坐车，十里以内不吃饭，药费酌情减免”，受到贫苦乡亲的热烈欢迎。

“九·一八事变”后，刘惠民积极参加抗日救亡活动。1933年-1936年，他在沂水县西部山区与赵恕风创办了“沂水县乡村医药研究所”及“中国医药研究社”，招收学员36人，自编教材，亲自授课。其办学宗旨，在所编《伤科学课本》前言中阐明：“培植是项（中医）专门人才，而供国家之急需……伏思‘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古有明训，是凡为国民者，对于祖国各有重大责任在焉，……研究非常时期之救护常识，予为来日之大难，与全国总动员前途，裨益匪鲜。现本班规模虽小，是亦救国之微意耳……今为国难最严重之际，不得不如是之急就也。并请我国医药界诸位同志，……共赴国难，以救危运，是为深幸。”一位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对国家的命运和前途怀有如此的责任感，并以实际行动培养医药人才，准备应国家急需，到前线战场救护，为抗日救亡、拯救民族做出贡献，这样的精神难能可贵，感人至深。

1934年-1937年，刘惠民主办了《中国医药杂志》月刊，广登全国名医论著，为中医发展摇旗呐喊、冲锋陷阵。1938 年，他参加八路军，奔赴抗日前线，任山东省人民抗日游击第二支队医务处主任，并将“沂水县乡村医药研究所”改名为“国医救护班”。后因需要被派回地方工作，在沂水县许家峪村，以人民政府的极少拨款为基金经营中药铺。后又转到沂南县界湖镇开办“山东大药房”并任副经理，为抗日军民医治伤病。为适应战争需要，他尽量将中药汤剂改制为片剂或药丸，并亲自制作模具，教药剂人员制药。没有粉碎机，就用石碾人推马拉，将中药制成粉子，然后加工成药。先后制出疟疾灵、金黄散、救急散、救急水、牛黄丸等成品药近百种，为根据地和解放区的医药卫生工作做出了重要贡献。

新中国成立后，刘惠民竭力为中医药事业奔波忙碌。经他倡导、筹备，先后建立了济南中医诊疗所(后改为济南市中医院)和山东省中医院。1959年刘惠民加入中国共产党，后历任山东中医学院院长、省中医药研究所所长、省中医院院长、省卫生厅副厅长、省中医药学会理事长等职。曾当选为第二、第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和省第三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1956、1960年两次被授予全国先进工作者称号（图四）。

（图四 刘惠民先生诊病）

对于继承祖国医学，刘惠民学而不厌。他说：“作一个好医生，既要有全心全意为病人服务的热情，也要有高明的医疗技术。那就必须努力学习业务本领，不学习的医生是庸医，是野医。”早在上世纪三十年代，他就大量购买“上海千顷堂书局”出版的中医书籍以及各种中医刊物，藏书甚多。全国解放后，每次到北京，除给老一辈国家领导人看病或开会外，不是坐在住处看书，就是到旧书店找书。1957 年随从毛主席去莫斯科，令其他随员惊奇的是“初到莫斯科也没有引起他什么反应，他依然是足不离户的读书”。他在学医、行医过程中，除了刻苦钻研祖国医学典籍外，还注意调查研究民间实用的中草药。例如沂水一带有很多洋金花，群众制成药烟、吸入平喘。他对其反复研究验证，终于查明了治病原理，扩大了适应症范围，规定了一般用量，使这味平常的草药，在治疗胃脘痛、气管炎、肺气肿中，发挥了良好作用（图五）。

（图五 刘惠民先生带教学生）

1957年7月，中央在青岛召开各省、市、自治区党委书记会议。会议期间，毛主席在青岛海湾。由于7月中旬下了几场雨，水温太低，一天午后，毛主席游完泳，回到迎宾馆不久，便突然感冒了。随行保健医生立即用西药治疗，结果毛主席的感冒反倒更加严重，、、纳差、乏力，而且伴有严重。其后又多次服药，但久而不愈。会议还在召开，毛主席现在这样的身体状况显然不能保证会议正常进行下去。而且，“八一”建军节就要到了，按照计划安排，毛主席还要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30周年的海上大阅兵。正在焦急时分，山东省委书记来找李志绥，对他说：“济南有一位中医刘惠民大夫，医道很好，可以请他来看看。”征得了主席的同意，刘惠民很快便被专机接到青岛。来到主席面前的是一位“六十多岁，高而瘦，面容清癯，看上去十分朴实”的老人。毛主席请他坐下。问他姓名后，风趣地说：“你是施惠于民了。请你来给我看看。”刘惠民把过脉，又看了看舌象，说：“这是风寒内阻，不得外泄，只要表一表，驱出风寒，就可以好。”回到李志绥的住处，刘惠民对舒同和李志绥说：“服用两剂药就可以好！”三天之后，主席的感冒症状果然完全消失。主席说：“我这两天睡眠也很好!” 大家都很高兴。毛主席平时很少赞扬人，这次却情不自禁地说：“我30多年没有吃中药了，这次感冒总是不好，刘大夫的两剂中药解决了问题。中医中药好，刘大夫的医术也好啊！”（本段内容见《中国中医药报》1999年11月19日第四版）

从此刘惠民被指定为毛主席的中医保健医生。1957年11 月，庆祝苏联革命胜利40 周年，他又跟随毛主席去了莫斯科，一方面担任卫生保健工作，一方面考察学习，并为当时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和米高扬等看过病，深受他们的好评，使他们了解了中医中药。后来还在北京、上海、杭州、广州等地多次为毛主席、周总理和中央其他领导同志诊病，这是他一生努力学习中医所做的贡献之一。

刘惠民从事中医医疗、教学、科研工作近60年，在中医临床及学术方面有高深造诣。他精于中医内、外、妇、儿各科，对治疗神经衰弱、脑瘫、乙型脑炎后遗症、肝昏迷、风湿病等疑难病症有独到经验。他开拓创新，勇于实践，在1960年就率先提出应用现代电子技术开展脉学研究。他医德高尚，谦虚和蔼，多次解囊救济贫困病人，被誉为“真正的人民医生”。他一生勤奋著述，留下大量的学术著作。抗日战争时期曾编撰《中西混合解剖生理学概要》、《中西诊断学概要》、《战地临时救护医院组织概要》、《伤科学读本》等。1959年著《麻疹和肺炎的防治》，对当时山东省两病流行期间的预防和治疗起了很大作用。“文革”期间，他虽深受迫害，仍带病编写了《中医妇科学选要》、《中医伤寒病学选要》、《中医儿科学选要》等书。生前其学生整理编写完成《刘惠民医案》。1977 年10 月28 日，刘惠民在济南去世，享年78 岁。

刘惠民一生有二件事为后人称道：一件是在沂水县举办“乡村医药研究所”，这在当时也是农村贫困山区培养中医后继人才的创举，一共只有36名学员。我们就想，当年这枚徽章是谁佩戴的？老师还是学生？会不会就是刘惠民本人？遐想联翩，更显此章的弥足珍贵。另一件就是作为毛主席的中医保健医生，刘惠民的高超医术不仅让毛主席佩服，更在很大程度上坚定了毛主席支持中医、发展中医的决心，并在此基础上奠定了新中国发展中医药事业的光明之路。

就如同徽章上的字一样——“中医世界，救世活人”。平凡的刘惠民，不平凡的老中医。

本文主要参考了吴方老师等发表在《山东档案》2004年第03期的“著名中医刘惠民”，戴岐老师等发表在《名老中医之路（第三辑）》的“忆刘惠民老中医的学术特点”、《临沂地区中医药志》以及“沂水新闻网”、徐志春老师主编的《中国科学家辞典》等关于刘惠民事迹的介绍，在此一并致谢！

原标题：《证章小天地，中医大世界（十一）——“施惠于民”，一位平凡中医的不平凡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