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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年也疯狂 | 抖音网红“大叔大妈”为何能圈粉九零后？

2019-12-31 08:26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原创：布谷岛布谷岛

夕阳狂欢

PARTY

elderly people

文 | 吴浩旖赵萱

“什么是鸡蛋仔？放鸡蛋还是鸡仔？”，“炒酸奶是炒食用油还是炒猪油？”，“有没有热的红豆冰？”，视频里的大叔操着一口潮汕方言，认真地询问店员。这些问题从大叔口中问出，非但不显得突兀，还让粉丝们大呼可爱。

这一系列短视频的主角，是来自汕头的62岁大爷“鮀城大叔”（后简称大叔）。今年4月，他开始进驻各个短视频平台，人气节节攀升。截止到今年12月27日，他的抖音粉丝数已达180万，其微博、哔哩哔哩视频、快手等平台的粉丝数也上升到了10万至20万左右。

大叔的第一条视频发布于今年4月18日，这条短短十五秒、内容为“大叔品尝黑糖珍珠撞奶”的视频上线后一夜爆红，抖音上该视频的点赞数至今已超37万。

“从今天开始，我要吃年轻人吃的100种食物！”大叔的视频常以这句话作为开场白。年轻人钟爱的美味：芝士奶盖茶、章鱼小丸子、榴莲千层等统统成为了大叔的新鲜尝试。相较于年轻网红专业的探店视频，大叔的点评没有华丽的词藻。相反，他用最朴实自然的表达向观众传递着他真实的体验感。

进击的“老年网红”

今天，像“鮀城大叔”这样炙手可热的老年IP并不是个例，当互联网逐渐向老龄人群渗透，越来越多的“银发族”也成了“低头族”。

QuestMobile于2018年7月发布的中国移动互联网“银发经济”洞察报告显示，移动网民中“银发”人群规模已超过5000万。此外，CNNIC于8月30日发布的《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截至2019年6月，50岁及以上网民群体占比由2018年底的12.5%提升至13.6%，中老年用户流量呈上升趋势。

“银发网民”的时间都去哪儿了呢

QuestMobile数据显示，银发人群使用手机期间，除即时通讯与浏览新闻资讯以外，观看短视频的时间大大增加。他们不仅热衷于观看短视频，还纷纷自制短视频，开始抢占这个领域的“高地”。

在信息大爆炸的今天，图片和文字的市场逐渐被短视频取代，信息的传播正走向碎片化的视频时代。根据AgeClub统计，在国内，短视频的热浪在2014年就已经掀起，直到去年年末，老年博主也开始入驻短视频领域。

镜头聚焦的主角不再只是经过精心包装的年轻面孔，他们更可能是来自天南海北的大爷大妈——“淘气陈奶奶”在聚光灯下卖力表演，嘴里数着节拍，学着年轻人青睐的手指舞；“时尚奶奶团”终于一圆自己年轻时的模特梦，化着精致的妆容，穿上合身的旗袍，脚踩高跟鞋优雅走秀；“流星锤老爹”和“没牙姨”携手游山玩水，分享恩爱的生活日常，无论是老两口拌嘴还是共同演绎浪漫的电影桥段，都很受年轻人欢迎；被誉为50后最强人生导师的农民阿姨“罗姑婆”站在田间说着四川话rap，唱词中金句频出，一本正经地为年轻人的情感问题支招……老年群体在网络时代发掘了属于他们生活的一方新天地。

“老年网红”的喜与忧

“你想不想试着拍一下短视频？”今年年初的一天，“鮀城大叔”的儿子郑泽佳在电话中问父亲。大叔想知道，到底是什么“短视频”每天吸引着自己的小孙女？大叔对屏幕里那个世界充满了好奇，欣然答应了儿子的提议。

“年轻人想拍的东西、玩的东西，他都想试一下”，郑泽佳说，每一次的视频，大叔基本都会以“听说年轻人最喜欢……”开始。而大叔想最先尝试的，就是年轻人“人手一杯”的奶茶。

六旬已过的大叔拿着自拍杆，走进奶茶店，听到“黑糖珍珠撞奶”后一脸“茫然”，却对着手机屏幕，一本正经地做起“探店试吃”，并认真品味后评价到，“年轻人来吃应该挺喜欢”。视频一经发布，惹得网友大呼“可爱”。

“中老年朋友要是喜欢，记得来关注”，大叔在第一条视频的结尾这样说。他并未想到，自己的粉丝几乎全是“年轻人”。在郑泽佳看来，大叔甚至比汕头老一代的演员更受年轻人的欢迎，每每在汕头比较大的商圈拍摄时，围观的群众总会将他们紧紧包围，不少年轻人都叫得出大叔的名字。

走红来得猝不及防，大叔和郑泽佳都没有想到，这么快就会有如此多的粉丝。郑泽佳甚至感觉到，本地的粉丝还会更“夸张”一些——看到大叔后大叫的、尾随的，更有甚者跑到父子二人所居住的小区停车场去，拍下一张大叔的电动车的照片发给郑泽佳，问他，“是不是大叔的车”。

大叔对年轻人们的疯狂感到无奈和不解，“他一开始会很困扰，不大懂得怎么处理的时候就会跑开”，但在郑泽佳看来，父亲已经开始在努力适应“老年网红生存法则”。走红后半个月，大叔不再过分惊慌，粉丝的合理要求他都会尽量满足，他甚至开始在意起了形象，有了自己的“偶像包袱”。

和每一位“网红博主”一样，大叔十分在意人们对他的评价。然而评论区并非“岁月安好”，他发现网友对自己的评价常常是有好有坏。起初，面对一些指责和激烈言辞，他想把每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解释清楚，想给每个质疑的留言都回复一段很长的话，还有一些更偏激的“恶评”，让他束手无策。“就没有比当网红更有意义的事情可做了？”，“无聊透顶”，“这么大年纪了，还想着出名”……

其实，仍有不少老年网红也受到类似评论的困扰。在抖音平台上，老年网红“罗姑婆”拥有690万粉丝，在巨大的网络流量下，她也因此承受着评论区里更多的非议。“罗姑婆”特地拍摄了一条视频表明自己的态度：“每个人都会老去的，不是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我们不能强求每个人都喜欢。”

而初次接触 “网络舆论场”的大叔处理起这样的问题并不容易。由于不能熟练使用软件，甚至讲好普通话都有些困难，大叔总会找郑泽佳来帮他操作，希望能一一回复。“我就跟他说，就红的人才会有这样子的评论，不红的人也不会有人这样去评论你”，郑泽佳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安慰父亲，慢慢地，大叔也开始接受了这样的现实，“还是算了，解释也解释不过来”，郑泽佳观察到，父亲开始更理性地看待这种现象，“如果是好的建议，他就会听。然后那些不好的，他就不会去管它了。”

大叔对年轻人世界的探索，始于好奇，也始于郑泽佳为父亲打开的这扇门。而这扇门，也无意间拉近了父子二人的距离，“像之前读大学的时候，打电话可能就聊个两三句就换我妈来听了，现在和我爸之间多了很多比较主动的交流”。

同时，郑泽佳也承认，关于视频创作，新老两代之间的分歧也是常有的。“开始我们有建议他穿一些比较年轻的衣服，虽然他也会听，没有反对，但还是有些不愿意”，郑泽佳提起在拍摄过程中的一些创意时，父亲也会表达自己的想法，“已经到这个年纪了，这样穿出去多被人笑话。”但郑泽佳也表示，“不过他看到效果好的话，他其实也是挺ok的，最后也可以接受这种东西。”

“夕阳 ”为什么那样红

我国正处于人口老龄化的急速发展期，老龄化程度将不断加深。面对我国老龄化的现实问题，年轻群体正确认知老年人、积极与老年群体建立联系显得愈发重要。而尝试拍摄短视频的老年人，为年轻人接触老年群体打开了一扇窗。

今年21岁的B站用户“Guo胡萝北”小郭，是老年UP主的忠实粉丝，她最常关注的两个老年UP主是“美食老两口”和“农乡大爷酱”。和出自年轻IP手下，配乐欢快、节奏紧凑、剪辑细致的短视频不同，他们的视频节奏较为缓慢，通常是日常“掌勺做饭”和“家人其乐融融围坐吃饭”的场景。

“他们的视频里没有精美的餐具、鲜亮的滤镜、整洁的厨房，老人家在镜头下默默忙碌着的身影也很动人”，小郭感叹。虽然是最简单的生活记录，但这些老年UP主的视频却承载了无数像小郭一样背井离乡的年轻人熟悉的家乡记忆。B站用户“拉丝韦尔”曾在“美食老两口”的视频下评论道：“在郑州上学，一学期才能回趟家吃过家常菜。我们全宿舍都在追王大姐的视频，共同的愿望都是去大姐家蹭顿饭”。

年轻人擅长互联网交际，对于新事物的接受度高，自然很快就能在短视频界中摸索出自己的生存之道；而初登场的老年人，往往在镜头面前不那么自如，“但是他们的拘谨和腼腆，都让呈现出来的内容显得更真实了，也更能打动到我”，小郭如是说。

但事实上，这种“真实感”也常常被人怀疑。总有人问“你是不是签了公司？”，也有人称“这样的老人表演其实是在作秀，并没有表现出对真实的老人生活的尊重”，表示出了对老年up主的出现的极大不满。

随着老年网红的发展模式逐渐趋于稳定，“走向商业化算是不可避免的环节”，对此，小郭表示理解。商业化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善老年博主的经济状况，在“美食老两口”的评论区，常常能看见不少支持UP主接广告的粉丝，他们还会善意地提醒UP主认真筛选广告和赞助商，避免无良商家利用UP主的热度卖货。

郑泽佳也表示，“鮀城大叔”的账号依然由他负责运营，大叔对于账号的商业化也并没有异议，大叔更希望能够借着自己的影响力，呼吁粉丝参与到一些公益项目中。此外，他也希望能用自己的力量去宣传潮汕当地的文化特色。

相比起老年IP的运营，很多年轻人也很关心老年网红的生活状态。微博用户“Maki何日能暴富”曾表示：“希望（视频内容）是发自内心的，而不是和太多的经济利益扯在一起，其实这样的老年人融入我们的生活，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我们在玩什么，也是很好的。”更多的年轻人也真心希望每一位踏入短视频之域的老人都可以在现实和网络之间找到平衡。

“淘气陈奶奶”陈素君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曾提及自己的焦虑——年轻人三两下就学下来的动作，她往往需要花费更多时间，每周一次长达十小时的拍摄偶尔也让她感到疲惫，可是“负责到底”的态度让她选择继续自己的短视频之旅。

永远有人正年轻着，同样地，永远有人正走向衰老。老年网红的江湖里，谁也不清楚谁会在哪一刻悄然退场，谁又在哪一刻隆重登场。这场专属于老年人的狂欢派对，未入场的观望者跃跃欲试，参与者仍在灯火通明之间摸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