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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人书架|财经故事与经济解释
刚刚过去的2019年,我一如既往地写作、编辑,一如既往地阅读。这一年是新中国成立70周年。
为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撰写新中国70年的财政政策的专著,是我为70年大庆所接受的一项任务。70年风风雨雨,社会主义建设在曲折中前进。有些问题在不同时期都出现了,版本虽不同,但财经故事确有诸多相似之处。
经济增速之争不仅发生在2019年。在20世纪50年代,经济增速之争就已有了,当时的提法是冒进、反冒进、反反冒进。当年大跃进,高度重视粮食、钢铁产量,以粮为纲,以钢为纲,超英赶美,经济浪漫主义气氛弥漫。在1958年初的南宁会议上,毛泽东拿着柯庆施的报告《乘风破浪加速建设社会主义的新中国》,当众问周恩来,“这篇文章你写得出来写不出来?”周恩来答写不出来。这是那个年代的财经故事。大跃进和其他因素加在一起,中国进入三年困难时期,再接着就是“调整、巩固、充实、提高”了。
经济增长需要条件,经济增长需要协调。一味地追求钢产量,最后得到的是大半不能用的钢。结果指标好看但浪费严重。粮食丰产不增收,因为生产力配置到钢铁生产中去,天时好资源误配也不管用。经济结构优化、宏观经济稳定在现代社会怎么强调都不过分。计划经济需要财政收支平衡、信贷收支平衡、物资供求平衡的“三平”,需要处理好财政金融关系,以保证宏观经济的稳定。当年有扩大高价商品供应以回笼货币的措施。市场经济下,对应货币“超发”,高价住房吸纳多余的货币,物价基本稳定,与计划经济的调控有异曲同工之妙。当然,市场和计划配置资源的方式发生了根本性变化,但宏观经济稳定目标未变,发展中国家追求更大更强国力目标未变。
中国经济增长是否需要保六,看似问题,实则根本谈不上(前些年有保八问题,逻辑相同)。保六作为问题提出,更多地是将现实经济增速作为参照系的结果。经济增长潜力或所谓潜在的经济增长率仍然在那里。只要释放出更多的市场活力,经济增速完全可以在2019年的基础之上进一步提升。改革反而可能让速度更慢的说法站不住脚。更快增速绝非大跃进,而是高质量发展,是以可持续发展为前提,争取可能的增速。故事经常在重演,似曾相识,但有所变化。这大概就是我们不断回顾30年、60年、40年、70年故事的重要理由。金冲及因为职业关系,有条件读到常人不容易读到的史料,四卷本的《二十世纪中国史纲》中的第三卷和第四卷尤其值得细细研读(金冲及:《二十世纪中国史纲》,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9年)。有些细节,可以和其他文献对照互补。我将财政政策的演变置于整个国家大历史背景中,对财政在国家治理中的作用有了更深的体会。

长期在财政部工作并曾任财政部部长的王丙乾的回忆录也有不少干货。关于财政赤字,王丙乾记下了1981年中央书记处一次会议的情景:“胡耀邦同志说,财政部年年讲财政赤字,是吓唬人的,狼来了,狼来了,没有来嘛!当时在座的一位领导同志讲,因为采取了措施,狼才没来嘛!”建设性预算适度举债对经济社会发展有利,但当时没有区分经常性预算和建设性预算。王丙乾对此的评价是,区分经常性预算和建设性预算也为后来国债事业的发展和赤字财政政策的运用奠定了理论和制度基础。(王丙乾:《中国财政60年回顾与思考》,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2009年)


记得本世纪初创刊不久《21世纪经济报道》连载《经济解释》,那是我在厦门大学《新制度经济学》课程的重要参考资料,听课的学生和我早已各奔东西南北,但我相信当年的学子还会记得当时的情景。本科生整整一学期没有指定教材的课程,受到欢迎,靠的是对世事的解释,靠的是包括《经济解释》在内的丰富文献支撑。

我特别关注增订版的第五卷《国家的经济理论》。张教授的想法有一些和他曾经的西雅图华盛顿大学同事巴泽尔教授的《国家理论》不太一样。巴泽尔的经济理论,特别是他的小册子《产权的经济分析》(第二版,格致出版社、上海三联书店、上海人民出版社,2017年),我时不时翻阅。我一直认为,这是一本含金量很高的经济学著作,在解释世事的同时,也为未来提供了预测。关于国家的经济理论,国家在收入分配、经济稳定中的作用,张教授作了一些分析。他对朱镕基总理的宏观调控政策从不认同到高度认同的转变,可以深入分析。这大概也是经济理论的现实约束条件在发挥作用吧。张教授的著述思想性更强,完全可以和当下主流的经济学互补,推动经济学的新发展。(《经济解释》2019年增订版第五卷,中信出版集团,2019年版)

梯若尔认为,民粹主义者的共同点是他们热衷于利用选民的无知与偏见,但单纯批评民粹主义徒劳无益,因为在一定程度上,民粹主义是被全球化和技术进步所遗弃的人群发出的求救信号。共同利益出了什么问题?梯若尔对现代政府、企业治理、气候挑战、劳动力市场、十字路口的欧洲、金融危机、竞争政策、数字经济、创新和知识产权等都发表了看法。梯若尔之前更多发表的是专业论著,这本书和以往的不一样,是用尽可能通俗化的语言,叙述专业的故事。知识就是力量,知识改变命运,经济学知识同样如此。经济学完全可能从根本上冲击“民粹主义”的影响力。



中国经济活力还突出地表现在一些地区上。深圳和佛山是我关注的两个城市。2019年佛山市的GDP超万亿元,这个以第二产业为主的城市是怎么发展起来的?关于佛山的思考给出了解释,这是处理好政府与市场关系的结果(张燕生、肖耿、罗祥国、多米尼克·米格尔:《中国未来:佛山模式》,中信出版集团,2017年;张燕生、肖耿:《政府与市场》,中信出版集团,2017年)


(作者杨志勇为中国社会科学院财经战略研究院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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