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载客户端

纪念张爱萍诞辰110周年

2020-01-09 13:49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媒体

写在前面

2020年1月9日是开国上将张爱萍诞辰110周年纪念日。张爱萍曾任国务院副总理、国务委员兼国防部长，中共中央顾问委员会常务委员，中央军委副秘书长，副总参谋长兼国防科学技术委员会主任。1955年被授予上将军衔。

自上个世纪50年代中期起，张爱萍担任主管武器装备的解放军副总参谋长，1958年后期又相继担任中央专委会委员、国防科委副主任、国防工办副主任，协助聂荣臻、贺龙两位元帅主持国防科技工作和装备研制，直接组织领导“两弹一星”的大协作、大会战和研制试验攻关工作。

张爱萍总结自己的一生时这样说：“1959年，从主持制定第一份国防科技发展规划起，到1989年离休，基本上都是在国防科技和国防工业这个领域里。”确实，张爱萍把自己一生工作的后30年献给了“两弹一星”伟业，建立了不可磨灭的历史功勋。

春雷一声震寰宇

早在1955年，张爱萍受命参加制定国家科学技术远景规划，他负责草拟了《关于十二年内我国科学对国防需要的研究项目的初步意见》，并提出了发展原子弹、导弹等尖端武器的研制任务。

1960年7月，苏联政府照会中国政府，提出停止执行援助中国原子能工业及国防工业的协议，撤走全部在华专家，终止原定一切设备材料的供应。这时，国家又处在经济困难时期。原子弹研制何去何从？上马还是下马？

1961年10月，中央根据聂荣臻元帅《原子弹应坚持攻关》的报告，交代张爱萍进行调查，把原子能工业的基本情况搞清楚，提供决策意见。张爱萍找到原核工业部部长刘西尧一起，经过一个月的考察，向中央报送了《关于原子能工业建设的基本情况和急待解决的几个问题的报告》，提出“1964年进行核爆炸试验是可能实现的”，关键在于组织和协作。

张爱萍、刘西尧向中央提交的《关于原子能工业建设的基本情况和急待解决的几个问题的报告》

1962年3月，周恩来总理提出，对尖端技术丝毫也不能放松。6月，毛泽东主席嘱咐说：“对尖端武器的研制试验工作，仍应抓紧进行，不能松。”12月，邓小平对张爱萍说：“原子弹的研制工作，党中央、毛主席已经决定了，你们就应该大胆地放手去干，我们书记处支持你们。干好了是你们的，干坏了是我们书记处的。”

张爱萍得到令箭，全力协助聂荣臻元帅，动员协调各个方面的力量，加强核武器的攻关，保证在1964年第一颗原子弹炸响。

1962年10月19日，刘少奇主持中央政治局会议，研究国防工业问题。他指出原子弹需要中央有一个专门机构来抓，做组织工作、协调工作、下命令的工作。罗瑞卿总参谋长据此向毛主席和中共中央提交一份报告，明确指出在中央直接领导下成立一个专门委员会，并提名张爱萍为15名委员之一，参加专委会的工作。

张爱萍领命组织原子弹的研制，亲赴各地传达中央专委的决定指示，不辞辛苦多次到边远的核研制试验地区，踏遍研究、生产、协作单位，一个一个地定点、定任务、定措施、定时限、定责任人，特别是重视发挥科技专家和专业技术人员的作用。

张爱萍在戈壁滩核爆试验现场

周总理在中央专委会上研究“两弹结合”工程时，多次谈到组织原子弹的研制试验要“更细致、更周到、更妥善”，要“从难、从严、从实”，要“万无一失”等，张爱萍和刘西尧一起回忆这些指示，加以整理概括为“严肃认真、周到细致、稳妥可靠、万无一失”的指示方针进行传达贯彻。这16个字后来也成为“两弹一星”研制试验的座右铭。

我国“两弹一星”功勋程开甲说：“张爱萍是一位一诺千金、能干大事的领导人。原子弹试验的队伍如果没有这样一位大将挂帅，一切很难如此顺利。”

1964年4月，中央专委决定成立核武器试验指挥部，张爱萍担任了第一次原子弹试验的总指挥。

6月6日，他成功组织了第一颗原子弹的冷试验，然后又到西北核试验基地参加了地下核试验场的选址。

10月9日，他和王淦昌、郭永怀、彭桓武、邓稼先等专家一起，到试验场区进行最后调试验收后，慎重地在审核上报中央的报告上签字。

1964年10月16日，我国首颗原子弹爆炸形成的蘑菇云

10月16日，我国第一颗原子弹起爆，戈壁深处腾起一股强烈耀眼的光芒，巨大的火球在巨响中散成一团蘑菇状的烟云。约10分钟后，张爱萍用难以抑制的激动声音，向等在电话机旁的周总理报告：“核爆炸成功了！”

1964年10月，首次原子弹塔爆成功后，张爱萍（右一）向周总理打电话报告喜讯

张爱萍与参试人员共享胜利的喜悦

当晚，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出贺电指出：“我国核试验的成功，标志着我国国防现代化进入了新阶段。这是全国人民贯彻执行了党的正确路线，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革命精神的结果。”

1964年10月18日出版的《人民日报》在头版头条刊登了中共中央和国务院发出的贺电全文

我国首次原子弹爆炸成功后，张爱萍赋词《清平乐》赞道：“……霞光喷射云空，腾起万丈长龙。春雷震惊寰宇，人间天上欢隆。”

东风扫云耀九天

1956年10月，国务院批准成立国务院军工产品定型委员会，张爱萍担任委员，聂荣臻副总理采纳张爱萍的建议，向中央提出组团赴苏谈判，争取到苏联援助P-2导弹开展仿制工作，任务代号“1059”。

1960年8月，苏联断绝援助，撤走专家。我国当时正计划演练发射一枚苏制P-2导弹，苏联专家声称中国生产的燃料不合格，需要从苏联进口。“1059”总设计师梁守槃经过计算分析，证明国产燃料完全满足使用需求。

张爱萍采纳了梁守槃经过精心计算提出的使用国产燃料加紧仿制P-2导弹的建议。9月10日，他现场指挥，我国首次使用国产燃料发射P-2导弹一举成功。张爱萍代表中央军委表示热烈祝贺，并勉励大家戒骄戒躁，继续努力，不断提高技术水平，更好地完成新的发射任务。紧接着，张爱萍又到各地仔细检查仿制P-2导弹的研制生产情况，并把第一枚国产导弹列入发射试验日程。

随后，中央军委批准由张爱萍任主任委员的试验委员会成立，负责领导整个发射试验工作。11月5日，张爱萍在酒泉和聂荣臻、张劲夫、陈士渠、钱学森等一起，站在发射阵地附近的一座活动房子前，目睹我国第一枚国产的1059地地导弹腾空而起，发射成功。

在1059导弹发射成功的基础上，国防部五院决定继续爬楼梯，先迈一小步，自己设计东风二号近程地地导弹。1962年3月21日，第一枚东风二号导弹发射失败。张爱萍遵照聂帅“要总结经验教训，吃一堑、长一智，以利再战”的指示，鼓励大家振作精神，从失败中吸取教训、查找原因、制定措施、改进设计、加强试验，严格按照程序办事，把问题暴露和解决在地面，不带一个问题上天。

经过两年奋战，1964年，东风二号中近程导弹经过首次失败后的改进和检测，达到了发射试验的标准。6月29日，我国东风二号导弹起飞正常，命中预定目标，发射取得圆满成功。张爱萍十分兴奋，赋诗一首祝贺：“红日初升弱水寒，东风扫雾冲云天。……不畏艰险攀绝顶，乘龙遨游宇宙间。”

我国第一颗中近程导弹发射成功后，张爱萍对参试人员作讲话

“文化大革命”中，张爱萍于1975年复出，从整顿入手，制订了经过毛主席批准的洲际导弹、潜地导弹和通信卫星的发展计划，并首先全力组织实施洲际导弹的全程飞行试验工作。但不到一年时间，张爱萍又被打倒，这使得他力抓的战略导弹研制计划也随之搁浅。“文革”结束后，张爱萍再次复出，继续领导国防科技工作。

张爱萍（左一）解除审查后，叶剑英（右一）动员张爱萍复出，主抓国防科技工作

1977年9月，中央决定集中力量，突出重点，大力抓好被耽误了的洲际导弹、潜地导弹和通信卫星研制试验的“三抓”任务。张爱萍强调说，对这三大任务要抓住不放，抓住时机，一抓到底。

他向中央立下军令状，在80年代初期保证拿出这项成果。为此，张爱萍决定建立一个以科技专家为主体的坚强指挥部，形成高度集中统一、严密精确的指挥体系。

在研制工作方面，恢复组成技术和行政两条指挥线，建立总设计师制度，在进入试验实施阶段，成立试验任务指挥部，张爱萍担负统筹全局、直接领导和主持的责任。他本人经常深入到各个研究单位，试验基地训练现场，为“三抓”扫除障碍，创造条件，提供服务。

张爱萍说：“任何时候我们都是科学家的服务员，我们是做服务保障工作的，成功了，是科学家的功劳；失败了，则是我们的责任。”张爱萍组织千军万马协同，万里连营布阵，把各方面的力量都集中到“三抓”任务上来。

张爱萍领导的第一项任务是抓洲际导弹的全程飞行试验。洲际导弹的代号是东风五号，定于1980年发射，故称“580任务”。从1977年起，张爱萍运筹帷幄、调兵遣将，同钱学森一起督阵各项工作，包括建造远洋测量船。到1980年3月，发射准备就绪，万事俱备，他和李耀文联名报请中央专委批准1980年5月18日进行发射试验。

1980年，张爱萍和国防科工委领导在指挥所（右起依次为李耀文、张爱萍、陈彬、钱学森）

1980年5月，张爱萍和李耀文、陈彬、郑天翔、钱学森、朱光亚等到达酒泉，检查首区发射前的各项准备工作。

在基地召开的试验任务动员大会上，张爱萍强调说：“这次洲际导弹全程飞行试验任务是科研战线80年代的第一个硬仗，成败与否对我国尖端科学技术发展和我国的声誉影响极大，全体参试人员要团结一致、同心协力、全力以赴、兢兢业业、周到细致，圆满完成洲际导弹全程飞行试验任务，争取一弹震全球！”

5月18日10时，张爱萍发布“发射”命令。第一枚东风五号洲际导弹自酒泉起飞，划过长空扶摇万里，准确落入预定区域，全程飞行试验圆满成功，中国成为世界上第三个进行洲际导弹全程飞行试验的国家。

1980年5月，中国向南太平洋发射洲际导弹，邓小平、聂荣臻、张爱萍（后排右侧）、李耀文领导同志等在北京指挥所

张爱萍在上世纪80年代初期的第二项任务是抓潜艇水下发射固体战略导弹。实际上，在“580任务”完成后，他就把精力转移到抓研制潜地导弹任务上来。

张爱萍在参试人员大会上提出具体要求：一要巩固现有技术状态，不准随意改动；二要在限期之内解决遗留问题；三要坚持和完善严格的岗位责任制；四要继续加强操作的训练；五要开展“两想”（回想、预想）活动。最后勉励大家：“哪怕狂风激恶浪，定叫惊雷震满天！”

张爱萍和总设计师黄纬禄在试验现场

10月12日，张爱萍在海上发射场看见我国潜地导弹从水下跃出水面，直冲云天，飞向预定海域，准确命中目标。他在庆祝潜地导弹发射成功大会上发表讲话说：这次试验取得圆满成功，标志着中国运载火箭有了新的发展，是坚持独立自主、自力更生方针所取得的辉煌成果。

1982年10月12日，中国首次进行潜艇水下发射固体战略导弹成功

太空探秘夺桂冠

“文革”前，张爱萍就参与了组织我国人造卫星的会战。1965年4月，他受聂帅委托，邀请张劲夫、钱学森等人，研究把人造卫星的研制计划列入国家任务，提出了研制发射第一颗人造卫星的设想。周恩来总理于5月4日和8月9日召集中央专委第十二次和第十三次会议，讨论批准了这个规划方案。

但由于“文革”的冲击，张爱萍陷入囹圄。1970年4月24日，他在囚室内得到我国第一颗人造卫星发射成功的消息，不禁悲喜交加，赋词《清平乐》表达自己既欢欣又悲愤的心情：“闷雷骤响，满天弥雾障。火箭冲天心神往，环球高歌嘹亮。犹念鏖战黄沙，何来恶梦囚枷。莫道流年空逝，来日遨游天涯。”

1974年11月5日，长征二号运载火箭首次发射返回式卫星失败。这时，张爱萍恢复了国防科委主任职务，主抓国防科技工作和发射返回式卫星。

张爱萍自称是“久困重围冲破，今朝又催征程”。他立即赶到七机部蹲点，进行整顿，特别是以生产运载火箭陀螺仪短线的230厂为突破口，除派性、抢时间，摘掉“老大难”帽子，改变半瘫痪的状态，恢复正常生产秩序，确保长征二号运载火箭研制不受干扰。

张爱萍在指挥所现场研究解决问题

经过一年的努力，1975年11月26日，第二枚长征二号运载火箭成功发射，把返回式卫星送上太空并遨游3天后返回地面。张爱萍赋诗赞道：“力争朝夕越艰险，获锦归来举世惊。”但就在庆祝返回式卫星成功时候，张爱萍再次被打倒。

当乌云散尽，张爱萍在先后领导完成洲际导弹、潜地导弹的任务后，又组织力量抢占研制发射通信卫星的制高点。1983年，张爱萍召开会议研究第一颗通信卫星的问题。10月，他奔赴西昌卫星发射中心，检查发射准备情况，题词勉励大家：“研制试验同协力，定叫三鸣更惊人。”

1984年1月29日，第一次发射东方红二号通信卫星，但因长征三号运载火箭第三级空中二次点火后提前关机，卫星未进入预定的大椭圆轨道，只进行了通信试验。

张爱萍说：“发射试验通信卫星有许多是全新的技术，通过这两三次的试验，已经取得了地面试验得不到的重大技术成果。但要抓组织故障分析，吃透问题，准备组织第二次发射。”

张爱萍在组织这次发射之前，就要求准备了3枚火箭、3颗卫星，一旦第一次不成功，在查清故障原因之后，就可接着进行第二次发射，确保有一次成功。那年春节，研制试验人员留在西昌卫星发射中心分析原因、采取措施，全力以赴对长征三号火箭和第二颗通信卫星进行反复测试。

4月8日，长征三号运载火箭重新发射，取得圆满成功。“莫问巡天几回转，好去乘风邀苍穹。……玉宇明灯高挂，金丝细雨飞虹。……”张爱萍高兴地赋上一首《破阵子》，祝贺我国地球静止轨道通信卫星东方红二号发射成功。

他还挥毫写下“通天盖地”4个大字，并在新闻发布会上强调：“我国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成功地完成了通信卫星试验。这些试验表明，我国的运载火箭技术水平不亚于其他先进国家，卫星通信技术也接近世界先进水平。”

1984年4月，张爱萍通过东方红二号通信卫星，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党委第一书记王恩茂实现了北京和新疆间的第一次卫星通话

崎岖道路树丰碑

我国在发展“两弹一星”事业崎岖道路上，树立起一座座令世人仰望的里程碑。张爱萍在回顾这段艰辛而光辉的发展历程时要求，不能忘记或抛弃那些值得长期继承发扬的宝贵经验。

一是无论何时，都应保持警惕，反对麻痹的思想和政策。即使是“和平盛世”，也不应该“刀枪入库，刀放南山”，也要“居安思危”。当然，那种随时处在临战状态的观点和做法，是极端错误而有害于国家经济建设的。发展必要的先进武器不应该放松，我国理应成为国富民强的强国。

二是发扬为民为国的无私奉献精神。国防科技工业战线的同志都具有为中华民族奋起、为国防力量的壮大，不计名利、含辛茹苦、呕心沥血、埋头苦干、默默奉献全部聪明才智的崇高思想品德，应大力发扬优良传统和崇高精神。

三是坚持独立自主、自力更生，外援为辅和狠抓科研、加速更新的方针。发展国防科学技术，要从我国国情和实际情况出发，依靠自己的力量，研制适合我国战略战术的各种武器装备。引进技术，以促进自己的发展，是完全必要的，正确的。但是，不集中全力发展我国的先进技术，而完全依赖引进外国先进技术和成套设备乃至现成武器装备，必然永远落后，依附别人，而成为附庸国。

四是统一领导、统一组织管理，同心同德、大力协同。在统一领导、统一规划下，统一组织全国国防科技、工业和全国有关科研和工业部门的力量，互相协作、联合攻关，是自力更生发展国防科技事业的必由之路，是现代化、社会化、大科研、大生产的客观要求，也是社会主义优越性的集中体现。

张爱萍对发展“两弹一星”的卓越贡献永载史册，他概括的“两弹一星”攻关的成功经验，是留给后人的一笔宝贵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