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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谭 ▏军师庙轶事之反探亲
原创 平叔 平叔闲谭

作者 ▏平叔
队长说,自己的婆娘自己都不相信,不是臊皮是啥子?人家刚到,地皮都没有踩热,绝对不可能出啥子事,赶紧去把婆娘诓倒,不要弄得怄气不让你睡了还不急死你个虾子?

常年野外流动,工作与生活的艰苦且不用说,最让人难以抑制的是对家人的思念,所以一年一次的回家探亲机会就是令人最愉悦的时候。
休探亲假不是想休就能休的,得早早的提出申请,然后领导在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根据实际情况合理地给予安排。安排到你,你就可以回家探亲,安排不到,假期给你存在那儿,等有机会再安排你休。但通常情况下,都会尽力安排的。
那时铁路工地上的主要生产力是“二老”工人,挖隧道架桥主要靠他们。所谓的“二老”工人大多是指1963到1964年参加铁路的,起初是民工,后来才转为正式铁路工人的那一批人。也曾经想知道自己能算铁路上的“几老”,于是掰开指拇算了一下,勉强能算“四老”。其实,自从恢复高考,有了大学毕业生分配到铁路工作这一渠道后,算得上“老几”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具备干部提拔的“四化”条件,具备了,就是“老大”。
这些“二老”工人几乎都是来自农村,他们的探亲假多愿意在农忙时休,这样除了一家团圆,还可以利用休假的机会,帮着干些农活,算是对于家庭妻儿老小的愧疚的一种补偿。休探亲假最集中的当然是春节。正常的探亲假加上春节假,这样可以在家呆的时间可以长一些,让在旅途中付出的艰辛也值得一些。
如果正值工期紧迫,你又恰好处在不能离开的关键岗位,休假就成了泡影。但如果你想老婆想得要命,一刻也忍不下去了,组织上当然不会不管你,于是“反探亲”就应运而生。
“反探亲”是指家属来工地探望丈夫,往返的路费及相应的补贴均由丈夫所在的单位承担,可以报销。能否享受“反探亲”的待遇当然也得事先通过组织上的批准,批准了,就可以翘首以盼婆娘的到来,来工地和你鹊桥一会。
有句老话说“当兵三年、母猪当貂蝉”,这是用来形容兵哥子对于女性的渴望。其实地处深山荒野的铁路工人也差不多,而且结了婚、知道结婚妙处的已婚男子更是难忍,甚至到了残酷的地步。每当无聊的时候,整个工棚里面的言语完全是极度的生理化描述,如果你想“答白”,稍微不注意就要被弄来“笼起”。比如有人问你想不想吃“下面”,你千万不要以为他是要好心下面条给你吃,他其实是想让你吃他“下面”,倘若你一旦点头便中了他的“奸计”,对方随之就是一阵大笑,一种很开心的大笑,就像占了多大一个便宜似的。工地上的生活,就是一种自得其乐的生活。
我在军师庙的时候,就遇到过一个工人家属的反探亲,而且引起了轩然大波。
事情的由来是这个样子滴,反探亲的是机械队一个电焊工师傅的老婆。电焊工是二老工人也是泸州人,平日里嘴巴利索又厉害,从来都不得闲起,除了本职工作,有事无事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念叨,啥子“癞客宝坐喷喷椅——假装正神”,啥子“扯文章擦屁股——糟蹋圣贤”,还有“大腿上磨刀——吓球一跳”等等,多的很!
见老婆来了,终于有暖和被窝可睡了,电焊工当然是高兴惨了,于是就忙着弄些菜,备些酒,再加上婆娘带来的家乡的土特产,邀约些泸州老乡和平日里关系比较好的,就摆了一台庆贺“反探”酒,听起来有点像反贪酒哈。这个师傅到底姓啥子我给搞忘呱了,其实那天晚上的迎妻酒也是喊了我嘞,估计我那天是有啥子事情要忙,反正是没去。
那天他们喝酒喝得很欢,划拳和闹酒的声音一直持续到深夜,工棚是关不住风和声音的,带着酒气和兴奋的声音就一直在军师庙的山谷里回荡,我们也就一直听着这喧哗的声音进入了梦乡。
机械队的队长姓伏,记得他是苍溪人,他最喜欢炫耀的东西有两样,一是吹弹可破的苍溪梨儿,一个是他最喜欢吃的酸菜,一种黑乎乎,黏糊糊、悬哒哒的苍溪酸菜。
那天,他一边吃着酸菜挂面,一边听着工棚里声嘶力竭的划拳声,说狗日的今天都要喝麻,喝麻了龟儿子的还睡个锤子的婆娘!我说你不关心一下人家今天两口子睡哪儿?队长一拍脑门,嘿,我给忘球了!又说,他龟儿子反正酒喝多了搞不成事,先对付一晚上,明天再想办法解决。
没等到天亮,终于还是出事了。天还刚麻麻亮,泸州电焊工就闹麻式起了,声音之大,震耳欲聋,估计把愁悲岩的鬼都给惊动了。以为出了啥子大事,我翻身下床、提起裤儿、赶紧就往泸州电焊所住的工棚跑。工棚此时已是乱糟糟围满了人,只见泸州电焊工站在人群中,气急败坏地大声嚷嚷着什么,婆娘家坐在床沿,低着脸也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抹着眼泪。问怎么回事,泸州电焊一下子蹦了过来,指着他的一个泸州老乡,愤懑地说,他睡老子婆娘!
问情缘由,案情不复杂是出在床上。
以前普通的铁路工人是没有床睡的是睡铺板——将原木解成木板,再将几块木板拼成铺板,再钉两个架子作床脚用,木板往上一搁,就是床了。
进入了改革开放的八十年代,工人们有床睡了,而且还是经久耐用、可以拆卸的铁床。但不管什么床,还是得放在活动板房的工棚里,工棚是很通透的大工棚,有点像军营;床就背靠背的靠在一起,又有点像火车卧铺,彼此用蚊帐相隔,一年四季蚊帐都挂着。而两个泸州老乡的床正好就背靠背挨着,也足可见二者关系相当亲密。
“久别似新婚”,那天晚上酒酣之后,急切的电焊工醉醺醺的,估计也来不及多想,反正放下蚊帐就是一个完整、私密、独立的自由空间,便拥着婆娘挤在了他那张单人床上。
据电焊工陈述,夜里床上的人体位置分布如下:电焊工靠床沿而睡,婆娘靠内紧贴着蚊帐,两层蚊帐那边躺着的就是泸州老乡。电焊工和婆娘上床后关于他俩婚还是没婚具体情况就不赘述了,
反正据电焊工讲,他酒喝多了上床就睡戳了啥子都没来得及干。只是临近天亮他起来解手,回来才发现婆娘不在床上。惊得他一身冷汗赶紧查看现场,却发现靠老乡一侧的蚊帐有个大豁口,彻底掀开蚊帐一看,顿时又喜又恼,喜的是原来婆娘没有失踪,恼的是探亲的第一晚上就跑到别人床上躺起……一口气顺不下来,急火攻心,挥起皮坨子就朝尚在梦里的老乡脸上砸去!
再看此时的泸州老乡,穿个火窑呆呆地、可怜兮兮地立在那儿,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嘴里嘟嘟囔囔地像唱歌一样念叨着,听不太清楚,歌曲大意好像是不晓得咋个回事,酒喝多了的他根本不晓得隔壁子婆娘是咋个钻过来的……
接着再看“反探亲”的婆娘更委屈,说喝了几口酒,有点醉还有点迷糊,迷迷糊糊不晓得咋个就被挤倒蚊帐这边来了……
听两人一分辩,电焊工又跳了起来,先指着老乡骂,你啥子不晓得哦?我过来时你龟儿子是搂到老子婆娘在的!接着又骂婆娘,我挤你?你意思是我把你挤到人家床上去的?来,上床,你那么胖,看我能不能把你挤过去,说着就要把婆娘往床上推。
这时,看热闹的都不嫌事大,齐声呐喊,对,筶一下,你两个上床抱到挤一下,看过得去不!见都这么说,电焊工反而不动了,说筶个锤子,众人又齐声,对,筶下锤子!然后哄堂大笑起来,笑得一直停不下来,最后竟连呆立一旁的嫌疑人泸州老乡也跟着笑了起来。这还得了,电焊工更急了,冲上去朝着泸州老乡又要开打,众人忙死死地拉住他。
队长终于慢腾腾地到了,大概是这类事件他见得太多,或许这类事件可以活跃枯燥的工地生活,或许这类事件根本就属于娱乐范畴一类,总之从队长不慌不忙迟到和他脸上的神情可以看出,这事根本不叫事!
队长厉声说,吼啥子吼?动啥子手?屁大个事情闹啥子闹?接着眼珠一转,说,来,你三个人一个个给我慢慢说一下情况,然后朝电焊工一指,你先说,于是电焊工又重新说了一遍,说完了,队长又让泸州老乡说,老乡说完了,队长又让婆娘说。等都说完了,在场的人又都被剧情满足了一回,都露出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于是轮到队长作总结性发言,他先说是电焊工不对,你娃娃婆娘来了嘛就好好用身体招待好婆娘嘛,人家那么远来探亲看你,就是为了和你团圆。你倒好,扯起个酒尿壶就喝个没完没了,结果弄得婆娘醉,泸州老乡醉,你自己也醉,醉得来连婆娘都差点搞丢了,你说一下,我说得有莫得道理?见电焊工不啃声,队长接着又“嗯”了一声,电焊工这才也跟着“嗯”了一声。
队长接着又问,昨天一共喝了好多酒,电焊工说不晓得,这边有人答,起码喝了七八斤。队长问,几个人喝?吃饭有七八个人,正儿八经喝酒五六个人,电焊工回答。队长指指电焊工,又指指泸州老乡,说,你们两个至少应该都在一斤以上吧,二人一前一后回答,差不多。队长一拍大腿,这就没得问题了嘛,都喝了一斤酒还闹啥子闹嘛?一斤酒下去都只晓得睡瞌睡,哪个还能干啥子?要我说啥子都干球不成!
说着拉过电焊工,放低声音说,自己的婆娘自己都不相信,不是臊皮是啥子?人家刚到,地皮都没有踩热,绝对不可能出啥子事,赶紧去把婆娘诓倒,不要弄得怄气不让你睡了还不急死你个虾子?电焊工大概觉得队长讲的有道理,于是很积极地连连点头。
见电焊工情绪对了,队长朝大家挥挥手,散了散了,赶紧吃早饭,吃完好干活路!
看热闹的人们意犹未尽地渐渐散去,电焊工也忙着去安慰婆娘。泸州老乡指着自己红肿的脸对队长说,他莫名奇妙的给了我一砣子,打肿了,队长忽地拉下脸说,你还想咋个,你莫名其妙的抱到人家婆娘耍,不打你打那个?未必打我?还有,老子不相信你娃能睡得那么死,肉乎乎的过来你还睡得着?占欺头都占到自己老乡身上去了,你好批意思?!我给你建个议,今天晚上你还是认真摆一台,多弄几个肉菜,多准备两瓶酒,把人家两口子,还有我、指导员、贺工一起喊倒,帮你们化解一下矛盾。泸州老乡忙点头允诺,队长又说,食堂冰箱里头还冻得有我的肝子和肚子和舌头,就说我说的,晚上让食堂一起做来吃了。泸州老乡又是一番点头。
烽烟瞬间熄火,队长有些得意,还有些疑问,问我,你说两层蚊帐,边边角角都压在褥子下面,咋个轻易扯得起来喃?还有,那个婆娘也太糊涂了嘛,连自己男人的味道都闻不出来?我说你不要琢磨这些问题了,还是赶紧把探亲房给收拾出来,不要让人家今晚还在大工棚里面混。队长点头说是,马上安排,就把靠铁路边上的那几间房子腾出来,方便两口子晚上折腾,让他们给火车两个比,看哪个的动静大,说完坏坏地笑了起来。
完
原标题:《闲谭 ▏军师庙轶事之反探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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