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人余绪 ‖ 四川那些年火爆的石油故事

2020-03-01 19:41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政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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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那些年火爆的石油故事
闲人余绪
引 子
从出生到十岁前,我生活在四川省武胜县农林小学校(现武胜县宝箴塞镇小学)。农林公社5大队(现金斧村),是母亲的老家。那时在农林小学篮球场边(现宝箴塞小学大门口),一座约20多米高的小山顶上,有个直径和高度都差不多几米的大铁罐,据说就是天然气罐。
为什么天然气罐会在这里?
时间还要往前追溯到1958年左右,有人在这山顶钻探石油,结果只采出了天然气,气量不大,也就只够几个家庭生活使用。刚开始当地农户就在这里烧猪食,这家烧了那家再烧。后来 ,石油队弄个大铁罐收集天然气,正是我当时看见的那个家伙,收集效果并不好。再后来,大铁罐被取走了,天然气铁管也应该堵住了吧?这是1970年以前的事情了。
2010年,我儿子入职中海油湛江分公司,工作地点在南海三亚市边一百多公里的海上油田“东方1-1”,我也由此成为中海油的家属,对中国石油有了更深的兴趣和了解,中国许多的石油故事,漫长、复杂而曲折,慢慢了然于心,且听我细细道来......
位于南海的中国东方1-1气田(图片来源:网易军事)
一、石油背景
1958年,中央决定由原总后勤部政委余秋里任石油部部长,以期改变我国唯一一个没完成第一个五年计划任务的石油工业面貌。
那时,我国有1949年前的油田3个,即西部边远的玉门油田、独山子油田和延长油田,以及1955年发现了新中国的第一个油田——克拉玛依。但这四个油田的原油产量很低,年总产量为86万吨。我国还在大连、抚顺、茂名等地生产了人造石油,造价很高且产量依然很低,年总产量60万吨。中国全部石油的年总产量仅为146万吨,与第一个五年计划的任务201万吨比还有不少距离。全国一年需石油500多万吨,如此巨大的缺口只能用国家不多的外汇去买,花费约占我国外汇的三分之二。当时连祖国首都北京的街上,不仅公交车很少,而且车顶加了一个大大的煤气包作动力。
克拉玛依油田建于1909年,是新中国成立后自主发现、开采的第一个大油田,还是大庆油田发现之前,中国最大的油田,被称为“石油长子”(图片来源:“德乐堡”搜狐号)
中国还需要更多的经济发展,可是,石油无力实现它应有的能源支撑!
美国、苏联等国家的石油专家们,在研究了中国的石油状况后,得出“中国贫油”的论点。国内也有专家持同一观点。
地质部、石油工业部、部分高校等以李四光为代表的另一些学者,以数十年研究的独到见解为依据,坚持中国石油蕴藏量很大,中国石油很有希望。
李四光(图片来源:人民日报海外版)
石油卡着我国发展和国防的脖子。毛主席、周恩来、陈云、邓小平、李富春等搞经济工作的领导和几乎所有中央领导,都特别关注我国的石油。
以独臂中将余秋里为带头人的石油工业部,其压力可想而知。当时地质部勘探普查,我国的松辽、华北、华东、四川和鄂尔多斯等都有石油的影子,但具体在哪个地方才有石油,还不能确定。为此,石油工业部加强了这5个重点地区的勘探。
余秋里天天在学习石油的专业知识,天天与部领导班子成员研究沟通,向石油部、地质部的专家学者求教,天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好在,当时余秋里43岁,正是精力最旺盛、阅历最丰富的时段。
余秋里 (图片来源:平叔闲谭)
虽然,他只读了3年的私塾,上了3年的夜校,都还算不上有高小的文凭。但14岁就参加红军的他,长征、打日本、解放全中国等30余年的工作锻炼,再加上他具有经常写日记研究工作的习惯,也就成为军内小有名气的“专家型”年轻领导干部,深得中央领导赏识。
彭德怀最先提议他担任石油工业部部长,毛主席、周恩来、朱德、刘少奇、陈云、邓小平、陈毅、贺龙、聂荣臻、李富春、薄一波等中央主要领导都支持!
当时的石油工业部,从部机关到各基层总人数只有1万多人,其中近8000人由解放军第19军第57师的将士改编为“中国石油师”,集体转业到石油战线。石油部机关的人员不多,设备差,资金短缺……石油工业部的工作千头万绪,党的建设、部领导的磨合、专家学者队伍建设、职工队伍建设……最紧要的还是石油总产量如何提高,以此支撑中国经济发展的必需,才是石油工业部众多事情的重中之重。
《中国石油雄师》 第一集 沙场秋点兵
二、成都会议
1958年3月8日至26日,中央在成都召开了史称“成都会议”的大会。对“成都会议”的背景、过程、内容、决议,党史及许多书籍多有笔墨,此不赘述。
会议期间,毛主席视察了郫县、灌县、成都量具刃具厂、杜甫草堂等地。在灌县井福街“幸福餐馆”,主席自己出钱,请去的人员吃了四川的名菜回锅肉和豆花。主席说:“今天,我最有钱,我请大家”。当时,是很难吃到肉的,中央领导及工作人员也差不多,特别是四川名菜回锅肉更难吃到。虽然,主席是第一次来成都,对成都却早已神往。
1958年3月21日,毛主席视察都江堰水利工程(图片来自网络)
主席的专职摄影师侯波,在成都金牛宾馆、在杜甫草堂、在郫县红光公社、在成都量具刃具厂、在都江堰等地拍摄了大量照片,记录了成都与一代伟人共同的记忆。特别是主席在金牛宾馆的那张著名的单人照,结合当时的历史与背景,十分传神!可以说是主席的照片中的极品!主席十分关注四川,对巴山蜀水的一切都兴趣浓厚。武侯祠有一副对联,主席随口就出:能攻心则反侧自消……。长征时期的“四渡赤水”“彝海结盟”“雪山草地”,抗战时四川出人出粮打日本,“重庆谈判”……连国民党的军队在大陆都要完蛋的情况下,还想以四川为基础与共产党的军队对着干,蒋介石最后也只能从成都永远离开了大陆……无论历史典故的巴蜀,还是现实中的四川,主席都很关注。
1958年3月16日傍晚,成都会议期间,毛泽东视察成都近郊郫县合兴乡红光高级农业合作社,与社员温大娘拉家常(图片来源:羊城晚报)
毛主席来到咱农庄
梦之旅合唱组合 - 流淌的歌声之真情依旧 (五)
三、急停隆昌
1958年3月27日上午,主席在金牛宾馆与此次会议参与执行接待任务的公安、车队、厨师、服务员等合影后,驰车成都火车站,于11点55分,乘专列离开成都驶向重庆方向。随行的有李井泉、柯庆施、王任重、陶铸等省市领导,以及省公安厅、成都铁路局的领导和工作人员。
1958年3月27日,成都市金牛坝招待所平房,毛泽东与参加接待的工作人员合影(图片来自网络)
主席是喜欢乘坐专列外出考察的,专列上可以思考、写作、找当地领导和群众谈话、有事急走、没事找个支线停住不动。
专列到资阳车站临时停车。成都铁路局局长胡景祥直奔主席车厢门前,主席一个人下了车,与胡景祥握手后说:“你带我去附近转一转”。
李井泉及省公安厅3名同志一起跟着主席走出站口。
在路边,主席问:“这是什么菜?”胡景祥答:“这是薤头,湖南也有这菜。”
主席又问:“这是什么树?”
胡景祥答:“是桉树,生长较快。”
主席说:“应该多种一些”。
在回去的路上,主席到一位职工家里坐了近10分钟,问了一些生活情况,才进到专列。
这时,只有主席、李井泉、胡景祥3个人,主席问胡景祥:“你是个什么官呢?”
李井泉回:“他是成都铁路局局长”。
主席问清胡景祥的姓名后,想到成都铁路局长算省级了,“铁老大”的宝成线和成渝线的局长是重要岗位,我怎么不认识呢?主席又问:“你到过延安没有?”
胡景祥答:“在延安住了6年,有3年多时间住在枣园后沟。”
位于延安枣园后沟的张思德广场(蓬州闲士 摄)
主席说:“那我怎么不认识你呢?”
胡景祥说:“当时没机会接触主席。”
主席再问:“成渝铁路有多长?”
胡景祥答:“505公里”
主席又问:“全局有多少职工?”
胡景祥答:“正式职工不到3万人”。
胡景祥 (图片来源:平叔闲谭)
主席也许不知,胡景祥是四川大竹县人,原名冯裕春,1913年生,1932年就是地下党员。
1936年组织派他进成都中央军校(黄埔分校)学铁路管理,先后还任过中共成都西区区委委员、阆中中心县委书记、自贡中心市委书记。
1940年在延安陕北公学研究室、延安中央研究院政治研究室学习。
东北解放,党组织派他去接管、恢复和建设铁路,任佳木斯铁路办事处主任、哈尔滨铁路总工会主任、牡丹江铁路分局局长、齐齐哈尔铁路局副局长等。成渝铁路建成后任重庆铁路管理局局长,宝成铁路开通后任成都铁路局局长。
胡景祥(右)与魏传统合影(图片来源:平叔闲谭)
这次成都会议期间,铁道部部长腾代远急调正广州出差的胡景祥回蓉,专门负责主席专列到重庆的安全、保密、运行等一切。
火车离开资阳,柯庆施问胡景祥:“局长同志,怎么车站看不见一个群众呢?领袖不能脱离群众嘛!”胡景祥说:“这不是铁路局的问题,是地方公安部门事前布置的”。柯庆施立即把随同的省公安厅副厅长找来,要他通知前方车站对群众开放。
毛主席在资阳 (图片来源:平叔闲谭)
下午2点过,专列到内江站,李井泉、柯庆施、胡景祥、李讷和几位公安同志,陪着主席准备去一户农家看看。周边全是冬水田,田坎很窄,主席个子又高又大,很不好走。走一段后,主席说往回走。
回到站内,胡景祥给主席介绍:“内江是产糖名城,西南面的自贡市产盐也有名的,那里还有天然气”。主席对李井泉说:“天然气我还没见过,让我看看行不行?”李井泉很紧张,怔着没说话。胡景祥马上建议:“前面隆昌县圣灯乡有炭黑厂,也有天然气,到那里去看也行。”主席说:“那也好。”在专列很快要开行时,聚集在站外的群众允许拥入站台,群众高兴万分,出现了高呼“毛主席万岁!”的动人场面。
四、视察气矿
下午6点许,专列到隆昌车站。站长急报告:“隆昌县一个负责人都找不到,他们都不在家!”此时,主席、李井泉和各省市领导与工作人员都在彼此相望,等待汽车。李井泉这也急了!突然,内江开来一辆小车,车里出来的是省公安厅的一位同志,在内江漏乘专列才急坐小车赶来。这车又小又破旧,停在了主席身边。可柯庆施等领导怎么办呢?
站长说:“刚才炭黑厂有一辆车来站运煤,行不行?”
胡景祥叫:“你快去叫车开到柯老他们那里。”
柯庆施等领导看到是运煤车,又无座位,犹豫不决,主席一挥手:“柯老,快上嘛!”,柯庆施等领导及工作人员全一拥而上。胡景祥在主席的小车边,李井泉说:“你带路嘛。”胡景祥说:“车站上得去安排,我不能去了。”于是主席和李井泉坐后排,公安同志和驾驶员坐前排,4人乘小车走前面,其他人乘货车走后面,向10多公里远的隆昌气矿驻地圣灯山两道桥。
隆昌气矿矿长刘选伍从办公室秘书处悉隆昌火车站通知,有中央领导要来矿区 ,让他们带上所有小车去火车站。矿里两辆小吉普都外出,只有一辆美式中吉普,就与司机急奔火车站。快到县城时,迎面开来一辆小车和一辆车厢站了许多人的大货车,货车上有人向他招手,知道迟了,待车过去掉头,紧跟其后。
下午6点40分,主席一行来到矿机关大院,天上下起了细雨。等待的矿行政科副科长冯占海,做梦都没想到是毛主席!他把主席一行请进招待所会议室,刘选伍跟进会议室。主席笑容满面地伸出手来紧紧握住了刘选伍的手,刘选伍激动万分地感谢主席对气矿的关心。气矿机关的林国浓、谢凤霞、王大芬轻手轻脚地贴近会议室窗户往里瞧,主席发现后,招手让他们进来。三个人走到主席面前鞠躬问好,主席微笑一一与他们握手。
刘选伍经李井泉请示向主席汇报矿区情况,李井泉说主席是来看看气井和天然气生产的,边看边谈。王任重问气井有多远,刘选伍答有4公里,碳黑厂就在后面山坡,不到一里路。主席起身说:“走,看看去”。
在途中,主席详细问了天然气的情况和成份。到碳黑车间,浓烟滚滚,车间副主任梁锡远引主席一行走后面进火房。工人们看见主席,激动得很哦!但均坚守岗位。主席看定压储气桶,知天然气中硫化氢经脱硫塔脱出,问:“脱出来的硫化氢哪去了?”梁锡远说从再生塔排到空气中了,本还可回收硫磺,但缺设备。到生产碳黑的1号火房,主席弯腰看,风雨大,看不清。梁锡远又请主席等到露天的21号火房,看见火嘴密排喷射黄焰,烧成碳黑粘附火头移动槽钢上,刮板抹下,螺旋输送器送包装车间。主席笑了,风雨里撩起大衣蹲下观察。主席的专职摄影师侯波抢下了主席一生唯一的一张蹲式照片。
1958年3月27日晚,毛泽东主席冒雨来到四川隆昌炭黑厂,蹲在燃烧着的氧矿炉前,仔细听取炉长介绍生产情况(图片来自网络)
主席问一个火房有多少火嘴?怎么看不出槽钢移动?碳黑年产多少?当知道一年1000多吨,占全国4分之一时,主席笑说:“好!”。才站起身来:“老柯,你看到没有?你认为怎么样?”,柯庆施说:看到了,与自流井烧盐一样,用天然气热能烧盐,这里的热能没利用起来。主席说:“自流井的天然气烧盐,跑掉了碳黑,这里又跑掉了热能和硫化氢。要破除迷信,解放思想,进一步搞好天然气的综合利用”。主席又问:“这个矿是不是外国人设计的?什么时候建的?”工人安增彬自豪地说全部是我国技术设计与施工,全部在建国后建成,很快要综合利用了,现已是优质产品,供墨粉及橡胶等行业用……主席高兴地点头称赞:“很好!”。
天更黑了,雨更大了,主席的兴趣也更浓了,他还想登山去看几公里远的气井。看到主席的衣帽被雨淋湿了,李井泉说:“天不早了,路不好走,就不去矿井了。”主席才无声地转身回去了。
这时,在矿区的道路旁,在远远的山坡上,在近近的田坎边,在两道桥街道里,在去火车站的公路间,人山人海,微笑着夹道欢送主席,主席也频频向大家挥手……晚上7点55分,专列即将离开隆昌站前,车站放开了,群众激动万分,争先恐后与主席握手。为了安全,胡景祥站在车门处挡住群众,主席还在他背后伸手与群众握手。专列准时开出隆昌奔向重庆。
五、川东会战
1958年2月11日,余秋里被任命为为石油工业部部长,庚即上任。上任仅一个月,3月10日,四川省南充地区武胜县金光乡石坪2组的山顶上,一口名为“女2井”的油井出油了!当天是正月初六,白天大家都还春节期间在走亲戚耍,石油队的钻井队还在钻井。突然,黑黑的石油喷向了20多米高的空中,流向了附近土里和下面的田里。油量太大装不下,只得顺着田沟里一块田一块田慢慢流动,一直到山下河沟里,顺流而下进到几十米深的嘉陵江里。当时,四乡八邻的村民都知道了,纷纷往山上跑去看。4里路远石油队住地板桥的苏联专家和罗马尼亚专家也去了。初步计算,日出原油量58.1吨。有的农民还拿了原油回家点灯。
参加加7002井钻探会战的石油工人(图片来源:广安在线)
3月14日,南充3号井又出原油了,流量300多吨。消息传到成都会议会场,中央领导都知道了。
3月16日,《人民日报》头版以“第二个克拉玛依”为题,报道四川出石油了!当天,蓬莱1号井再出原油,流量100多吨。据说,当时正在成都的毛主席听到消息后欣然题词:“四川大有希望。”(资料来源:《 7002井:中国第一口超深井》,广安在线)
我为祖国献石油
刘秉义 - 20世纪中华歌坛名人百集珍藏版
这一消息全世界都知道了,朱德、邓小平、陈毅、聂荣臻、刘伯承、罗瑞卿等四川籍领导,以及在南充工作多年的胡耀邦等领导兴奋无比。
朱德首先向四川石油管理局发来贺电;分管石油的中央总书记邓小平,2月份还曾专门到四川调研石油建设,知道“女2井”距他老家不到50公里。四川省石油管理局局长张忠良天天都非常高兴。
武胜是川东农村,虽然当时物质匮乏,但人们的精神食粮还是相对丰富的。但凡有点识学的人,就在院子里、晒坝中、田坎边、赶场天吹呀吹:武胜出石油了,我们日子都会更好了!这里很快会增加石油建设,会很快增加几万几十万人,会招很多吃公粮的,全部拿工资哦!会建成城市,名字是板桥市!会修铁路,会修更多公路,嘉陵江上会修港口,下到重庆、上海、全世界……武胜读了书的人都会进石油队!哦老师不能去,要教娃娃读书!啥子?认不到字的就种菜就喂猪喂鸡鸭嘛,都要吃!细娃吔,遇到好时代了!好好读书嘛!前程远大得很哦……
位于嘉陵江边的武胜县城沿口镇(图片来源:四川日报)
“女2井”这么多原油怎么处置,苏联专家与罗马尼亚专家意见针锋相对,大家都头次才见到这么大量的工业原油。苏联专家建议关井,罗马尼亚专家建议一直喷,都有道理,但更多是心痛就关了井。
4月5日,石油工业部在南充开全国石油工作会,确定井队设指导员加强党的统一领导和石油建设策略。余秋里部长、康世恩副部长等部领导到武胜、南充、蓬莱3个油井的现场及其他现场视察。为加强力量,成立川东矿务局,调玉门油田领导秦文彩和李德生任局长和总地质师,还增加了更多力量投入川东。
8月,石油工业部并教育部,在南充建立了中国第二所石油院校“四川石油学院”(2005年12月更名为“西南石油大学”)。
西南石油大学南充校区(图片来自网络)
当时,全国开始了“大跃进”,石油部与冶金部打擂“一吨钢一吨油”,“形势逼人”!对石油人来说,国家发展严重缺油,千斤重担压在石油部班子及石油领导、科技干部与工人心上。为此,石油人寝不安席,食不甘味,争分夺秒,追赶形势。
但出油的3口井却出了状况。“女2井”关井后再开井没有油了,在旁边又打一口井也没油,还加进27桶原油引采也采不出油,27桶油也不知踪迹。南充井油量严重减少,蓬莱井没有油了。经半年打井70口,23口井喷出了工业原油。原定20口关键井打了19口,喷油6口,喷油量悬殊。有一口井喷油28天,每天50至80吨。心痛关井后开井,还是不出油。
10月,石油工业部在克拉玛依召开现场会,研究川东情况,几乎认为:川东虽情况复杂,但有一批工业原油流,与其他地区相比,还是有利和现实。建议加大力度拿下大油田。
克拉玛依矿史博物馆(图片来源:“广播克拉玛依”搜狐号)
但川东矿局长秦文彩和总地质师李德生等说情况复杂,资料不齐,许是属裂缝藏油,建议观察后再说。
这就像热油锅里加水,一下就炸了。康世恩指着李德生说:“你再说一遍!”。
李德生稳稳地、专业地再说了一遍。
余秋里强压怒火,指着李德生问:“那你说要等到什么时候?”
李德生不温不火地说:“这个我说不准,或许半年……也可能一年、两年……”
余秋里猛拍桌子,大吼道:“扯淡!等你把资料收集齐了,人家钢铁大王都已经把英国美国赶超了,我们还干个什么!你说要收集资料,你要的是什么资料?川中的石油喷到天上去了,这就是最好的资料!亏你还是个总地质师呢!”
余秋里喝口水,又一字一句地放下狠话:“你这是动摇军心!”10月26日,石油工业部宣布:“川中石油大会战”开战,今年最后两个月,从玉门、新疆、青海3个管理局,各调优秀钻井队和试油队,由一名局级干部带队急赴川东会战。
一时间,从广元,从绵阳,从成都,从重庆,省、市、地区的运输公司汽车及总后勤部军车,日夜奔忙运输设备到川东各处。四川省及各地区和县,坚决修通公路、保障后勤等必须!
武胜又多了许多队伍,其中有一个钻井队长,他叫王进喜,不过当时还没称“铁人”。
1958年5月,党的八届二中全会上,主席指责对高指标、大跃进怀疑的人叫“观潮派”、“秋后算帐派”,说他们举的是“白旗”,号召各地区各部门要“拔白旗、插红旗”。到处普遍开展了“拔白旗”。石油系统内有人也准备将李德生作为“白旗尖子”,还准备列入“漏网右派”。余秋里问他反党反社会主义么?只是工作有不同意见,这样处理以后谁又敢提出不同意见呢?
1959年3月止,川东会战又钻井37口,情况好的9口,大量不稳定,变化大,油层薄,夹层多,产量低,下降快。证明川东是石灰岩裂缝和晶洞,属裂缝藏油型,没发现连片产量高质量稳的含油面积。川东会战没有成功。石油工业部宣布“川东石油大会战”结束,新疆、青海、玉门勘探队伍撤川,归还建制。
部领导班子认真总结了“川东石油大会战”,还将李德生提升调到石油工业部勘探司工作。一次石油部大会上,余秋里公开请李德生(后任石油工业部总地质师、工程院院士)上台,公开向他赔礼道歉,深深鞠躬!还向石油师军人秦文彩(后任四川石油管理局副局长、石油工业部副部长、中海油公司第一任经理)标准地敬了一个军礼!
秦文彩(右二) 图片来源:诗文书画黄秋声的博客
1959年4月2日至5日,在上海举行的党的八届七次全会上,主席问四川情况?余秋里报告:“四川情况不好!经过勘探,发现那里油层薄,产量低,下降快,没有发现大的油田。”主席说:“那里没有找到,就到别处找,东方不亮西方亮,中国这么大的地方,总会找到油的”。余秋里说:“我们遵循小平同志的指示,将石油勘探的战略重点从西部地区转移到了东部,我们将加强东北、华北、苏北等地区勘探”。主席再问:“四川呢?”余秋里答:“四川也不放弃,四川石油管理局将继续勘探,有油要油,有气要气,有水要水(当时钻的一些井只出了水),淡水浇田,咸水熬盐”。主席说:“好嘛”。川东现象,在中国石油地质界也引起了更远的深思。从1971年8月起至1976年2月27日止,在武胜万善镇(我父亲的老家)旗井村,又打了一口深6011米的当时中国第一超深勘察井(现是第二超深井),以勘察四川最全、最完整的地壳结构,了解了18个层位可采天然气,除天然气外,盐卤、黑卤、黄卤多,对岩性、厚度、古生物、火山岩同位素年龄、地球物理参数及各种深部地质资料收集很全。
党的八届七次全会(图片来源:百度百科)
六、存疑公案
故事中,还有一段存疑的公案。我们前面听说主席题词:“四川大有希望!”多是石油系统的说法,原件没有查到;又说是主席视察唯一的石油天然气企业隆昌气矿时题词,但主席去的细节,都没有题词或口头表示的反映,其他回忆文章也没提到,这是第一种说法。1968年6月2日四川成立“四川省革命委员会”时,《人民日报》庆贺中提到:“四川很有希望!”但没有更细说明,也没看到原件,这是第二种说法。笔者猜想,应是主席在金牛宾馆看了《人民日报》后题词的。
因此,弄清楚主席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人参与、针对什么事情而题词或口头表示的,是“四川大有希望!”,或是“四川很有希望”,就有意义了。
影响最大的是“四川很有希望!”,还有像章,一些作品助力;“四川大有希望”也有电视剧《奠基人》、电视纪录片《中国石油雄师》佐证,还有许多回忆录提及。
当然,作为川人,我愿更多地把“四川很有希望”这句话理解成是对四川曾经奋斗的肯定和未来奋进的动力!但没有弄情实情,不能说是弄懂了主席的意思,更怕误传以后。
诚求知情人指正!
尾 子
我们唱着《我为祖国献石油》的歌,一句“嘉陵江边迎朝阳”,正是当年石油人在四川会战的反映,也是大庆、长庆、渤油、塔里木、胜利、西南油气、新疆、延长、南海东部、辽河十大油田奋战的反映。现在,西南油气(含四川省与重庆直辖市等)已列全国第六大油田,四川天然气足以支撑经济发展,还有余力支援北方,页岩油也有规模。
在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中,能安逸地享受石油天然气带来方便的同时,也应感谢为石油天然气做出贡献的人们!
编后记:“方志四川”转载时有删改。编完此文,甚为感慨,我们今天的发展繁荣,靠的就是一代又一代人的顽强拼搏,靠的就是中华民族自强不息的奋斗精神。在此,特对所有为中国革命和建设发展作出贡献的老一辈,特对所有石油人致敬!作者在文中提到的毛主席题词“四川大有希望”的经过,有了解情况的,欢迎撰文,我们将在《巴蜀史志》(国内外公开发行期刊)刊发或“方志四川”微刊发布。
来源:平叔闲谭
作者:闲人余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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