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BAT提供“信息无障碍”技术支持的，竟是这样一支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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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90后，一支由视障者组成的工程师团队，他们创办社会企业，为BAT等科技公司的产品提供技术支持，以商业模式推进互联网实现信息无障碍。

撰文 | 王慧

编辑 | 肖泊

文章转自微信公众号：社会创新家（ social_innovator ）

梁振宇还不到30岁，过去6年，他带领团队成长为中国信息无障碍事业一股不可缺少的社会力量。

他发起创办了社会企业联谛信息无障碍公司（下文称“联谛”），探索出推进信息无障碍的商业路径，为BAT等互联网科技巨头的产品提供无障碍优化服务。

梁振宇形容自己像一块夹心饼干，夹在障碍群体和商业公司之间。

在中国，约2亿人因为身体原因无法正常获取和使用信息，其中包括视障者、听障者、读写障碍者、老年人等。移动互联网高速发展的今天，不断迭代的互联网产品更加深了这种沟壑，将他们隔绝在了繁荣的互联网文明之外。

如何让障碍群体平等享受互联网文明，是梁振宇和他的团队关注的课题。

梁振宇告诉《社会创新家》，他的压力一天都没有减少过。他为信息无障碍奔走，却不愿以障碍群体的缺陷来“卖惨”，他希望在让障碍群体搭上互联网列车的同时，也能为他所服务的商业公司带去实际的利益。

为了打造这样的生态，他努力在障碍群体、社会企业与这些商业公司间寻找着平衡。

1

最懂编程的视障者

沈广荣是团队里年纪最小的一名工程师，95后。小时候，因为先天失明，所有大人都告诉他，一定要学好按摩知识，不然长大后什么工作都找不到。但沈广荣却想不通，除了看不到，自己和其他人没有区别，为什么只能做按摩师？

在学校，为了解决使用电脑时遇到的障碍，沈广荣开始接触编程，通过读屏软件来学习网络上的资料。

当时，写代码的环境很差，读屏软件无法读取编程框，沈广荣只能用记事本写代码。因为没有辅助工具，这种方式很难发现编程的错误。有时候，少写了一个括号，都要找好久才能找出来。

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沈广荣反而习得了一身过硬的本领——不需要借助代码自动提示、快捷键、索引等辅助功能，直接可以用记事本写代码。

如今，沈广荣已经在“联谛”工作近4年，解决自己就业的同时，他通过为互联网产品提供无障碍优化方案，也帮助数以万计的障碍群体有了学习和独立谋生的机会。

工程师们通过读屏软件就可以排查无障碍缺陷

沈广荣所在的办公室里，电脑屏幕都是黑的，像他一样的视障工程师们戴着耳机，通过电脑的读屏软件排查互联网产品中的信息无障碍缺陷，并根据缺陷为这些产品的所属公司列出优化方案。

这支团队里，一共有8名视障工程师。

培养这样的人才并不容易。

2013年，梁振宇接手深圳信息无障碍研究会，这家研究会从2005年建立，是中国最早一批关注信息无障碍的社会机构之一，参与过多次信息无障碍相关标准的制订。

当时移动互联网已开始爆发，使用智能手机成为绝大多数障碍群体的需求，他们不仅需要与世界保持交流，还需要通过互联网学习知识，提升就业能力。

但互联网产品的无障碍建设却十分落后，很多公司根本不了解信息无障碍这回事。

“即使知道，他们要自己做一支无障碍工程师困难也很大。”梁振宇告诉《社会创新家》，“无障碍是一件很专业的事，国外甚至都有单独的无障碍专业，要培养一名信息无障碍工程师，资金和时间成本太高了。”

工程师以快于常人3-4倍的速度听取屏幕内容

梁振宇觉得，既然如此，不如由他们来做这件事。社会企业“联谛”由此诞生，主营业务是为商业公司提供产品无障碍的优化方案。

在对无障碍缺陷的排查上，视障者有着天然优势。但要找到一名既懂IT又懂无障碍的视障者，实在太难。梁振宇和他的团队只能自行培养。

“我们会招收有一定IT基础的视障者，然后进行无障碍专业知识的培养。”

梁振宇招收视障者，却不愿意接受“解决视障者就业”的名声。在他看来，招收视障者并非目的，也不是他们在“发善心”。

“视障者对无障碍的‘嗅觉’强于普通人，这是他们的优势，所以我们愿意招收他们。能胜任这份工作，和他们自己的努力也分不开。”

2

实现无障碍移动支付

虽然做的是一家有着公益色彩的社会企业，梁振宇却没有把客户和自己的合作视为理所当然。

中国2亿障碍群体中，有1亿障碍者有稳定收入，做无障碍优化对商业企业来说不仅有社会价值，也有一定的商业价值。

“和客户谈合作的时候，我不会去讲障碍群体有多么可怜。我会讲进行无障碍优化可以给他们带来哪些价值。即使是社会价值，我也不会强加给他们，而是帮他们实现他们认可的社会价值。”

前年开始，为了公司发展的需要，梁振宇开始自己跑业务。对于一毕业就投身公益行业的他来说，一切都是新的挑战。一个月的时间里，梁振宇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读完了30多本关于销售的书。

团队的努力得到了回报，慢慢地，越来越多的企业找到他们寻求无障碍支持，工程师团队也在一次次实战中提升着服务的水平。

提到为支付宝解决无障碍支付的项目，梁振宇难掩骄傲。

在2013年，支付宝针对视障群体看不到密码的问题组建了无障碍小组，当时，国内的读屏软件普遍安全性不足。

2016年春节后，基于安全考虑，支付宝临时下架了安卓版支付宝密码按键的读屏功能，并找到“联谛”，希望得到更为专业的无障碍解决方案。

在“联谛”工程师团队的帮助下，支付宝优化了键盘读屏功能，实现了由支付宝直接调用系统语音引擎进行键盘读屏，不再依赖第三方读屏软件。同时针对已知的读屏数据劫持方式，支付宝的安全防护可以有效拦截。

视障者通过支付宝完成无障碍支付

一次次合作下来，梁振宇体会到，很多商业公司做信息无障碍的发心其实很“朴实”。

阿里旗下的钉钉项目从筹备开始就找到“联谛”做信息无障碍技术支持，合作之初，钉钉的CEO无招（阿里花名）亲自找到梁振宇，向他表明了钉钉为障碍群体扫除办公障碍的决心。这使得梁振宇深受感动。

“其实很多企业做无障碍的原因很简单，就是觉得用户需要我们，我们就要去做。”

3

“让自己失业”

梁振宇将自己进入公益领域形容为“自然而然”。

“香港有一种说法，人天生会对不同的东西感到刺激，我可能天生看不得别人受苦受难吧。”

做公益的这些年，梁振宇形容自己越来越急。在他看来，残障事业不能用五年十年的维度去推进，每晚一年，就意味着有一批残障人不能融入主流社会。

“一年就是一年，玩了命的一年。”这其中，梁振宇的压力不言而喻。

早些年，梁振宇参加过大大小小的公益论坛，但他并不习惯这样坐而论道。

“一场会议，可能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讨论一个名词的定义，比如‘社会企业’是什么、‘影响力投资’是什么，这有那么重要吗？”

梁振宇觉得，原则很简单，商业是以更高的效率创造利益，公益则是以更高的效率解决问题。如果社会企业能解决问题，那就用社会企业的模式，如果社会企业失灵了，那就再用其他模式。

但也有委屈的时候。有段时间，障碍群体对互联网产品的无障碍优化意见很大。

梁振宇和他的团队做无障碍优化的名声在外，成了大家发泄的对象。有些不是他们的合作产品，也怪到了他们头上。

梁振宇没办法解释什么，只能埋头把服务做好，或者用自嘲舒解：“世上游戏千千万，谁让我们偏偏选了困难模式。”

到今天，梁振宇和他的团队已累计为十几家公司和政府等机构旗下的40多款产品提供过无障碍支持。

科技在不断解决旧的问题。2017年，得益于腾讯、百度等互联网公司开发的高精度图像识别服务能力，国内PC和手机读屏软件实现了对图片的朗读，这成为无障碍优化的一大突破。

但新的问题同时也在涌现，比如未来人工智能可能会出现多感官的交互，例如通过眼神来读取大脑的思维等等。这时候，对于不同的障碍人士，可能又会出现新的障碍。

梁振宇和他的团队只能一直“在路上”。

在讲述和“联谛”的合作时，同在钉钉的鼎天（阿里花名）曾提到，一位视障工程师的话让他深受触动。

“我最终的目标是让自己失业，我们的工作就是为视障人群进入互联网时代搭建基础，信息无障碍一旦实现，互联网的力量就可以让我们和健全人一样，实现生活和工作上的真正平等。”这让鼎天又佩服又欣赏。

做公益越来越久，越来越多的荣誉随之而来，团队的责任也越来越大。

但在团队内部，却有着一个“让自己失业”的终极愿景。

正如梁振宇所说：“如果有一天这个问题不再需要我，那就最好了。那就说明，这个问题解决了。”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