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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根·长城|酒泉:烽燧问道榆林坝 清水堡中无迹寻
原创 寻根长城 张明弘寻根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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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弘-寻根·长城
秋满祁连塞草凄,环营猎猎大牙旗。
风雪变色山河动,霹雳腾光血肉飞。
— 闵道源·《塞上曲·其一》节选
站在一个制高点看长城,长城的连绵是壮观的景象,它是这个东方帝国背景一样的东西。边堡驿站和烽燧关口,凸显在它之上,是一些点和线。当天黑下来,灯亮起来的时分,这些点和线是有光的,在那光后面,大片大片的暗,一端是祁连天境。

那暗看上去几乎是波涛汹涌,几乎要将那几点几线的光推着走似的。它是有体积的,是为划分这个体积而存在的,断行断句,一托不止五百年。

如今,什么都好像旧了似的,晨曦一点一点亮起,灯光一点一点熄灭。薄薄的雾中,什么都加重了颜色,绿苔原来是黑的,飞在天空里的白鸽成了灰鸽。雾终被阳光驱散,清水堡也落进了阳光,它位于河西走廊西部酒泉城东南70多公里处,是丝绸古道上的驿站之一。

清水堡与金佛寺堡【链接回顾:金佛不知处 魁星点鳌头】在黄沙戈壁中互为犄角,唇齿相依,金佛寺堡对应的是观音山口【链接回顾:祁连山内发现惊人长城秘密】,那么与清水堡相望的山口又是哪一座呢……
榆林坝口
老乡口中,清水堡对应着的是榆林坝山口,当地称为榆林坝大坂,大坂是藏语,意为百草丰茂。这里多山多石,古时打井非常不易,即使是人畜吃水解决了,用来灌溉却可能远远不够。即使是有位大人要挖湖蓄水,不论此地人力物力调度之难,仅说占用田地这一点,就难以继续下去了。在河西生存,一切问题都在一个水字上。


而此刻,榆林坝村是312国道附近一座非常普通的小村庄,劳动力大量流失,留下的人虽然经历了困难时代,却对土地有着深厚的感情。站在一旁的路灯,主以黑红相见装饰,仿若进行着神秘的仪式,不知为何。

路过村民委员会,看到这里属于祁丰藏族乡,而祁丰东纳藏族是藏族的一个分支,是我国最北端的藏族人群。电线杆上绘制的是东纳藏族传统纹饰,对我们而言,是第一次听说,更是陌生的,可谓一个电线杆引发的谜团。

后了解,据榆林坝下寺石碑记载,东纳祖先居住在康巴地区,“元时奉命击羌,辗转来此,初来时约三百余人,用长矛为战具,矛系黑牛毛缨”,其中“元”指唐朝上元年间,“羌”泛指西部游牧民族。而这块唯一记载着东纳藏族起源的石碑及寺庙,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一同被毁。今得以流传,是因民国二十一年(1932)蒙藏委员会对当地人口和自然资源摸底调查时被记载,可惜的是石碑全文并不完全,石碑所立年代已无法考证了。

云朵在前方视野中迅速变换形状,东西移走。沿着单调的水泥路,上面散落着羊的粪蛋蛋,在榆林坝检疫站做了登记后工作人员说,自己没有去山里玩过,不太清楚是否有烽火台。倒是,长住在此的两位老乡说,里面有烽火台呢,在路边就能看到。

这几日与我们同行的是西北大学高小林教授,自2016年夏天结缘,至2019年7月初来酒泉清水镇探望,已先后五次同行寻根之旅。三观相近,志趣相投,互相鼓励,彼此支持,是我们旅途中的挚友了。

大家一听说山里有烽火台,立马拿出各种证件给林业站的站长,抱着孩子一样雀跃期待可以进山的心情,表面却像大人一样继续镇定自如的聊着天,不断介绍着寻根长城多年来的行程。也许是天意助缘,聊天中高老师想起自己的一位至交也是藏民,现在在甘肃某地做大学校长。没想到一问竟然是村子里考出来的大学生,竟然当年和站长也是相熟。真是巧他爹遇巧他哥,巧上加巧了。

有了坚实的证明人,站长终于放心了,他安排巡山人朵师傅给我们当向导,来保证行动的安全。但朵师傅这时还未巡山归来,山里又没有信号联系不上他。我们在河边一会儿看看顽石缝中马兰草结出了种子,一会儿看看声色各异的蚱蜢和鸣,此刻,等待即是希望。

骑着摩托车轰隆隆如一骑兵,
连他搭在后座的邮差包亦如放了箭矢的箭筒般热血涌动。
等了近一个小时后,朵师傅带上封山铁链的钥匙,与我们同坐一辆车出发。走进山坳,心怀大畅。放眼望去,一个山岗接着一道山岗,互相对视的土拨鼠,惊起狂奔的野兔,在山顶盘旋的鹰隼,总是吸引着大家的兴趣,但张老师的目光却一直落在远处黑黝黝的松林上。

自出了林业站后,周围便没有了人烟。,随着海拔的升高,峡谷里面的溪流越来越急,碧草细密绵软的纠缠,空气也如黄梅天湿透的雨,比起山外的爽身阴沉了许多。

走了二十分钟的样子,朵师傅说过右手边的桥就到了第一座墩台,叫小柳沟墩。下车一看,过了桥南侧即是烽燧,不过石桥竟然比车身还窄十厘米。张老师瞄准了好一会儿,两侧留好半个轮子的距离,不敢犹豫的快快冲了过去。惊险过后,一座烽燧在左侧山坡上,整体由碎石砌成,爬到山梁上看,残迹直径有六米,高已经不足一米,靠近悬崖边,尚有砌石两米余,位于峡谷自北向东的转弯处,可一望两沟。


乌鸦盘桓在空中,寻找着各自的巢,朵师傅对这里一草一木都了熟于心,说往里十几公里处,还有一座墩台,叫东疙瘩墩。

两边横看成岭侧成峰,海拔已过两千七百米。光线是滞重的,峰回路转,金黄粗粝的夯土墩台矗立在眼前翠绿色的山巅之上。朵师傅说,车开不上去,只能先走到谷底再爬上去。由于海拔的原因,预计两公里的山路来回最少需要三个小时。看着粘稠起腻的雨和被蚀骨的烽燧,只能明知山有雨,偏向雨山行……

山间鲜花遍野,草长过膝,一脚下去,裤子湿到了大腿。我们也想像羊群一样懂事,埋头前行,始终成紧紧一团,一步也不稍离。可团队唯一的女生,根本追不上朵师傅的脚步,渐渐五个人拉开了距离。朵师傅在前,高老师和冠军哥紧跟,空空荡荡在山谷,草间留下了微弱的痕迹,张老师为了等丹妮落在了后面。和此时寂静的山相比,鼻间口中的呼吸声越来越大,感觉疲惫又压抑。


这片荒野路,因烽燧才有了盼头。走近才发现烽燧下竟然有望不到底的盗洞,在这遥远的山中很是惊叹盗墓贼的信息灵通并且佩服他们的专业精神。朵师傅说,当时盗墓贼有三人,被保护区的工作人员抓住了两个,跑了一个,但是并没有发现他们身上藏了什么宝物。

海拔已达2900米,是一个瞭望的绝佳之地,往北处看,山谷幽深,前路昭然;往身后看,云雾缭绕,雪域圣境。整座墩台呈梯形,属明制。夯土层15-20厘米,方形,周二十四步,高约七米,底部两米一圈风化严重,整体缩进了一米左右。这座烽燧,当地人叫东疙瘩烽燧,无文物碑记,后查阅文物部门的考察报告也不包括此墩信息。

塞外的冬季若遇上了一场大雪,牲畜被冻死是寻常事,没了牲畜来年没了生计,边墙附近的小部落彼此厮杀抢掠,或者被大部落吞没。而大部落往往纠结在一块儿侵扰大明,从边墙里掠夺物资过冬,冲锋在前的是小部落人或当炮灰,或血战后等着贵人们赏口残羹剩饭喝,只是大明边镇的百姓怎么都要遭殃。那些大部落也不是每次寇边都能有所斩获,而明末戍卒拿不到饷银,又不堪虐待,也有杀了恶官,逃出关强投了马贼的。世道不总是黑黑白白。

大概因为雨水的原因,让所有植物都带有琉璃质感如冰翠一般的颜色。烽燧头顶上是聪明乌鸦的枝窝,内部的木桩腐烂挂着结网蜘蛛,背阴处的绿苔,像伤口上的疤,是靠时间抚平的痛处。波涛连天的山脊上,光线是坎坎坷坷的,是由无数细碎集合而成的壮观。

他每时每刻都是夕阳也都是旭日。
当他熄灭着走下山去收尽苍凉残照之际,
正是他在另一面
燃烧着爬上山巅布散烈烈朝辉之时。
那一天,
我也将沉静着走下山去,
扶着我的拐杖。
有一天,
在某一处山洼里,
势必会跑上来一个欢蹦的孩子,
抱着他的玩具。”
-史铁生《我与地坛》

山为桃源,峭壁回湍,松花片片流出,实在是极其美丽的景象。下山的一段路大体方向还对,但不是上山的原路了,快到山口有信号才导航回大路上。将朵师傅送回林业站已经天黑,看到站长还在一直担心地等待着我们平安下山,很不好意思。
特别感谢两位守山人的帮助,寻得两处新烽燧。边疆河山,可以是尸横遍野的疆场,也可以是诗来歌往的乐土。当峨冠博带早已零落成泥,崇楼华堂也都沦为草泽之后,用一杆竹管毛笔偶尔涂画的诗文,却有可能镌刻山河,雕镂人心,永不漫漶。
张明弘-寻根·长城团队
记2019年7月26日所历
我们把这段旅程称为【寻根 ·长城】 ,就是想通过对长城的一路考察,走进长城历史,寻找那些遗失的传统长城文化根脉。去弘扬长城文化,重新认识和思考传统长城文化对于今天的价值和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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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根长城
项目发起者
张明弘,1971年生于济南。
长城学者。北京科技大学国际学院副教授,首都师范大学现代水墨研究所研究员,中国长城学会专家库专家,北京长城文化研究会研究员,渤海大学山水研究所副所长,渤海大学艺术学院特聘教授,章丘国画院院长。
文章已于修改
原标题:《寻根·长城|酒泉-烽燧问道榆林坝 清水堡中无迹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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